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想過繼到先夫人名下
「父親。」裴桑枝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望過去,語氣嘲弄的近乎刻薄,「當年您力排眾議,執意要迎她過門,莫非就是相中了這份獨樹一幟的愚鈍,與任人拿捏的脾性?」
「父親博覽群書,難道不知「蠢材生愚子,痴心種孽根」的道理?這般淺顯的遺傳之道,竟也要女兒來點破麼?」
永寧侯悻悻:「她年輕時不這樣的。」
裴桑枝挑眉:「有沒有可能是父親情人眼裡出西施。」
「不過……」
裴桑枝輕嘆一聲,眸中泛起幾分追憶之色,感慨道:「我突然想起因災民暴亂而殞身的裴驚鶴。在旁人口中既是驚才絕艷的天才大夫,也是霽月清風般的君子。想來能教養出這般人物的先夫人,定是位才情卓絕的奇女子。」
「未能得見先夫人與裴驚鶴之風采,當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永寧侯聞言面色驟沉,毫不猶豫地厲聲道:「荒謬!那等浪蕩婦人,也配稱什麼才情卓絕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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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處心積慮,妄圖用野種混淆侯府血脈的蛇蠍毒婦罷了!
浪蕩婦人?
裴桑枝微斂眉目。
她看的分明,永寧侯眼底翻湧著的怒火不似作偽。
難不成,當年先夫人與知客僧同榻而眠之事,不是永寧侯精心設計的局?
斂起眼底翻湧的情緒,裴桑枝緩緩搖頭,聲音輕卻堅定:「父親,許是您當局者迷了。裴驚鶴的心性如松竹清峻,為人似霽月澄明,幾乎人人稱道。這般光明磊落的君子,又怎會出自卑劣之門?含辛茹苦將他撫育成人的先夫人,想必更是蕙質蘭心的賢德之人。」
「父親應當知曉,女兒的判斷,鮮少有失。」
「若有閒暇,父親不妨去查查先夫人的舊事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到底是結髮原配,如若真的查到先夫人蒙冤受屈,便將先夫人的墳塋從荒山野嶺遷至裴驚鶴的衣冠冢旁吧,也算是全了他們母子的緣分。」
永寧侯眉心緊蹙,銳利的目光中透著幾分審視:「你分明是莊氏血脈,與蕭氏非親非故,為何三番兩次替那對母子籌謀?」
在永寧侯眼裡,裴桑枝也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
裴桑枝一字一頓:「父親,我想過繼到先夫人名下。」
旋即,不疾不徐地解釋:「先夫人祖父曾官拜戶部尚書,雖兒孫庸碌,未能延續榮光,久而久之門庭祚薄,子息凋零,族中子弟近二十餘年來幾乎在朝堂里銷聲匿跡。」
「但,我特意向榮國公打聽過,先夫人嫡親的侄子有驚才絕艷之姿,已然連中兩元,在辭賦、策論上的造詣更是令人望塵莫及,已致仕的兵部尚書周老大人,收其為關門弟子,日後前途無限可期。」
「裴驚鶴素來交友廣闊,恩澤遍施,至今仍有眾多故舊感念其恩義。」
「若我能被記在先夫人名下,蕭家、裴驚鶴的舊交,都會成為我扶搖直上的墊腳石。」
「不過就是逢年過節添一炷香,便能換取如此龐大的利益和人脈,實在是本小利大的買賣。」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先夫人身上的污名能平反昭雪,畢竟我不能有一個背負著與人私通罵名的嫡母。」
「父親,您好生思量思量。」
「周老大人乃永榮帝之摯交好友,當今聖上更是以親族尊長之禮相待。」
「與蕭家嫌隙若不及時化解,恐日後反噬,悔之晚矣。」
聽完這番言辭,原本怒不可遏、準備厲聲呵斥裴桑枝胡言亂語的永寧侯,一時語塞,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沒落的蕭家,竟還能有此造化?
「真的假的?」永寧侯眉頭一皺,狐疑道:「周老大人收關門弟子這等大事,外頭能半點風聲不漏?」
裴桑枝嫌棄地覷了永寧侯一眼:「父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您連那個圈子的門檻都夠不著,又怎麼會知曉其中消息。」
「權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您以為永寧侯府還是清玉大長公主坐鎮時的侯府嗎?」
「或許等先夫人嫡親的侄兒高中三元之時,周老大人自會公之於眾。」
永寧侯眼角抽搐:「你說話可真尖酸刻薄啊。」
裴桑枝神色自若:「尖酸刻薄與否不過是旁人評說,於我而言,抓住每一個扶搖直上的機遇才是正經。」
「這父母兄弟都在拖後腿,我若是不自立自強,籌謀算計,這輩子還能有什麼指望。」
「所以,希望父親暫時擱置個人喜惡,以大局為重。」
永寧侯含糊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急不得,急不得。」
「當年,蕭氏與知客僧私通的醜事,認證物證俱全,哪能有什麼蒙冤受屈。」
裴桑枝也沒有再執意要個明確的答覆:「那便處置今日之事吧。」
「近日來,侯府見血太多了。」
永寧侯不解:「你的意思是……」
裴桑枝面不改色:「由莊氏出面,替父親抬了萱草三人作妾。」
永寧侯:「你在口出什麼狂言!」
裴桑枝不閃不避地回瞪著永寧侯:「不然呢?」
「莊氏自作孽不可活。若非顧念父親的情面,若非念及這一脈相承的血緣,我早將此事呈稟祖父處置了。」
「如今這般,已是仁至義盡。」
「要麼三人同赴死,要麼三人同求生,憑什麼萱草能在父親面前過了明路,得父親庇護,而雲裳與絳仙卻要淪為棄子,命喪黃泉?」
「就因為她們像曾經的我一般,不得莊氏的歡心嗎?」
「我偏要為她們姐妹爭一個公平。」
「奴婢和舞姬,誰又比誰高貴了。」
永寧侯聞言,只覺胸口發悶,半晌才擠出句話來:「桑枝,你這話說得未免太不成體統。」
「上京城多少簪纓世族、鐘鳴鼎食之家,可曾見過哪家一日納三妾的荒唐事?這般行事,你讓為父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裴桑枝針鋒相對:「那就全部杖殺,以儆效尤。」
「既然,我為她們爭不來生的公平,那爭來死的公平,也未嘗不可。」
永寧侯左右為難。
莊氏已然打定了主意要保下萱草,而今裴桑枝又咬死了「三人同生共死」的說辭,倒叫他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桑枝,此事說來慚愧……」永寧侯面紅耳赤,支吾半晌才低聲道,「雲裳與絳仙二人的身子不乾淨。」
裴桑枝:「被野鬼附身了?」
永寧侯:裴桑枝這個死丫頭在裝傻!
裴桑枝繼續道:「父親,您都收用過了,干不乾淨還重要嗎?」
「還有,她們是府里豢養的舞姬,能不乾淨到哪裡。」
「如果您擔心一日抬三妾,有礙名聲,那就先抬雲裳姐妹,讓萱草繼續做通房吧,反正她還年輕,又有莊氏庇護,來日誕下個一兒半女再抬作姨娘也不遲。」
「至於名目,讓莊氏自己去發愁。」
「就這麼決定了。」
永寧侯愕然。
這就決定了?
這件事的走向,竟讓他莫名生出一種雲山霧罩般的茫然。
裴桑枝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說的亂七八糟,他聽的也雲裡霧裡。
「來人,請雲裳、絳仙姨娘入內。」裴桑枝拔高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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