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榮妄對她有不矜持之心
興許他們骨子裡就不是至情至性的君子。
他的父親如此。
他的兒子亦如此。
指不定,他的侄兒也逃不過這一判斷。
一脈相承罷了。
至於他自己,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汲汲營營的小人。
成尚書嘲弄一笑:「自然。」
「若為父當真想要那裴春草的性命,自有千百種法子叫她悄無聲息地消失,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這般行事,」他眸光一沉,意味深長道,「一則是要教她安分守己,二來也是給裴桑枝好生瞧個明白。」
「裴桑枝可不是個心眼兒大的。」
成景翊眉心微動,眸色漸深。
父親的意思是,永寧侯府這場變故,背後真有裴桑枝的手筆?」
成尚書目光閃爍,避而不答,反詰道:「無憑無據,豈可妄言?」
「在上京城那些達官顯貴的眼裡,裴桑枝可是個至純至孝的典範,更是以德報怨的楷模。你說,誰會相信一個如浮萍般無依無靠的可憐蟲,能在這潭深水裡掀起什麼風浪?」
永寧侯府祠堂起火那日發生的一幕幕的,已經先入為主地在雲集的賓客心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這才是裴桑枝的優勢。
成景翊氣惱地咬咬後槽牙,沒好氣道:「也不知永寧侯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心是不是被豬油蒙了,竟然會跟著裴駙馬一起胡鬧。」
「世子之位,是能輕易更易的嗎?」
「裴桑枝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越得過嫡長子去。」
成尚書:「慎言。」
「你今日的功課溫習了嗎?」
「可有去裴桑枝跟前兒獻了殷勤?」
「眼下,景淮為個山野女子魂牽夢縈,正是你最好的機會。」
「往後少把心思放在裴春草身上。在為父點頭之前,你不許碰她一根手指頭,更別提做那檔子事。」
「正妻進門前,妾室不得有孕。」
成景翊抿緊了唇,煞是難堪地別過臉去,輕聲道:「父親,兒子這般,與上京城南風館裡賣笑的小倌又有何區別。」
南風館的小倌們從無挑選客人的權利。
無論來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白是黑、是美是丑,只要踏進這朱門,他們就必須堆起諂媚的笑容,曲意逢迎。
他亦不能例外。
哪怕心底從未將裴桑枝放在眼裡,卻仍要違心地訴說著傾慕之詞,佯裝出一副情根深種的模樣。
成尚書聞言眼角微挑,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未料景翊竟會問出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
「南風館的小倌們連討好裴桑枝的資格都沒有!」
「你還能用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來安慰自己。」
成景翊雙目猩紅,聲音嘶啞:「父親,裴謹澄親口所言,裴桑枝曾自甘墮落,賣身與梨園伶人為奴。這般過往,與那秦樓楚館的娼妓、低賤的奴婢高貴不了多少。」
成尚書:捫心自問,裴桑枝的經歷是真的上不得台面。但,誰讓裴桑枝運氣好呢。
「沒用的廢話少說。」
「你若真有能耐,便將那桑枝迎娶過門。」
「屆時任你如何冷落於她,為父絕不過問半句。」
「你解脫了,為父也解脫了。」
成景翊暗恨:「父親,裴桑枝屬實有些油鹽不進。」
成尚書眉頭緊蹙,聽著成景翊的滿腹牢騷,終於按捺不住,很是不耐煩道:「景翊!你且捫心自問,堂堂尚書府嫡長子,竟連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丫頭都降服不住?這般無用,倒在這裡怨天尤人!」
「倘若你討好裴桑枝時,能有此刻發牢騷的半分誠心,恐怕早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成景翊:……
他還不能抱怨抱怨了?
「父親,您有沒有發現,您跟祖父越來越像了?」
成尚書聞言,眉梢微揚,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自得之色。他正待撫須頷首,卻聽得成景翊話鋒陡轉:「尤其是那份不近人情的固執,與獨斷專橫的做派,簡直如出一轍。」
成尚書:……
「你可以閉嘴了!」
他以為,他的兒子在誇他和老太爺一樣有作為!
……
永寧侯府。
裴桑枝垂眸看檀木盒中那對瑩潤生光的蓮葉荷花鴛鴦佩,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眸中流轉著難以置信的訝異。
榮妄竟贈她鴛鴦佩?
日前,在雲霄樓醉月軒見面時,榮妄不還是一副矜持、靦腆、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彆扭模樣嗎?
怎麼又突然轉了性子,想起送她鴛鴦佩了?
一送還是一對?
據她所知,自古以來,若論定情信物,似乎從未有過以一對鴛鴦佩相贈的先例。
好歹送一枚啊!
她是那種貪心不足的人嗎?
不是定情信物的話,那是什麼?
委婉的拒絕她嗎?
無聲的告訴她,不要讓她繼續把少女情思繫於他身?
可,榮妄瞧著又不像是對她全無心意……
男人心,海底針,猜不透,根本猜不透啊。
猜不透時還能怎樣?
當然是坦率開口問啊!
生就一張嘴,難道要任憑猜忌蔓延、誤會滋長,卻始終緘默不語、猜來猜去嗎?
裴桑枝輕嘆一聲,抬眸望向那個如吊死鬼般懸在她後窗外的光頭道士。
慘白的月色下,那襲青灰道袍隨風輕晃,瘮人的緊。
「無花。」
裴桑枝上前兩步,指尖輕叩窗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國公爺可交代了什麼話?」
她算是發現了,不管是無涯還是無花,都愛像吊死鬼一樣掛著。
無花跳下來,歪歪頭:「好事成雙?」
「國公爺說,預祝裴五姑娘好事成雙。」
裴桑枝眨眨眼,問得直接:「不是暗示我莫要再芳心暗許嗎?」
「鴛鴦佩,哪有人送一對的。」
無花:裴五姑娘這性子跟國公爺還真是般配啊。
國公爺從不內耗。
裴五姑娘也不內耗。
這倆人湊在一處,日子過起來得多精彩刺激啊。
思及此,無花決定要添一把柴:「國公爺說,送一枚顯得太不矜持了。」
裴桑枝聞言,眉宇間驀地掠過一抹明媚的笑。
顯得太不矜持了?
換而言之,榮妄對她有不矜持之心。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呀。
「榮妄說我尚未及笄,這些話說不得。」
「那想來,有些禮也送不得。」
「勞煩你代我轉告他,待我明年開春及笄禮成後,便送他一枚鴛鴦佩。」
顯得矜持不矜持,重要嗎?
不重要。
尤其,那個人是榮妄。
無花:他都擔心國公爺聽了裴五姑娘這番話後,日日掐著指頭算日子,日思夜想。
榮妄:他像是算數都得靠掰手指頭的樣子嗎?
這也實在有些太看不起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