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特殊樣本
趙雨荷輕輕放下手中的幽藍色玻璃瓶,瓶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某個資料庫里的記錄。
「你被送進新希望城的隔離區時,我就在那裡。」
「我看著你從一個普通的感染者,在痛苦中掙扎,在鐵欄後嘶吼,然後一點點,恢復了人類的意識,變成現在這樣。」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韓東晟和劉若欣的心上。
劉若欣身體劇烈一震,猛地扭頭,怒火幾乎要從她眼中噴薄而出。
「你騙我!」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你明明告訴我!你說你是在城外遇到他的!你說你們是偶然相遇!」
信任崩塌的劇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我必須這麼說。」趙雨荷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份冷靜近乎殘忍,「如果一開始就告訴你全部真相,你覺得,他會乖乖配合嗎?你,又會怎麼選擇?」
「你們都在利用我。」韓東晟的聲音淬著冰碴子,字字句句都透著寒氣。
趙雨荷把那瓶幽藍液體放回冷藏櫃。
金屬碰撞聲,在這死寂的實驗室里,尖銳得像要劃破耳膜。
「利用?」她嗤笑一聲,「這是在拯救人類。」
「用我的血?」韓東晟往前壓了一步,骨節因緊握而發出「咔吧」脆響,「你們把我當什麼?人形血袋?還是會走路的提款機?」
劉若欣僵在兩人中間,指尖下意識蹭過外套內袋——那支藍色注射器就躺在裡面。她早該想到的,那東西和冷藏櫃裡的液體,根本就是一路貨色。
「我……我不清楚全部,」劉若欣轉向韓東晟,聲音發顫,「但我曉得,你的血,很特殊。」
韓東晟猛地扭頭,死死盯住她。
劉若欣喉嚨發緊。
怎麼說?
說她爹在電話里提過什麼「特殊樣本」?
還是坦白自己一直揣著那玩意兒,卻屁都沒跟他放一個?
「我只曉得一部分,」她艱澀開口,「我爸讓我,如果碰上你這樣的人,保護好,帶去安全的地方。」
「然後呢?」韓東晟步步緊逼,「交給他們?讓他們像餵不飽的餓狼一樣,把我吸乾?」
「不是的!」劉若欣急了,「血清能救人!能讓更多人不用變成喪屍!」
「夠了。」趙雨荷冷冷打斷。
「韓東晟,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受害者?」
「你已經死過一次,現在能有意識地站在這裡,就該感謝這個計劃。」
她手一揚,指向屏幕上的數據流。
「沒有我們的研究和監控,你早就跟外面那些只知道啃肉的怪物一個德行!」
韓東晟喉嚨里滾出一聲獸性的低咆,駭人。
「所以我該感恩戴德?就因為你們把我搞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
「你本來就會變成怪物!」趙雨荷音量陡高。
「區別只在於,是徹底沒腦子的行屍走肉,還是能保留人類思維的——特殊個體!」
劉若欣心頭一緊,韓東晟的手指在抖,指甲透著瘮人的青白。
這是他要失控的信號!
「東晟,冷靜點。」她聲音發顫,試探著想靠近。
「我們可以談,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韓東晟猛地退開,甩開她伸過來的手。
「兩全其美?」他嘴角扯出個冰冷的弧度。
「是要我乖乖當你們的血袋,隨便抽,然後換你們嘴裡的『生存權』?」
趙雨荷沒接話,從實驗台上拿起一個平板,指尖飛快操作,調出一段影像。
畫面里,隔離病房,一個小女孩,頂多十歲,臉色蒼白,眼窩下是濃重的青黑。
但她人是清醒的。
「米婭,感染三周。」趙雨荷的聲音,難得地放緩了些。
「用了你的血做的初代血清,她的轉化進程減慢了百分之八十。」
「她本該在四十八小時內徹底完蛋,但現在,她清醒了超過二十天。」
韓東晟死死盯著屏幕,胸膛劇烈地起伏。
小女孩在畫畫。
畫紙上,陽光明媚的花園,一個笑得開心的女人——媽媽?姐姐?
「看見了?」趙雨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就是你的血能做到的。不止米婭,還有十幾個孩子,都在等更穩定的血清。」
劉若欣望向韓東晟緊繃的側臉,那裡的肌肉線條扭曲,像在承受巨大的拉扯。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韓東晟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從我被咬那天起,就一直盯著我,研究我,等著看我變成這副鬼樣子!」
趙雨荷搖頭。
「沒人能預測誰會是特殊個體。我們只是在找,然後,找到了你。」
「而你,」韓東晟的聲音驟然轉向,冰冷的怒火直指劉若欣,「你從一開始就曉得我是什麼玩意兒,對吧?」
他往前一步,壓迫感十足。
「卻還他媽裝作偶然碰上?」
劉若欣的心臟狠狠一抽,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
「我不是——」她本能地想否認。
「別他媽跟我演戲了!」韓東晟咆哮著打斷,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你身上帶著那玩意兒,那個注射器,對不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就在你外套的內袋裡。」
劉若欣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碰了碰那個藏著秘密的口袋。
他怎麼…怎麼會曉得?
「我能聞到。」韓東晟扯出一個扭曲的冷笑,那笑意里滿是譏誚,既是對她的,也是對自己的,「那股子化學藥劑的味兒,跟冷藏櫃裡那些東西,一模一樣,臭不可聞!」
趙雨荷在兩人間掃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狀況。
「你帶著PX-27?」她開口,聲音里也有些意外,「你父親給你的?」
劉若欣咬緊了下唇,唇瓣幾乎要被咬出血來。
她慢慢地,從口袋裡取出了那支幽藍色的注射器。
針管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說…他說這是緊急情況下的保險。」她聲音發虛,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韓東晟死死盯著那支注射器,之前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熄滅了。
「保險?」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是用來控制我的保險?還是在我徹底失控,沒用了的時候,用來結果我的保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