第13章 進來斟酒(請用票票猛猛砸我)
翠柳叉著腰欲還嘴,卻在瞥見衛驍腰間佩劍時突然收了聲。
她往另一側挪了挪,「哼,有男人護著了不起?」翻飛的眼珠險些瞪出眼眶。
「進來斟酒。」趙晏的聲音忽從艙內傳來。
衛驍與她對視一眼,「王爺喚的應該是你。」
微末怔愣片刻。前世她聽聞溫晴玉將趙晏留在畫舫上整夜,若她此時進去豈不壞了兩人美事。
「還不滾進來!」艙內又傳來趙晏躁動的聲音。
「快去、快去!」衛驍竟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這力道太大,她被嚇了一跳,鼻尖險些撞在門框上。
她踉蹌著衝破虛掩著的艙門時,正瞧見趙晏泛紅的眼底。
男人看過來的目光微滯。
鎏金燭台將艙內照得昏紅,軟綢紗帳交錯著懸在樑上。溫晴玉衣衫不整地纏坐在趙晏懷中,見進來的是她,游離的目光驟冷。
微末忙別開眼垂下頭去。
鼻尖忽然繞起一絲怪異的香氣,她餘光瞥見角落裡正騰起白霧的金漆香爐,猛然想起,這似乎是前世蘇晚昭用過的合歡香。
趙晏將青玉酒壺重重摔在案上,「愣著做什麼?」
微末小心上前,執起酒壺卻發現沒有斟酒的酒杯,端著的手愕然僵在空中,就聽趙晏指著那金漆香爐冷聲道:「澆了它。」
「王爺?」溫晴玉嬌聲驚呼,欲起身阻止卻被趙晏死死箍在懷中。
她朝門外大喊翠柳,小丫鬟衝進來時,脖間正架著衛驍鋒利的長劍。
「王爺這是何故?」
趙晏卻隱著愈發紅躁的眼底盯著手執酒壺的人,「去。」
微末進艙不過片刻,已被濃香熏得有些昏沉,她快步靠近香爐,將整壺瓊漿悉數灌了進去。
爐中呲啦作響,白煙騰起時微末踉蹌著撞開船艙小窗,微涼江風吹進來,心頭無名慾火才漸漸熄滅。
趙晏將懷中嬌軀推開,溫晴玉肩頭紗衣再次滑落,狼狽間露出胸前赤紅色的肚兜,男人挑起她光潔的腿起身,漠然拂袖欲走。
溫晴玉爬行抓住他玄色袍角,腰肢扭動如光滑的水蛇,「為何這樣對我?」
「尚未過門,溫姑娘自重。」他指尖碾過袖中秋闈名冊,聲音透出說不出的寒涼。
「你當我不知?你迎我進門不過是為了那張名單!」溫晴玉就著力道起身,失控踹翻案幾,西域葡萄酒潑濺在秋香地毯上,暈出大片血漬般的污痕。
「我可以裝作不知,但你夜夜候著那個蘇晚昭,為何半分柔情也不願給我?」
燭火忽被小窗透來的江風颳得顫抖,微末垂首立在溫晴玉身後陰影處,與艙門隔著大片碎瓷酒污。
「過來。」
趙晏的聲音從艙門處傳來,仿佛帶著被江風浸過的冷意。他半張臉隱在薄紗暗影里,目光卻鎖著女子被碎瓷刮破的腳踝。
微末恭順繞開滿地狼藉,就聽溫晴玉冷嗤,「王爺倒是疼惜這婢子。」
染著玄色寇丹的腳趾踩上酒壺碎瓷,溫晴玉任由血珠順著瓷片染紅地毯,「王爺不若再多留半刻?」
趙晏凝著衣衫不整的女子不語,轉身時帶走滿室旖旎,「回府。」
走下旋梯時,微末聽到身後女子崩潰大喊,「蘇晚昭,你這個賤人!本姑娘定要與你不死不休!」
已近亥時末,江邊漸寧。中了頭彩的公子哥懷抱佳人鑽進船艙,小販也正斂攤回家,彩燈漸暗,徒留一片凌亂蕭條。
微末無聲跟在男人身後,原來前世溫晴玉竟用了迷香,怪不得趙晏這般冷血的性子,也會為她整夜沉淪。
今生趙晏有所防備,反叫溫晴玉恨毒了蘇晚昭。
這樣也好,免去她許多周折。
…
三人回到府中時月正當空,微末在虹霓院岔路前屈膝告退。趙晏腳步未停卻道,「記得上藥。」
衛驍瞄著漸遠的纖弱身影,按著劍柄的手緊了又松,方才溫晴玉發瘋,不知她怕了沒有。
微末拎著竹簍徑直轉向廚房,裡面還昏黃地亮著燈,走近時才發現竟是薛廚娘還在擦拭灶台。
腰背處滲血的紗布黏著粗麻衣,每動一下都似扯出一道血腥氣。
她將竹簍輕輕放在鎏金灶台上,扶住老嬤嬤爬伏上側間床榻,「嬤嬤別動。」
從懷中取出趙晏給的玉肌膏,剜出一大塊均勻塗抹在傷口處。
「姑娘仔細髒了手。」薛廚娘斯著氣笑,腰間懸著的廚房鑰匙隨著顫抖,撞在塌沿邊上叮噹作響,「王爺若真要老奴的命,三十庭杖早將脊骨都敲碎了。」
「這幫作死的小蹄子,聽聞比老婆子傷得還重,若不是她們胡鬧,我一把年紀哪裡還要遭這種罪?」
微末手指觸到猙獰的裂口,薛廚娘哎喲一聲,她縮回手指瞧了瞧對方臉色,只聽老嬤嬤還在碎碎念著,
「明日定要往她們的餐碗裡多撒上一把鹽,齁死了事!」
微末噗嗤笑出聲,「嬤嬤該把鑰匙串栓在褲腰上。」
「栓了栓了!」薛廚娘挺回身去瞧她,「前日鎖了米櫃,你猜怎麼著?那幫小猢猻偷了鑰匙,麵粉揚得跟下雪似的!」
微末哈著氣吹乾藥膏,取了新布替她包紮好,「明日我給嬤嬤繡個雙層的鑰匙袋,裡面撒些芥末粉,便再無人敢偷了。」
「可別!」薛姨娘忙擺手,「要是不慎混到王爺的吃食里去,可要了老婆子命了!」
她起身取出兩條新鮮的江鯽,點灶熬成濃白的魚湯,舀出半勺倒進粗陶碗裡,「嘗嘗這個。」
微末捧著奶白魚湯,鮮味鑽入鼻尖似能褪去滿身疲憊。
薛廚娘俯身熄滅灶火,「錢婆子總說府里丫鬟就屬你最是懂事心善,老婆子今日才知。」
背上灼痛大幅減輕,她便知那藥膏定不是俗物,「今日新蒸了棗糕,走時給你包兩塊。」
「那群饞貓今日偷了王妃的燕窩雪梨,定瞧不上這等粗食…」
微末在廚房留至子時,薛廚娘不停的絮叨聲像極了她幼時,祖母坐在老槐樹下給她講故事時的樣子。
臨走時薛廚娘往她懷裡塞了個油紙包,溫熱的觸感透過粗麻衣,裡面裹著的正是兩塊被捏成荷葉邊的棗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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