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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今晚的夜色甚美

  那廂。

  冷靜下來的永寧侯,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頓時咬牙切齒。

  好得很,裴桑枝是不是又將他當刀使了!

  憤恨之餘,又有些欣慰和惋惜。

  欣慰裴桑枝能攪亂這一池子的水,能將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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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惋惜裴桑枝終究不是男兒身,空負了這一身的才智計謀。

  倘若裴桑枝是男兒身,永寧侯府何愁不能躋身上京城頂級權貴之列,他未必不能人到中年,父憑子貴!

  越想,越心潮澎湃。

  越心潮澎湃,越難忽視心底的空落落。

  果然,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來人。」永寧侯朗聲喚道。

  「侯爺。」

  永寧侯道:「取一套藏書閣的鑰匙,給五姑娘送去。閣中所有藏書,無論是經史子集、珍本古籍,還是孤本善本,都准她隨意翻閱謄抄。」

  「另外,即刻差遣伶俐的下人,將霓裳閣、奇珍閣的掌柜請來府上,務必要把上京城裡最時新、最貴重的首飾衣料都呈與五姑娘過目挑選。」

  或許,開開眼界,沉浸於富貴迷人眼,就能聽他的勸,不要在榮妄這一棵空有皮囊,只會依附家族蔭庇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主要是,嘴巴還跟淬了毒似的。

  既然,桑枝連榮老夫人都能籠絡得住,假以時日,還怕攀不上這天下至尊至貴之人麼?

  說不定,他還能做做國公爺。

  永寧侯的眼底暗潮翻湧,野心騰騰。

  親信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卻也不敢多問,當即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說罷便恭敬地倒退數步,方才轉身離去。

  永寧侯心血來潮的舉動,恍如一塊千斤巨石猛然墜入湍急的漩渦,在侯府這潭深水中激起層層疊疊的波瀾。

  ……

  聽梧院。

  裴桑枝低垂眼睫,目光落在黃花梨木匣中那串古銅光鑰匙上,而後又略抬眼眸,透過半開的雕花窗牖望去,庭院裡女掌柜正垂首而立,身後各色綾羅綢緞、珠翠釵環在冷白的日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心下疑雲驟起。

  永寧侯又發什麼瘋?

  原以為永寧侯回過神來,定會召她前去訓斥一番,好藉機擺足那副高高在上的父親威嚴。


  不曾想……

  這也太反常了。

  莫名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感覺。

  但藏書閣那串古銅鑰匙,的的確確令她心尖發顫。

  讀書啊。

  讀很多很多的書。

  那些字句終將在她血脈里生根,化作長夜不熄的星火。

  「煩請代我謝過父親厚愛,容我稍作整理,隨後前往當面拜謝。」

  ……

  琅玕院。

  裴明珠輕撫著掌印未消的臉,雙眸噴火,貝齒緊咬得咯咯作響,嫉妒如毒蛇般啃噬著她,心中的危機感更是在瘋狂滋長。

  偌大的永寧侯府,可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疼她愛她的母親被禁足,自私重利的父親眼裡只有裴桑枝,兄長們也因她之故,或遭叱罵,或受責罰,個個臉上、身上都掛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可,裴桑枝呢?

  絕不能再任由裴桑枝繼續風光下去了。

  否則,即便她僥倖嫁入成尚書府,也不過是形單影隻、無人問津的可憐人,既無依仗,更無體面。

  裴明珠看著逐漸西斜的日頭,眼神愈發狠辣。

  她絕不相信,若裴桑枝失了清白之身,父親還能這般器重縱容!

  看來,入夜後,得偷偷去趟明靈院了。

  大哥受此大辱,起程離京前設局教訓裴桑枝一番,以泄心頭之憤,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想起永寧侯那毫不留情的一記耳光,以及那些字字誅心的刻薄言語,裴明珠只覺頰邊火辣辣的痛楚愈發鮮明起來。

  疼。

  面上疼。

  心裡也疼。

  ……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凜冽的寒風掠過,唯有廊下一盞盞燈籠在風中搖曳,發出斷續的窸窣聲響。

  裴桑枝吩咐霜序與拾翠分頭行事。

  一人盯緊琅玕院,一人留意明靈院。

  至於為何又忽略了裴臨允……倒也不是存心輕慢,實在是裴臨允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如今連起身都頗為吃力,遑論費心籌謀來報復她了。

  當然,更主要的是,以裴臨允一人的腦子,也著實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

  聽到霜序的回稟,裴桑枝雖早已料到受辱的裴明珠與裴謹澄必會忍不住出口惡氣,此刻仍不免感慨。

  比她想像的還沉不住氣!

  雖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不隔夜,但也好歹掂量掂量實際吧!

  前腳剛遭永寧侯疾言厲色的警告,後腳又三更半夜的私會了。

  這是沒把她當回事,還是沒把永寧侯當回事。

  要怪,就只能怪永寧侯在火上澆的這桶油過於恰到好處了。

  裴桑枝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仰首望著夜空,神色一本正經道:「今夜月色清絕,倒有幾分「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雲」的佛門禪意。」

  「祖父下山多日,想必甚是懷念山間孤月。」

  說著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眸中映著廊下的燈火,溫溫柔柔道:「為人孫女,自當體恤祖父心意。」

  「你們說呢?」

  裴桑枝回眸看向素華和霜序,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素華臉不紅氣不喘道:「姑娘說得對,今晚的夜色甚美。」

  初來乍到的霜序還有些沒摸清楚這對主僕的路數,遲疑地探身望向窗外,瞧了瞧黑漆漆的不見一縷月光的天,只得昧著良心輕聲附和:「倒真有幾分夜行山道的意境。」

  就差幾聲瘮人的狼嚎了。

  確定了,是她欣賞不來的禪意。

  霜序的眼睛眨了又眨,心中暗暗道,原來姑娘喜歡這樣的。

  裴桑枝覷了眼小臉皺成一團的霜序,笑道:「待會兒你就明白了。」

  霜序:「哪怕不明白,也理解。」

  國公爺交代了,姑娘說什麼,做什麼都自有用意。

  她和拾翠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

  其一,聽話。

  其二,保護好姑娘。

  別說是指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說夜色甚美了,就是指鹿為馬,她以後也會毫不猶豫地隨聲附和。

  素華眼角微微一抽。

  活寶。

  白紙似的活寶。

  裴桑枝道「走吧。」

  「提燈,去邀祖父賞賞這難得一見的月。」

  解衣欲睡的裴余時:他像是什麼很蠢很賤的東西嗎?

  哪有正常人在數九寒天的三更半夜,邀一個年逾六旬的糟老頭子賞爺月啊!

  是真不擔心他染了風寒,撒手西去。

  好吧,他承認,他顯年輕,還身體倍兒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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