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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父親,你太讓我失望了

  聽梧院。

  炭火在青瓷盆里嗶嗶作響,濺起幾點猩紅的星子。

  裴桑枝懨懨的斜倚在貴妃榻的單翹頭上,披蓋著一條薄被,唇色卻淡得像是褪了色的海棠。案頭素帕團皺,星星點點的血跡洇開數點褐紅。

  餘光瞥見永寧侯的身影漸行漸近,裴桑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輕抬,褪下腕間的木珠,猛地擲於青石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倒也不是不能摔玉鐲、珠串,只是為永寧侯這等敗類糟蹋珍品,實在不值當。

  永寧侯的腳步驀地一頓,眸色微沉,心中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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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在給他臉色看,還是要給他個下馬威?

  他這個女兒還真是騎在他肩膀上耀武揚威了。

  隨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侍立在裴桑枝身側的醫女,只見那醫女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指下脈象弦急而數,確是肝陽上亢、怒火攻心之兆。

  年紀輕輕,氣性如此大,就不怕英年早逝?

  「父親當真是操勞了。」裴桑枝以帕掩唇,輕咳一聲,唇似笑非笑道:「到底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父親竟將這番風月戲言踐行至此,連你我籌謀的大計,家族大業,都作了那風流冢里的陪葬品。」

  「桑枝!」永寧侯突然提高聲調,硬生生截斷了裴桑枝未竟之言。

  眼角餘光瞥見四周屏息低眉的婢女,聲音里是滿滿的不容置疑:「侯府規矩,莫要忘了。」

  這話說得含蓄,卻分明是在提醒裴桑枝,總要給一家之主留幾分薄面。

  裴桑枝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規矩?」

  「若這永寧侯府當真還懂得「規矩」二字,又怎會接二連三鬧出這等貽笑大方的醜事?」

  話音落下,方看向婢女們:「你們先下去吧。」

  「咱們的侯爺要臉。」

  永寧侯面上臊得發燙,耳根子都燒紅了。

  見婢女們紛紛退至廊檐外,這才暗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背略略鬆緩下來。

  「桑枝,此事為父亦是遭了算計,實非本心所為。」

  裴桑枝眸色凌厲,語氣冷硬:「父親身為永寧侯,一府之主,連在自家府邸都能遭人算計,鬧出這種被人口誅筆伐的醜事。」

  「若連侯府內院都管束不住,還談何立足朝堂?不如即刻請辭歸鄉,從族田裡分幾畝薄地,老老實實春耕秋收,做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舍翁,免得拖我後腿。」


  「所以,父親在找說辭時,最好找的可信些。」

  永寧侯:他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桑枝,你聽為父解釋。」

  裴桑枝不假辭色:「麻煩父親先聽我說。」

  「哪個高門大戶會要一個手足兄妹儘是些亂倫背德貨色,父輩又是個光天化日與婢女、舞姬宣淫,行苟且之事的女子為主母?又不是聘去做青樓妓院的鴇母。」

  「父親可知道,當我親耳聽得裴氏旁支子弟那番令人幾欲作嘔的狂言之時,我胸中如沸,五內俱焚,恨不能當場提刀去將有損父親聲名,會毀我大計之人,殺的乾淨。」

  「父親,你太讓我失望了。」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又威嚴天成,驚的永寧侯險些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永寧侯暗自腹誹,總覺得裴桑枝是要提刀活剮了他。

  「現在殺也來得及。」

  裴桑枝嗤笑:「是她們三人聯手設局算計了父親嗎?守院護衛素來警覺,書房更是重地,她們究竟使了什麼手段矇混過關,又怎能這般肆無忌憚地出入自如?」

  「區區婢女和舞姬還真是好大的本事。」

  「若真如此,這永寧侯府豈不成了任人進出的篩子?倒是我這個執掌對牌、總理中饋的主事之人失職了。」

  「既要肅清,就該順藤摸瓜徹查到底。該殺的一個不留,該發賣的盡數發賣。定要將這永寧侯府整治得鐵桶一般,再不能叫人看了笑話去。」

  說到此,裴桑枝話音倏然一頓,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父親,您現在可以解釋了。」

  永寧侯腦海里不斷迴蕩著那句,順藤摸瓜徹查到底,該殺的一個不留……

  倘若徹查到底,最該殺的就是莊氏了。

  以裴桑枝和莊氏之間兩看相厭、勢同水火的關係來看,裴桑枝真的敢弒母。

  坦白的話在唇齒間輾轉徘徊著,終是咽了下去,沒有宣之於口。

  母女相殘,更令人難以接受。

  「桑枝,這其中有誤會。」

  「萱草原就是你母親特意為為父挑選的通房,只是礙於體面,一直未曾明言罷了。為父飲酒時,她在身旁侍奉也是分內之事。」

  「至於雲裳與絳仙,皆是府中老人,尤擅歌舞。當年她們風華正茂時,最得為父歡心。今日酒至微醺,忽憶往昔,便喚她姊妹二人前來獻舞助興。」

  「孰料,她姊妹二人卻動了歪心,這才……」

  裴桑枝:自私自利的永寧侯對莊氏倒是重情重義。


  裴桑枝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面頰,冷笑一聲,吐字如珠:「父親莫非覺得,我生就一副愚不可及的蠢相,還是臉上寫著蠢貨二字。」

  「方才那番話,前言不搭後語,簡直驢唇不對馬嘴。」

  「父親該不會是要告訴我,此事竟是雲裳和絳仙那兩個舞姬設的局,輕而易舉算計了你。」

  永寧侯臉黑,在心底將莊氏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不是莊氏出昏招,他何至於被裴桑枝騎在頭上拉屎撒尿。

  「父親存心遮掩,不肯明言,那便容我斗膽揣測一二。」

  「能令父親心生惻隱的,不外乎三種人:或是能予父親潑天富貴者,或是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再不然便是舉案齊眉的枕邊人了。

  「父親因觸怒天顏而賦閒在家,朝中那些善於察言觀色的達官顯貴們,此刻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主動湊上前來?故而第一種可能已不攻自破。」

  「再說骨肉至親……裴謹澄尚在明靈院禁足,院門深鎖;裴臨慕遠在書院未歸;至於裴臨允……」

  「他那點腦子,怕是連算計二字該如何寫都想不明白。」

  「如此說來父親這般費心維護的,只能是莊氏了。」

  「我說的可對?」

  「是莊氏又犯了蠢!」

  裴桑枝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凌厲的質問。

  「父親不是保證過會管束好莊氏嗎?」

  永寧侯見再難遮掩、隱瞞,索性橫下心來,將前因後果如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交代得一清二楚。

  裴桑枝故作瞠目結舌,喟嘆道:「她有腦子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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