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以前心高氣傲是強裝的
「無涯,你不是說你家國公爺特意在醉月軒設宴款待,請我務必前來嗎?」
「人呢?」
「宴呢?」
徐長瀾側頭看向無涯,語氣里是滿滿的質疑。
非但無宴,連榮妄的人影都瞧不見。
有的只是笑的諂媚,看起來卻無比命苦的楊二郎。
他和楊二郎可素無交情啊。
無涯一本正經,先是指了指楊二郎:「小徐太醫,人在這兒呢。」
「至於宴……」
說到此,無涯頓了頓,指尖轉向自己:「不需要設宴,你的宴不就在眼前嗎?」
「小徐太醫莫不是忘了,我姓宴。」
徐長瀾:???
到底是他出現了幻聽,還是無涯瘋癲了?
徐長瀾下意識地探上了無涯的脈,喃喃自語道:「脈象和緩,不現剛暴之態;從容有度,未見躁急散亂。既非陽亢神亂之狂,亦非痰鬱氣結之癲……」
「倒是肝經略有鬱火,依我看該尋門親事了娶妻了。」
「啪」的一聲脆響,無涯甩開徐長瀾的手,面上浮現羞臊的薄怒:「別有事沒事瞎診脈,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捆了去找徐院判辯辯理。」
徐長瀾緩緩拉長聲音:「嘖……」
「年輕氣盛的,諱疾忌醫可不好哦。」
楊二郎小聲嘟囔:「有沒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啊。」
說話間,緩緩舉起了手,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心虛的委屈:「小徐太醫,我才是你的病患啊。」
「看我!」
徐長瀾循聲看去:「這不是我們目下無塵、心比天高眼,又筆下成髒的楊二公子嗎?」
楊二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心高氣傲是強裝的,現在裝不下去了是因為生死難料。」
「小徐太醫,你就給我看看診把把脈吧。」
話音方落,楊二郎就半是迫不及待半是委屈巴巴的捲起了袖子,探出了手臂,順便還睜大眼睛、又張大嘴巴露出舌苔。
大夫們診脈,不是都要望聞問切嗎?
但願小徐太醫能看在他如此心誠又配合的份兒上,可以暫時摒棄前嫌救救他。
徐長瀾並未急於為楊二郎把脈,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無涯,意味深長輕聲道:「榮明熙大人不記小人過,與狗改不了吃屎的楊二郎化干戈為玉帛了嗎?」
昔日,榮妄與楊二郎之間,勢同水火,積怨甚深。
關係之惡劣,實非一個「糟」字所能盡述。
他和榮妄是摯交,自然是要與榮妄齊心協力,同仇敵愾。
不過,據他對榮妄的了解,榮妄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性子,也不知楊二郎靠什麼打動了榮妄。
無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家國公爺樂善好施,慈悲心腸,最是見不得人受苦受難,而楊二公子恰巧求到了國公爺跟前兒,我家國公爺不忍袖手旁觀。」
「也是楊二公子運氣好,命不該絕。」
徐長瀾輕笑:「然後,他就用我做人情?」
無涯攤攤手:「誰讓您交友不慎,做了國公爺的摯交。」
徐長瀾:又怪他?
楊二郎弱弱道:「所以,能給我看了嗎?」
今日恰逢夫人外出訪友未歸,他總算尋得良機,暫且擺脫了夫人的耳目監視。
這般天賜良機,真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必須得抓住機會。
徐長瀾抬抬眼,細細端詳了楊二郎片刻,眸底的疑惑真真切切的:「慶平侯府自身便是權貴,又出了聖寵不衰的楊淑妃,想要請動太醫院的太醫診病,易如反掌吧?」
「更何況,本官記得不錯的話,慶平侯府早就在太醫院安插了自己人。每月為楊淑妃請平安脈的江太醫,不正是侯府的座上賓嗎?」
說到此處,徐長瀾忽然傾身向前,沉了聲音:「楊二公子,你今日這般卑躬屈膝地求到本官與榮妄面前,究竟所為何來?」
楊二郎眉頭緊蹙,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若是我說……江太醫他,對我有所隱瞞,你...可信?」
那些大夫,無論是江太醫還是母親延請的,竟似串通好了似的,眾口一詞,連說辭都分毫不差。
徐長瀾眸光閃了閃:「信。」
「畢竟,你瞧著滿臉苦相。」
一語畢,徐長瀾便斂息凝神,三指輕搭上楊二郎的腕脈。
只見他眉峰漸蹙,指腹在寸關尺三處反覆推尋,忽而輕「咦」一聲,凝滯片刻,又屏息細察。
「這脈象...」
楊二郎臉色煞白,聲音發顫地急聲道:「我是不是中了劇毒,命不久矣了?」
他另一隻手抓住小徐太醫的衣袖,眼中滿是驚恐與哀求:「徐太醫,你醫術高明,一定要救救我啊!」
「多貴的藥,我都要。」
「多苦的藥,我都喝。」
他雖好顯擺、愛挑剔,但憑良心說,他確實未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罪不至此。
徐長瀾緩緩搖頭,指尖仍搭在楊二郎腕間:「脈象平穩,未見中毒之徵候。」
「倒是這弦細之脈,主肝鬱氣滯。更兼關部微澀,似是憂思過度,鬱結於心所致。」
楊二郎聽罷此言,面上竟無一絲劫後餘生的喜色,反倒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塌了。
天塌了。
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便是小徐太醫,可如今從對方口中吐出的,竟與先前那些大夫所言分毫不差。
「小徐太醫,你且仔細診診。」
「我......」
「自打喝下那一碗碗的湯藥,身子骨一天比一天不濟了。夜裡翻來覆去合不上眼,好容易迷糊過去,又被噩夢魘住驚醒,通身的冷汗把褥子都浸透了,有時連氣都接不上來......」
楊二郎將先前對榮妄說過的症候,又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徐長瀾抓住了楊二郎言語間的重點。
湯藥?
慶平侯府起內訌了嗎?
「莫急。」
「我只說似是,又沒說一定是。」
「很多時候,脈象是有欺騙性的。」
「急什麼!」
徐長瀾從懷中取出一卷銀針,指尖輕捻間,寒芒閃動,執起楊二郎的手,銀針精準刺入指腹,殷紅的血珠便接連墜入白瓷碗中。
隨後又取出一個小玉瓶,啟封時幽香浮動,兩滴翠色的液體徐徐滴落,垂眸靜靜的看著碗裡血液的變化。
楊二郎見狀,大氣不敢出,生怕影響徐長瀾的判斷。
良久,才小聲囁嚅著道:「小徐太醫,你可曾看出了什麼?」
徐長瀾沉吟片刻,眉宇間浮現一絲凝重:「情況確實有些複雜,我一時還說不清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絕非尋常所說的憂思過重、鬱結於心那麼簡單。」
楊二郎死了的心又活了半截兒,但還是涼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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