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國難入仕,縱橫
接下來的幾日,沈洛泱都深居簡出。
這裡是軍營,她一個女子實在太顯眼了。而且君屹說了那番話,讓她不知曉該如何應對。
君屹這幾日也很忙,聽說李景沅不顧部下勸阻,不但不班師回朝,反而派人去遊說北齊,想聯手北齊共同對付東昭。
北齊國力與東昭相當,若真讓這兩國聯手,東昭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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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沈洛泱正在用午膳,忽然聽見大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表妹。」
沈洛泱以為自己幻聽,表哥現在應該在晉陽,怎會出現在這裡。
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來人一襲月白長衫,發間玉簪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那張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面容,不是溫執玉又是誰?
「表哥?你怎麼來了?」沈洛泱滿臉欣喜起身,幾步走到溫執玉跟前。
溫執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放下心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廣袖帶起一陣松墨香,「瘦了。」
「表哥,我挺好的,你特意來尋我?」
溫執玉含笑:「尋你是其一,其二便是奉旨出使北齊。朝中商議,此事由溫家出面最為妥當。」
「你要去勸北齊放棄與北凜結盟?」沈洛泱聲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壓低,「北齊王暴虐無常,去年才活烹了南楚使臣!」
溫執玉卻從容地整了整腰間玉佩:「先祖曾憑三寸之舌退百萬雄師。」玉墜上『縱橫』二字在陽光下流轉光華,「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晉陽溫家不但在東昭威望極高,也極受他國文人學子追捧,但沈洛泱如何放心。
「這太危險了,溫家後輩就你一人,你若是……你讓舅舅舅母——」
帳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行禮聲:「參見太子殿下。」
君屹不知何時已立在帳外,他目光在沈洛泱拉著溫執玉衣袖的手上停留。
溫執玉不緊不慢地向君屹行了個標準的書生禮:「皇上。」
沈洛泱望向君屹的目光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當真非去不可?」
溫執玉柔聲道:「家國大事,豈能兒戲。」
「楊將軍會率三千玄甲軍隨行。」君屹突然開口。
沈洛泱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夜裡,君屹以及幾個心腹大將為溫執玉設了個簡單的接風宴。
大伙兒都知曉,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北齊國君喜怒無常,若是運氣不好,就回不來了。
接風宴上,粗獷的將領們輪番向溫執玉敬酒。這些平日最瞧不上文人的武將,此刻卻將酒碗捧得恭敬。
宴散時,殘月已掛上旗杆。
沈洛泱正要離去,忽聽身後傳來沙啞的呼喚。
轉身只見鎮國將軍楊昊立在陰影處,滿頭霜雪般的白髮在夜風中飄拂——短短數月,這位曾經叱吒沙場的老將竟已滄桑如斯。
「楊伯伯。」
「丫頭,在擔心你表哥?」楊昊的聲音像鈍刀磨過砂石。他鎧甲下露出半截繃帶,隱約滲著血跡。
沈洛泱心裡微堵,她想起楊小將軍出征前,那個愛笑的少年對她說的那番話。
「放心吧,老夫就是豁出命去,也定護溫公子周全。」
沈洛泱喉頭髮緊:「楊小將軍他還是沒消息嗎?」
「馬革裹屍,本就是武將宿命。」老將軍望向漆黑的天幕,那裡正有一顆流星划過,「或許沒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楊伯伯,您自己也要多保重。」
楊昊收回目光,笑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說完他大步離開。
沈洛泱看著他的背影,一瞬間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溫執玉不知何時已站在帳前,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笑著上前:「表妹且寬心。」
沈洛泱忽然覺得胸中那股鬱氣化作了長風,在這亂世烽煙里,每個人都如微塵,卻也都閃耀如星。
「那就祝表哥早日帶回北齊王的親筆和盟書。」
……
晨霧未散的校場上,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沈洛泱從袖中取出一條嶄新的平安繩,紅線在熹微的晨光中鮮艷如血。
「表哥,這是我連夜編的。」她指尖微微發顫,「每編一個結,我都說上一句『平安』,它會保佑你的。"
溫執玉含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腕,白玉般的肌膚與紅繩相映,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艷麗。
一旁的君屹眸色微沉,終究沒有出聲。
「好了。」沈洛泱系完最後一個結,她抬頭時,發現溫執玉正凝視著她,眼底似有萬千星辰流轉。
「回帳吧,晨露傷身。」溫執玉解下自己的鶴氅披在她肩上,氅衣還帶著淡淡的沉水香。他轉身走向戰馬時,廣袖翻飛如展翅的白鶴。
忽然,他在馬鐙前駐足,回身望向君屹:「皇上。」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表妹......"
「朕知道。」君屹上前半步,玄甲與溫執玉的白袍形成鮮明對比。
溫執玉最後看了眼沈洛泱,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時光,此去他也沒把握一定能平安歸來。
隨後他利落地翻身上馬,腰間的青玉墜與紅繩一同在風中搖曳。
「表哥——」沈洛泱忍不住追出幾步,卻被君屹輕輕攔住。
「天鷹衛最擅潛行。」君屹望著遠去的身影,聲音低沉如鍾,「楊昊的玄鐵槍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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