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要的,都給你!
裴桑枝低垂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聲音里的嘲弄昭然若揭。
永寧侯被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老臉火辣辣的,偏又發作不得,只得強自按捺,裝作聽不懂般捋了捋鬍鬚:「桑枝,你這孩子今日怎麼盡說些糊塗話。」
「陛下這番賞賜,件件都是為你精心挑選的。那些料子、首飾,挑的都是些極其襯你的東西,可見陛下對你的厚愛。這份恩寵,滿京城也不多見。」
說著又擺出慈父姿態,故作大度地一揮手:「為父思來想去,這些賞賜就都留在你院裡,不必充入公中了。想裁剪什麼衣裳,就裁剪什麼衣裳,想做什麼帳子,就做什麼帳子,都隨你的意。府里其他人,斷不會來分你的。」
裴桑枝輕笑:「父親才是愛說胡話呢。」
「明明就是我的東西,怎麼到了父親口中,倒像是您格外開恩,給了我天大的施捨呢。」
「父親,您真的不要嗎?」
「方才,女兒真的想著盡一份孝心,將這些料子各取一角,拼成一件五彩斑斕的外袍,獻給您呢。」
見永寧侯皺眉不解,裴桑枝又笑著解釋:「這花樣倒也沒什麼深意,不過圖個「亂」字罷了。」
「畢竟咱們府上這些所謂的男女之事,可不比我想獻給父親的衣裳花色整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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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氣死他,對裴桑枝有什麼好處!
他一死,裴桑枝依制就得守孝三載,不得婚嫁。
三年啊。
上千個日夜,天知道榮妄會不會見異思遷,被旁的女子吸引了心神。
「桑枝,侯府這些風月醜聞若傳揚出去,你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嗎?」
「我苦心遮掩,也是在顧全你的體面。你已經不是孩童,當知輕重,豈可任性妄言,將這些事整日掛在嘴邊?」
見裴桑枝不為所動,永寧侯咬咬牙:「為父方才不該說你都流落在外,吃不飽穿不暖了,還不安分守己。」
「為父有錯。」
裴桑枝眼尾輕挑,故作委屈道:「可,父親那些話可真真傷透女兒的心了。」
「不若這樣,父親打開您的私庫讓女兒開開眼界?」
「那些金玉珠翠,光彩熠熠,光是看著就叫人心裡暖融融的。」
「待女兒看夠了這些寶貝,什麼傷心事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自然也不會再跟父親置氣,更不會與父親計較。」
「您說,這個主意可好?」
永寧侯愕然。
見過敲詐,沒見過如此明目張胆的敲詐。
看看?
怎麼可能只是看看。
這個女兒將他身上的劣根性繼承得淋漓盡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罷了,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如今裴桑枝已得了元和帝與榮老夫人的青眼,他須得小心周旋,好生哄著這枚棋子。
尤其是在那養顏膏見效之前,更要步步為營,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打草驚蛇。
永寧侯長嘆一聲,眉宇間儘是懊悔之色:「終究是為父關心則亂,口不擇言在先。如今要彌補於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樣吧,為父准你去我的私庫里挑選一件稱心的物件。」
「這世上,也只有為父會如此對你了。」
裴桑枝手指微抬,不疾不徐地豎起三根:「三件。」
「若只能挑選一件……」
「這般吝嗇,可顯不出半分誠意呢。」
「父親,您說是嗎?」
永寧侯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提高了聲調:「你可知本侯私庫中所藏都是些什麼檔次的稀世珍寶?」
裴桑枝誠實地頷首道:「約莫是知曉的。「
若是一無所知,她也不會貿然開這個口。
她需要銀錢傍身,需要廣施善舉以博美名,更需要一步步從深閨走向眾人矚目的位置,讓上京城的達官顯貴們都清清楚楚地記得,永寧侯府里,還有她裴桑枝這一號人物。
她是裴桑枝。
就像榮老夫人所說,若要堂堂正正立於人前,讓人心服口服,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這世道,女子若要得償所願,便須付出比男子多千百倍的心血與艱辛。
「既知道,你還敢獅子大開口?」
此刻的永寧侯,活脫脫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大鵝。
裴桑枝淡定自若,一本正經的反問:「為何不敢?」
「是父親心疼,又不是我心疼。」
「父親,您這般小氣,倒叫女兒難做了。」
永寧侯惱恨的咬牙切齒。
他如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般,費盡心機才積攢起這些私藏,如今裴桑枝竟敢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討去三件珍寶。
誰給裴桑枝的臉啊!
「兩件!」永寧侯心不甘情不願道。
裴桑枝又豎起了一根手指:「四件。」
「父親磨磨嘰嘰的態度,讓我很是不喜。」
永寧侯:???
「三件!」
「就三件!」
永寧侯心疼的似是在滴血。
「桑枝啊,那些物件都是為父費盡心思才搜羅來的,件件都是心血。你且仔細挑選,無論你選中哪一件,都要仔細珍藏,切不可輕率變賣,更不可隨意贈與他人。」
「你若是月例不夠花,就行公中的帳上支取。」
只要在裴桑枝手裡,早晚還是他的。
裴桑枝輕聲道:「從公中帳上支取銀子,到底不妥當,府里的其他人怕是多有微詞。」
「父親何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如……將您的私房錢勻些給女兒可好?」
說著,她手指輕點腰間荷包,意有所指道:「這荷包鼓了,女兒心裡才踏實。心裡踏實了,自然就不會一時情急,將父親珍藏的寶貝拿去變賣了。」
「畢竟,賣容易,可想要再尋回,就得看運氣了?」
「興許,一輩子都尋不回來了呢」
永寧侯脫口而出:「裴桑枝,你有完沒完!」
裴桑枝斂起笑意,冷聲道:「我有完沒完?」
「我倒要問問父親,你這般沒完沒了的叮囑是何道理?口口聲聲說要彌補,可我連私庫的門都還沒進,您就急著告誡不許變賣、不許轉贈。」
「既如此,我要這些死物何用?」
「莫不是,擺著好看?」
「父親難道我囊中羞澀,捉襟見肘嗎?」
「你可要思量清楚了,如今我已得陛下青眼,想來,用不了多久,陛下就會宣召我入宮覲見。」
「若我心中鬱結難舒,這張嘴怕是會失了分寸,沒個把門。」
「可若是心情舒暢了,說出來的話自然如春風化雨,動聽得很。」
「說不定,在我一番美言之下,父親大人官復原職也未可知呢。」
永寧侯抿唇。
不得不承認,裴桑枝把威逼利誘這招用的是爐火純青。
換句話說,他這個當爹的,被裴桑枝這個逆女拿捏的死死的。
「給你!」
「你要的,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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