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如果這些算優點的話,永寧侯也算天縱奇才
李順全腳步微頓,面色微沉,語氣疏離道:「裴侯爺有何指教?」
永寧侯暗自腹誹,這小閹狗是不是學過川劇變臉?在裴桑枝跟前就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平易近人。
到了他這兒,倒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臉。
年紀輕輕就老眼昏花的東西,連看人下菜碟都能看走眼?
永寧侯心下暗恨,面上卻堆起諂媚笑容,忙不迭將拇指上那枚水頭極足的翡翠扳指褪下,雙手奉上,笑道:「區區薄禮,還望小李公公賞臉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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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全斜睨一眼,嘴角笑意若有似無,不咸不淡道:「這般稀罕物件,瞧著必是侯爺的心頭至愛,咱家怎好奪人所好呢。」
永寧侯暗自咬牙,心口一陣絞痛。
這小閹狗胃口倒是不小!
他戴的這枚翡翠扳指通體碧透,乃是上等珍品,放在市面上少說也值百金,便是尋常貴族都難得一見,卻還填不滿李順全的胃口。
強壓下心頭怒火,永寧侯抬手解下系在腰帶上的玉佩,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這是本侯的一點心意,小李公公可莫要再推辭了。」
李順全扯扯嘴角,笑道:「原來是侯爺的心意啊,倒是咱家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方才還道侯爺是要賄賂咱家,妄圖窺探聖意呢。」
「是咱家誤會侯爺了。」
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將翡翠扳指和玉佩攏入袖中,指尖在溫潤的玉面上輕輕摩挲。
永寧侯的寶貝,不收白不收。
橫豎能讓永寧侯破財,陛下知道了只怕還要誇他機靈,誇他事辦得漂亮。
不得聖心的玩意兒,不知道洗心革面,夾起尾巴好好做人,偏偏還汲汲營營興風作浪。
難怪這麼多年,陛下始終沒有安排一個手握實權的位子給永寧侯呢。
永寧侯欲哭無淚。
他原想著重金賄賂李順全便能成事,誰知對方三言兩語間,就將他的算盤珠子盡數打散,連個響聲都沒落下。
「怎麼會呢。」永寧侯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紋:「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小李公公可是陛下跟前極為得臉的紅人,什麼稀世珍寶沒見過?本侯這些粗鄙玩意兒能入您的法眼,讓您賞玩片刻,那真是本侯修來的福分。」
李順全眼珠子骨碌一轉,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永寧侯這般作態,當真是將清玉大公主與裴駙馬的顏面都丟盡了。
「侯爺說笑了。」
「侯爺才是真正的羨煞旁人,一路有貴人相助,順風順水。」
「這命相,可遇不可求。」
說到此,故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上句:「依咱家看,往後啊,只怕還有更大的造化等著侯爺呢。」
李順全將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撓在永寧侯心尖上,卻又叫人抓不住把柄。
永寧侯聞言,大喜過望,頓覺翡翠扳指和玉佩送的實在值當。
他就說,這世間哪有不愛黃白之物的凡夫俗子?
即便真有這等清高之人,也斷不會是那斷了命根子的閹宦!
「小李公公的意思是......」永寧侯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的試探。
李順全垂眸輕笑:「這等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侯爺可不要壞了規矩。」
而後,他忽而抬眼望向庭院盛放的梅花似是無意般嘆道:「這世人都道生兒好,卻不知生女亦是福分。」
「侯爺,你說是不是。」
永寧侯眸光微顫,明白了其中深意,喉結滾動間斟酌著措辭,說道:「陛下聖明燭照,實乃千古仁君。微臣本侯原以為小女昔日往事不堪入目,恐污聖聽,不想陛下竟如此寬仁厚德,對小女這般垂憐體恤,實在令本侯感佩萬分。」
「本侯蒙陛下天恩,如沐日月之輝。日後,自當夙夜匪懈,竭忠盡智以報君恩。哪怕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亦在所不辭。」
「惟願陛下萬歲萬萬歲,謝氏江山永固,大乾河清海晏。」
李順全嘴角猛地一抽。
永寧侯的這番話,他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
他分明記得,永寧侯自入仕以來,不過在各部閒職上虛度光陰輾轉度日,如今更是連那點可憐的差事都被陛下褫奪,如此光景,竟也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永寧侯敢說,他自己都不敢聽。
若是說給陛下和乾爹聽,陛下和乾爹怕是也只會當反諷的笑話聽。
「侯爺,咱家還要回宮向萬歲爺復命,就不多叨擾了。」
「也請侯爺留步。」
再不走,他擔心自己忍無可忍,一口唾沫直接啐向永寧侯。
永寧侯含笑:「小李公公慢走。」
永寧侯佇立庭院,目送小李公公的身影漸行漸遠。待那抹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他面上堆砌的殷勤笑意驟然消散,長舒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顴骨。隨後擠出一抹笑容,轉身邊向前廳走去,邊一臉慈愛道:「桑枝啊……」
罵早了……
倘若早知陛下遣李順全前來是為賞賜裴桑枝,他斷不會在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說出那些難聽話。
到頭來,他非但沒能討到半分便宜,反被白白被那壺茶澆了個透心涼,又被裴桑枝指著鼻尖好一頓痛罵。眼下,他反倒要腆著臉去賠不是,低聲下氣地求她原諒。
他做的是爹嗎?
不,他當的是孫子。
甚至,連孫子都不如。
裴桑枝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自若地垂眸掃過元和帝賞賜的綾羅綢緞與珠翠頭面,而後徐徐抬眼,將目光落在永寧侯身上。
她這個親生父親啊,在能屈能伸上,真是行家。
細細想來,著實令人費解。
當年永寧侯府太夫人究竟看中了他哪一點?竟在彌留之際強令裴駙馬過繼其為嗣,以承襲侯府香火。
論才學,不過庸碌之輩;論德行,更是不堪一提。倒是那些陰私算計、詭譎伎倆,薄情寡義頗有些獨到之處。
對了,還有些心狠。
如果這些算優點的話,永寧侯也算是天縱奇才吧。
裴桑枝斂斂眉,漫不經心道:「怎麼,父親莫非要將陛下的恩賞也請進祠堂,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與列祖列宗同享香火,好讓永寧侯府的後世子孫都瞻仰這份傳傳家嗎?」
說著說著,裴桑枝又故作懊惱:「只是,這些綾羅綢緞若長久供奉,怕是經不起蟲蛀,失了光華;那些珠翠頭面擱得久了,式樣也該過時了。」
「不過,若是父親執意如此的話,我倒也不會再推辭拒絕。」
「畢竟,為人子女者,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違拗親生父親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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