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與虎謀皮,查證
皇帝昏迷不醒,最慌亂的,莫過於雲妃一派。
「砰」的一聲巨響,煉丹房的朱漆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又彈回半扇。
門外侍衛們紛紛低頭,無人敢攔這位盛怒中的宮裝麗人。
雲妃踩著金線繡鳳的緞鞋踏入房內,寬大的裙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香風。
她不過三十出頭,容貌極盛,此刻卻因憤怒扭曲了那張精心妝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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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她的聲音尖利如刀,在密閉的丹房裡迴蕩。
丹房正中,青銅丹爐青煙裊裊,幾個小道童嚇得跪伏在地。
無妄道長從屏風後轉出,一身灰白道袍,手持拂塵,長須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只是此刻,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閃爍不定,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娘娘何事如此著急?」無妄作了個揖,聲音刻意放得平緩。
雲妃幾步上前,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戳到道士鼻尖:「你還敢問?你不是說你的藥能治好皇上的病嗎?那皇上怎麼會突然昏迷?」
她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毫無預兆!他還沒有廢太子,更沒有留下遺詔!這萬一就這般去了,那豈不是便宜了太子?」
最後一句話她壓低了聲音,卻更加狠毒。跪在地上的小道童們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無妄道長臉色一白,揮袖示意道童們退下。待房門關上,他才擦了擦額汗:「娘娘別急,這應該是暫時的。皇上定是近日來太過操勞,龍體一時承受不住……」
「放屁!」雲妃猛地甩了無妄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在丹房內格外刺耳。道士臉上立刻浮現五道紅痕,長須也被打歪了。
「本宮每日按你說的,親自侍奉湯藥,眼看著皇上氣色漸好,怎會突然昏迷?」雲妃胸口劇烈起伏,金步搖上的珍珠亂顫。
無妄道長捂著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又迅速換上惶恐神色:「娘娘息怒。那『九轉還魂丹』乃貧道師門秘傳,確實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皇上龍體虧空已久,需循序漸進。前日娘娘說皇上嫌藥效太慢,命貧道加重了劑量……」無妄抬眼偷瞄雲妃神色,「或許是藥力太猛,衝擊了經脈,再加上皇上近日來操勞過度……」
雲妃美目圓睜:「你的意思是本宮的錯?」
「不敢!貧道只是猜測。皇上洪福齊天,定能很快醒來。」
丹爐中的火焰噼啪作響,映得雲妃半邊臉陰晴不定。她忽然冷笑一聲:「你一個窮道士,若不是本宮引薦,你連宮門都進不了。記住,只有皇上好了,本宮好了,你才能享受榮華富貴。」她眯起眼聲音狠辣,「若皇上在沒立遺囑前有個三長兩短……」
無妄喉結滾動:「娘娘放心,貧道這就煉製『清心醒神散』,保證皇上很快就能醒來。」
「最好如此。」雲妃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那藥...真的沒問題吧?」
無妄強自鎮定:「娘娘放心,絕無問題。」
雲妃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推門離去。門外立刻有宮女迎上,為她披上織金斗篷。一行人匆匆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淡淡的脂粉香氣。
待腳步聲遠去,無妄才長舒一口氣,踉蹌著扶住丹爐。爐火映照下,他臉色慘白如紙。
「師父……」一個小道童怯生生地從側門探頭。
無妄猛地轉身,眼中凶光畢露:「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小道童嚇得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無妄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幾粒猩紅如血的丹丸。他盯著丹丸看了許久,忽然將它們全部扔進丹爐。火焰"轟"地竄高,映得他面目猙獰。
「不對...不應該這樣的……」他喃喃自語,在丹房裡來回踱步,「明明計算好的劑量……怎麼會……」
窗外,暮色漸沉。一隻烏鴉落在檐角,"嘎"地叫了一聲,又撲稜稜飛走了。
無妄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快步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黃帝內經》,從夾層中抽出一張泛黃的藥方。
「只能如此了……」他咬牙,將藥方湊近燭火點燃。火舌舔舐著紙張,很快化為灰燼。
雲妃回到自己宮裡,吩咐心腹道:「派人把皇后和太子以及丞相府盯緊了,一有異動立刻稟報。還有……」她壓低聲音,「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萬一皇上……我們只能奮力一搏了。還有,給客棧里的人傳信,就說他若能助本宮一臂之力,本宮願意跟他合作。」
宮嬤嬤立即上前:「娘娘,您要想清楚啊,踏出這一步,就回不了頭了。東昭與北凜向來水火不容,這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本宮伏低做小几十年,不可能功虧一簣!若是皇上就這樣去了,還有我們母子的活路嗎?這個無妄,真是輕信了他!」雲妃手一揮,「去辦吧。」
心腹低頭:「是。」
宮嬤嬤疑惑道:「可是張太醫不是說那藥沒問題嗎?他醫術如此高,為何皇上……」
雲妃眯了眯眼,聲音裡帶著絲絲懷疑:「張寅……」
……
子時的更鼓剛過,皇宮朱漆大門在夜色中緩緩開啟,放行了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馬蹄鐵敲擊在青石板上,在寂靜的宮牆內迴蕩出驚人的聲響。
沈洛泱與君屹一同進了宮。
皇帝的寢宮燈火通明,數十名太醫聚集在外殿,低聲爭論著什麼,見太子到來,慌忙跪地行禮。
君屹視若無睹,徑直穿過人群。
內殿中,龍涎香與藥味混雜,熏得人頭暈。皇帝躺在龍榻上,面色灰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君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沈洛泱看了一眼,隨即默默退到皇后身側。
皇后端坐在榻邊紫檀椅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兒臣參見母后。」君屹行禮,聲音沙啞。
皇后微微頷首:「回來了。」
這簡單的三個字里包含了太多未言之意。君屹目光一暗,正要開口,一聲抽泣打斷了他。
雲妃跪坐在床邊垂淚,髮髻微亂,眼睛紅腫如桃,手中絹帕已被淚水浸透,哭得情真意切。
君屹看向皇帝貼身內侍:「父皇何時昏迷的?昏迷前可有什麼異常?」
「回殿下,昨日酉時用過晚膳後突然倒下,昏迷前……」內侍頓了頓,「曾召見戶部尚書和兵部侍郎,商議盡力邊疆異動之事。」
雲妃的哭聲戛然而止一瞬,又立刻以更大聲量接上:「皇上都是被這些朝政累的……」
君屹忽然轉身,大步走向殿外。
外殿中,太醫們見太子出來,紛紛噤聲。
君屹目光如電:「皇上的藥,是誰負責的?」
一陣沉默後,一位年邁太醫顫巍巍出列:「回殿下,是太醫院與...與無妄道長共同商議的方子。」
「藥渣可還在?」
「這……每日都由雲妃娘娘身邊的宮女親自處理……」
君屹眼中寒光更甚,轉身回到內殿,「雲妃娘娘,」君屹聲音冷靜得可怕,「無妄何在?」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雲妃的抽泣聲像被刀切斷一般停止,她瞪大眼睛:「殿下這是何意?」
皇后緩緩起身,走到君屹身旁,"屹兒,你懷疑什麼?"
「兒臣懷疑,父皇不是病,是中毒。」
一石激起千層浪,雲妃尖叫一聲:「胡說!太子這是要污衊本宮嗎?那藥是通過太醫院檢查的,皇上明明……」
「這是慢性毒,日積月累的。」
「不可能!無妄說了,他很快就可以讓皇上醒來!」
「把無妄給本宮帶上來!」皇后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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