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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也演戲演累了,父親也歇歇吧

  素華被突如其來的話擊中,嘴唇翕動,張開又合上,卻發不出聲音,索性直接對著裴桑枝哐哐哐猛磕頭。

  似是不知疼痛一般。

  「不必磕了。」裴桑枝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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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華眼淚簌簌落下,伸出手指,哽咽著,:「姑娘,素華願以命相隨。」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見素華如此情態,裴桑枝心沉了沉,顰眉,疑惑道:「你弟弟他……」

  難道,裴二郎下手這般早嗎?

  但願是她多慮了。

  事到如今,素華也不再隱瞞,喉頭哽的生疼,顫抖著說道:「不敢瞞姑娘。」

  「自打去歲深秋起,每逢二公子休沐歸家,奴婢總會在阿弟手臂上發現累累傷痕,要麼紅腫發紫,要麼就滲著血。」

  「頭回瞧見時,他報喜不報憂,支吾說是不小心磕破的。」

  「但,這番說辭怎麼可能瞞的過奴婢。」

  「奴婢一眼就瞧出,那紅腫發紫的瘀痕,是戒尺一記摞著一記,生生抽出來的印子。那滲血的傷口,是用鋒利的短刃劃開的。」

  「二公子便有那樣一把短刃,是世子爺送予二公子的生辰賀儀。」

  「奴婢用經年攢下的月例銀錢打點夫人房中的陪房嬤嬤,方得了機緣安插至姑娘身側當差。」

  「本是想藉此機會在夫人跟前討個巧,博得夫人青睞,盼著日後能求一份體面恩典,給阿弟換個差事,哪怕是去前院做灑掃的小廝,也總好過日日被打罵泄憤。」

  「姑娘,奴婢一時鬼迷心竅……」

  裴桑枝暗自稍稍鬆了口氣,不幸中萬幸,還好沒有到最不堪最絕望的時候。

  「素華,我解你後顧之憂,你當以忠誠相報。」

  「倘若有半分異心,即便天不誅你地不滅你,我也必殺你和你弟弟。」裴桑枝恩威並施道。

  素華抹了把面頰上淌著的淚水:「今日起,奴婢的命就是姑娘的,姑娘讓奴婢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裴桑枝垂眸,注視素華良久:「待裴二公子下次休沐歸府,你弟弟就解脫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裴桑枝的言語中也沒有再裝模作樣的稱呼裴二郎為二哥。

  素華不是的蠢的,領悟到了裴桑枝的弦外之音。

  看來,姑娘掀起的這股颶風,怕是會久久不散了。

  侯府的主子們,一個都逃不了。


  不知怎的,素華心底湧出股暢快。

  一條路走到黑又何妨。

  「奴婢叩謝姑娘。」素華一字一頓。

  裴桑枝身子往前一傾,遞給素華一方帕子:「擦擦眼淚,莫要被人看出端倪,還要去折蘭院請安呢。」

  素華沒有扭扭捏捏,接過帕子,將眼淚擦拭的乾乾淨淨,又迅速調整好情緒,恭恭敬敬道:「四姑娘,請。」

  裴桑枝挑挑眉。

  必須得承認,素華是真的上道。

  折蘭院。

  「跪下!」

  裴桑枝剛跨過門檻,話音未及出口,裹著戾氣的陰沉暴喝聲便劈頭蓋臉的砸爛,將她釘在原地。

  「逆女,誰給你的膽子自作主張驚擾老太爺。」

  永寧侯看著裴桑枝,氣不打一處來。

  裴桑枝熟練地眼尾一紅,哀哀戚戚,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里滿是不解和難過:「父親,祖父下山回府,不是好事嗎?」

  「母親說,侯府沒有指望和靠山,闔府安危榮辱皆繫於您一人之肩。」

  「祖父身份尊貴且交友廣泛,若能得祖父鼎力相助,父親肩頭重擔不也能稍得喘息之機?」

  「女兒愚鈍,實在不明白。」

  「這明明是喜事啊。」

  永寧侯一噎,莫名其妙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和憋屈感。

  裴桑枝說的這般理直氣壯,字字句句又像是在替他著想,倒襯的他這個做父親的在無事生非似的。

  永寧侯有心磨一磨裴桑枝骨子裡的野性,沉聲道:「桑枝,你是要替為父當家做主嗎?」

  尤其是在看到裴桑枝壓根兒沒有半分要跪的模樣時,心頭怒火更盛,面色也隨之越發難看。

  這一瞬間,永寧侯不由得懷疑,他真的看透過這個看起來怯懦可憐又戰戰兢兢的女兒嗎?

  裴桑枝輕飄飄的抬眼。

  問什麼?

  她不說,永寧侯不高興。

  她說了,永寧侯還是不高興。

  「我全心全意替父親排憂解難,父親竟如此誤會我。」裴桑枝捏著帕子,痛心疾首。

  永寧侯已經卑躬屈膝了整整一天,此刻容忍不了一絲一毫的指責和冒犯:「女子三從四德乃禮教大義,亘古不易。」

  「本侯訓斥你,你自當虛心受教,而非妄逞口舌之利。」

  「悖逆不馴,錯上加錯!」


  「你不跪,我就打的你跪!」

  說話間,永寧侯就抄起了一旁的馬鞭。

  裴桑枝見狀,將絹帕收進袖籠,神色陡然冷冽,所有的畏縮膽怯再無半分痕跡,自顧自上前兩步,端坐在雕花大椅上,眸光直直的望向永寧侯。

  「我也演戲演累了,父親也歇歇吧。」

  在她費盡口舌請動了裴駙馬這尊大靠山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能被永寧侯隨手碾死的螻蟻了。

  清玉殿下薨逝前,定周全思慮了裴駙馬的餘生。

  真當她沒有察覺到那些神出鬼沒的護衛裴駙馬的暗衛嗎?

  更遑論,她重生後,一連唱的兩場大戲,沒一幕是白唱的。

  世人眼中,諸如蠻橫、忤逆、不孝之類的這些字眼,永遠不會跟她沾邊。

  就算永寧侯夫婦說的口乾舌燥,旁人也會下意識認定是污衊。

  看不慣她,又干不掉她了,她又何必再委委屈屈。

  來之前,還準備再裝裝的。

  現在……

  呵!

  都要用馬鞭抽她了,她還裝什麼裝!

  「父親這般無能狂怒,小發雷霆,是在怒什麼?」

  「怒自己煞費苦心營造的虛偽假面,終究裹不住敗絮內里的刻薄陰損嗎?」

  「還是怒自己年過不惑,明明膝下子女雙全,卻後繼無人?」

  「亦或者是怒蠅營狗苟半生,東施效顰,依舊不倫不類的沒有被上京權貴接納嗎?」

  「自我認祖歸宗,父親從未施捨過我一絲一毫的憐憫和慈愛,而今裝腔作勢,委實不像話呢。」

  永寧侯怒不可遏,身體顫抖堪比風中殘燭,晃了又晃。

  莊氏則是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瞪著裴桑枝。

  明明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裴桑枝瘋了?

  如果沒瘋,怎麼有膽子反過來挑釁侯爺,在侯爺的雷區反覆橫跳。

  對,就是挑釁。

  這些話,就是赤裸裸的將侯爺的臉面撕下來,扔在地上踩啊踩,順帶還吐了口唾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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