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西城
未時初,城外戰鼓再次響起。
這次先動的不是北面的成德軍,也不是東北角的魏博軍,而是上午一直列陣未動的河東軍。
八千河東武士在西城外分作二十餘陣,前面的武士抬著楯車、門板、土袋與長梯,後面的武士披甲持弓,更多人則牽著戰馬站在弓箭射程以外。
黑旗一面接著一面豎起,旗面上繪著各種猛獸,簇擁著那中間的一面「晉」字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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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陣中央,安金俊頭戴赤纓兜鍪,手裡提著一柄長槊,騎馬從各陣前緩緩走過。
他沒有說什麼先登重賞之類的激勵話,只用長槊指了指城頭,對那些即將步行攻城的河東武士喊道:
「上午看了半日,城上南軍也不過如此!」
「上去,砍了他們!」
回應他的是一陣兵器敲打盾面的悶響。
周德威在後方望台上聽見,抬手往前一壓,二十多面黑旗同時向前傾斜。
緊接著,八千人齊聲發喊,西城外原本還算整齊的黑色軍陣便一層層向前涌動。
前排數百面蒙著生牛皮的大盾幾乎連成了一堵牆,盾後是扛著土袋、木料與長梯的武士,弓箭手分列其後,一邊快步前進,一邊仰頭向城上放箭。
黑郎早就守在垛口後面。
第一聲鼓響時,他便把還在牆根下打盹的武士全叫了起來,第二聲鼓響,五百人各就各位。
等河東軍真正開始向前移動,裝著震天雷的木箱已經被抬到城牆上,火盆也挪到了幾處垛口後面。
曹劉趴在女牆後看了一眼,箭矢立刻從頭頂飛過,釘得城樓立柱篤篤作響。
他縮回腦袋,罵道:
「這幫河東狗,早上看著咱們往北面調了兩隊人,這會全奔咱們來了。」
「罵他有什麼用?」
黑郎將一面木盾支在垛口後,順手拔掉釘在盾面上的箭:
「傳話下去,沒有我的號令,弩手不許亂射。」
「河東披甲士眾多,五十步外射了也是白費弦力。」
曹劉應了一聲,順著城牆跑去傳令。
西城不是上午的主攻方向,牆下那一道干壕還沒有填實。
河東軍走到百餘步外,前陣忽然從中間裂開,數百名背負土袋的武士從大盾後衝出,將土袋扔進壕中便走,後面的人接著又來。
一輪箭雨從城頭落下,沖在最前面的幾人仰面栽倒,餘下的人卻沒散,只將空下來的位置補上。
黑郎看著他們一撥一撥往前沖,心裡那點僥倖也沒了。
上午攻城的成德軍雖然也凶,可填壕的大多是抓來的百姓與徒隸,督戰牙兵若不揮刀,他們便只知道趴在盾後不動。
河東軍卻不同,這些人知道城上有弩,知道背著土袋跑到壕邊多半要死,可卻還是直接出動了精銳武士。
這種行動力絕不是另外兩藩能比的。
所以只是二十幾趟後,原本凹下去丈余的壕溝被硬生生填出六條窄路。
然後就是楯車壓上。
而城上,黑郎一直等到楯車後面的甲兵進入五十步,才猛地抬起手:
「神臂弓,預備!」
「射!」
城頭弓弦齊響,上百支粗重弩箭從垛口後射出,正在前進的河東軍頓時倒下一片。
有人的木盾被一箭鑿穿,箭鋒穿過盾牌又扎進胸口,衝力帶著他向後仰倒;也有人大腿中箭,一聲不吭便跪了下去,後面的人從他身上跨過,楯車仍在繼續向前。
河東軍的弓箭隨之壓來,西城這一段牆頭驟然下起一場黑雨。
箭簇撞在牆磚與鐵甲上,叮噹之聲連成一片。
一個負責給弩手裝箭的輔兵慢了半步,剛從女牆後直起腰,一支箭便從他左眼射入,箭尾還在顫動,人已經向後倒了下去。
黑郎一把拖開屍體,自己蹲到弩機旁邊,幫著那名臉色發白的弩手上弦。
「看我做什麼,裝箭!」
弩手猛地回過神,連忙把弩箭壓進箭槽。
……
城下六條壕路很快擠滿了人。
最前面的楯車停在牆根,武士將濕氈搭在車頂,又把門板與長盾斜支起來,形成一處處能勉強藏人的木棚。
跟在後面的長梯隨即越過人群,被幾十雙手一起舉起,頂端鐵鉤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重重扣住城垛。
守軍的石塊、灰瓶與滾木一齊砸下去,濕氈上很快沾滿白灰與血水。
幾架長梯剛剛搭穩就被叉棍推開,上面的河東武士紛紛摔進壕溝,可更多長梯已經越過他們豎起來,一眼望去,西城牆上就好像忽然長出了幾十根斜靠著的竹木長肋。
石紹雍就在第三排長梯後面。
他二十六,身量高大偉壯,肩寬臂長,臉上有著遠超常人的鎮定。
河東軍向前壓的時候,旁人都在叫喊,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把兜鍪的系帶又緊了一扣,左手提盾,右手握著一柄從軍器營挑來的短柄戰斧。
他本來是沙陀貴種,祖輩是和李克用祖輩一併同從甘州入附,被任命為為河東陰山府裨校,以戰功累官至朔州刺史。
曾祖父石郴早死,祖父石翌又曾任振武防禦使,所以石紹雍算是地地道道的沙陀統治階層的一員。
可偏偏在當年保義軍在恆山北口襲擊沙陀軍,主帥康君立突圍,他主動請纓負責斷後,但最後卻又向另外一個方向撤退。
雖然後面他給李克用的理由是他是故布疑陣,用另外一處馬蹄印來掩護康帥撤退。
可這種話如何騙得了李克用?他一眼就看穿此人是臨陣脫逃,要不是顧念他父祖的功勳,早就一刀砍了!
但也是一把擼到底,後面還是周德威覺得他善騎射,將他調入帳前。
不過因為犯了忌諱,所以之後也就是做個普通的游奕,一直沒能有多大的起色。
直到這次軍中挑選登城武士,石紹雍一咬牙自己站了出來請纓。
他曉得沙陀軍中,只要你敢作先登活下來,那往前種種都不重要了,你就是勇士!
所以石紹雍為了自己前途,決定賭一把。
說到底他也是不甘心,畢竟這不僅是他的家族榮耀,也關係傳承。
前幾日的家書到了,他媳婦何氏在太原汾陽里又給他生了一個兒子,按照他之前留在家中的意思,那就是石敬瑭了。
所以他得拚命,不然以後他的兒子們都要和他一樣,從卒子玩命!
而他的身份到底不同,所以他一加入先登,直接驚動了主將安金俊。
安金俊問他:
「臬捩雞,你在這湊什麼熱鬧?你不騎軍嗎?」
石紹雍只答了一句:
「殺敵還分什麼騎兵、步兵?」
安金俊覺得有趣,便把五十名帳前武士交給了他,叫他隨第二撥攻城。
……
此刻,先上去的第一撥已經死了不少。
離石紹雍最近的一架長梯上,七八名武士正依次往上攀爬,最前面那人剛把盾舉過垛口,一隻灰瓶便砸在盾沿上,石灰撲了他滿頭滿臉。
那人慘叫著騰出一隻手去揉眼睛,城頭上大明軍的長槊便從灰霧中刺出來,先扎透他的脖頸,又將他從梯上挑了下去。
屍體壓倒了下面兩個人,三個人一起跌在楯車上,木板都被砸得一聲巨響。
石紹雍身後一個名叫阿啜的武士看得臉色發青,小聲道:
「石郎,眼下上去,和白白送命什麼分別?」
石紹雍看著城頭,答道:
「本來就沒分別。」
「那怎麼辦?」
「不慌,咱們先縮一波。」
他說完便靠著楯車蹲下,將盾牌斜蓋在頭頂,根本沒有立刻攀梯的意思。
頭頂的木板不斷發出悶響,石塊落在濕氈上,震得泥土與白灰簌簌往下掉。
旁邊的長梯上,河東武士仍在一個接著一個往上爬,城上守軍則用長槊不停向下捅刺,每隔一會便有人慘叫著墜下來,屍體與傷兵很快堆滿了牆根。
阿啜急得幾次想起身,又都被飛下來的石塊逼了回去:
「再等下去,先登的功就沒了。」
「先登的人已經有七個了。」
石紹雍用斧刃指了指牆根那些摔爛的肉塊:
「你想和他們搶,自己去。」
阿啜頓時不說話了。
石紹雍一直在看城頭。
他發現垛口後的守軍每隔一陣就會換一撥人,投石與推梯的也並非同一批。
守軍剛換上來時,長槊下刺最狠,推梯的叉棍也多,等過上一陣,垛口後的人開始喘氣,石塊便會稀疏下來。
尤其是他們正對著的這個垛口,左面放著一架神臂弓,每次發弩以後,需要四個人蹲在牆後重新張弦,旁邊兩處垛口的守軍就得分人遮護。
又一架長梯搭上去時,石紹雍忽然道:
「就是這架。」
阿啜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用盾遮住頭臉,從楯車後沖了出去。
五十名帳前武士緊緊跟隨。
城頭立刻有灰瓶砸下來,石紹雍沒有直奔長梯,而是先躲到一扇斜支的門板下面。
灰瓶落地碎裂,白色粉塵騰起一人多高,眾人全都用濕布遮住口鼻,借著這片灰霧向前挪動。
忽然,一隻黑陶罐從城頭飛下來,恰巧就落在一堆屍體上,沒有碎。
周邊幾個河東武士看著上面嗤嗤燒的引線,莫名其妙。
這是啥東西?
可下一瞬,震天雷便在死人堆里炸開,破碎陶片與預先填進去的碎鐵向四面迸射,走在石紹雍前面的阿啜,小腹腹被一片碎鐵劃開,人也被氣浪推得撞在石紹雍身上。
石紹雍耳朵里嗡嗡作響,低頭就看見阿啜眼睛充血,兩隻手捂著腹部,血仍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看到石紹雍看過來,阿啜抓住他的甲裙,聲音發顫:
「石郎,送我下去。」
石紹雍低頭掰開他的手,看見一截青白色的腸子已經從創口滑出來,便搖了搖頭。
「沒有用了。」
「有用,阿啜還有用……」
阿啜的話還沒說完,石紹雍已經拔出腰間短刀,從他頸側一刀刺進去,又順勢橫割了一下。
阿啜渾身猛地一僵,喉嚨里只剩下漏氣聲,很快垂下頭去。
旁邊兩名武士看見這一幕,臉色都有些難看。
石紹雍在死者衣襟上擦淨刀鋒,重新插回鞘中:
「將阿啜的屍體帶下去。」
「走!」
說完,他就從屍體身邊跨過去,率先攀上長梯。
這架長梯上的第一名河東武士已經接近牆頭。
那人左手舉著一面圓盾,右手提一柄骨朵,幾次試著翻過垛口,都被裡面的長槊逼了回來。
城下弓箭手看見有人接近城頭,箭射得更加密集,幾名大明守軍不敢在垛口後露頭,那先登武士抓住空當又上了一格,卻始終不敢跳。
「他媽的,孬種啊,跳上去!」
石紹雍在下面喝了一聲。
武士怒道:
「催什麼,沒看見上面有人?」
「你不上,就讓路。」
「老子先來的!」
石紹雍不再和他爭,沿長梯又爬兩格,腦袋已經頂到那人腿間。
大明軍的長槊再一次從垛口刺下,先登忙著用圓盾格擋,整個人向後縮,靴子直接踩在石紹雍肩上。
石紹雍用左肩頂住他的腳,忽然發力向上一送。
那先登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托得越過最後一格,下意識抓住牆垛翻了進去。
城上隨即響起一陣喊殺,接著便是骨朵砸中甲冑的悶響。
石紹雍緊跟著撲上牆頭,只見那先登已經被兩支長槊頂住,一支扎進胸口,一支扎穿小腹。
他沒有救人,而是用盾牌撞開其中一根槊杆,頂著那先登尚未倒下的身體躍過垛口,接著短柄戰斧自上而下,劈在一名明軍的面門上。
斧刃砍破兜鍪前沿,又嵌進鼻樑。
那名明軍連叫都沒叫出來,臉上便被鮮血糊滿。
石紹雍拔不出斧頭,索性鬆手,彎腰撿起地上一柄橫刀,側身避開另一支長槊,順著槊杆向前猛衝兩步。
持槊的輕兵來不及收手,被石紹雍一盾撞得向後跌倒,他用橫刀連續捅了兩下,刀刃全從肋下送了進去。
第三名守軍正要從側面來救,後面的河東武士已經翻上牆來,連人帶盾把他撲倒。
兩個人在血泊中扭打,那名河東武士掀起面甲,一口咬住對方耳朵,直到咬下一塊帶血的軟骨,才騰出手用短刀割開他的喉嚨。
「河東石紹雍在此!」
石紹雍終於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城下黑旗隨即向前推進,安金俊也看見西北角有人登城,馬上叫親兵將自己的將旗移過去。
更多弓弩手開始朝這一段城牆攢射,箭矢幾乎貼著垛口飛過,壓得兩側大明軍始終無法抬頭。
長梯上的河東武士一個接一個翻上來。
最初只有五六人,隨後變成十幾人、三十幾人,他們在牆頭結成一個緊密的小陣,前排舉盾,後排持槊,硬生生將趕來反擊的明軍推得向後退去。
……
黑郎正在四十餘步外。
石紹雍登城時,他正帶人推倒另外兩架長梯,等聽見西北角有人大喊姓名,回頭已經看見一面黑色小旗在城垛間豎了起來。
「曹劉,帶第一隊跟我來!」
黑郎提起長刀便向那邊跑,半路又扯過一名旗手,叫他向北面連打三面紅旗,請求增援。
可城外河東軍顯然不會給他從容堵缺口的機會。
石紹雍登城的地方一下多了七八架長梯,河東弓弩手不計箭矢地朝兩側城垛密射,每走一步,城磚上都有箭簇釘上來。
所以當黑郎帶著百餘人趕到時,登上牆頭的河東軍已經超過六十人。
雙方在一座儲存滾木的木棚前迎面撞上,連一句叫罵都沒有,最前面的十餘支長槊便同時刺出。
牆頭只有兩丈多寬,避無可避,最前排的武士全靠手中盾牌和身上鎧甲硬扛。
槊鋒扎穿木盾,扎入胸腹,有人倒下,後面的人便踩著他繼續向前。
黑郎一刀砍在一名河東武士肩上,刀刃只劈開甲葉,沒有砍進骨頭。
那人疼得身子一歪,反手一骨朵砸來,黑郎低頭避過,刀鋒改劈為捅,順著對方腋下的甲縫刺了進去。
熱血一下灌滿他的袖口。
黑郎抽出刀,轉頭喊道:
「不要散,盾在前,槊手貼住盾後,給我把他們壓回去!」
第三營這些日子練的以步對騎,但在宋州的時候,就學會的步兵陣。
此刻,他們按照平日反覆操練的那樣,前後抵肩,列陣密集布陣。
第一排武士將盾沿咬緊,第二排長槊從盾牌上空伸出,十幾人腳步一致,踏著滿地箭矢向前壓去。
河東軍在牆頭立足未穩,被這一下撞得連退數步,最邊上的兩個人直接被擠下女牆,慘叫著落進城下屍堆。
石紹雍看見黑郎的旗號,也看出這百餘人戰術嫻熟,沒有硬頂,反而叫前排邊打邊退,自己帶十幾人鑽進旁邊的木棚,一斧劈斷支柱。
木棚本就被石彈砸壞了半邊,這一根柱子斷開,堆在上面的濕氈、木板與數十根滾木頓時傾斜下來,朝著第三營陣列滾去。
「散開!」
黑郎大喊。
擠在牆頭的陣列無法立即閃避,最前面五六人被滾木撞倒,原本嚴密的盾陣也露出缺口。
石紹雍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提著伴當遞給來的戰斧,第一個衝進缺口,斧面橫拍在一名盾手臉上。
兜鍪受力凹陷,那人嘴裡噴出幾顆斷牙,仰面倒下。
河東武士從他身後湧來,剛剛退掉的幾步很快又奪了回來。
曹劉一槊刺向石紹雍,被他用斧柄架住,兩件兵器絞在一起。
石紹雍忽然鬆開右手,任由戰斧被槊杆帶偏,自己卻向前半步,一拳砸在曹劉的臉頰上。
而曹劉下意識偏頭,將下巴護好,手上抓住長槊不放,忽然抬膝就頂在石紹雍小腹,將他撞回河東軍陣中。
兩邊的人再次擠在一起,刀刃砍不開鎧甲,就往脖頸、面門與腋下招呼。
長槊施展不開,有人索性丟掉兵器,抱住對面的人往女牆外推。
牆頭上已經沒有完整落腳的地方,屍體、斷箭、碎磚和破裂的內臟混在一起,每踩一步,腳底都在發滑。
黑郎連砍兩人,左肩也中了一槊。
所幸槊鋒是斜著擦過,只撕開披膊,帶走一片甲片。
黑郎反手殺了那人,便叫旗手繼續向北面打旗。
旗手站上半截木箱,才揮了兩下,一支箭便從他嘴裡射進去。
黑郎伸手接住倒下來的旗杆,自己將三面紅旗一氣打完。
可北面沒有回應。
……
原來就在河東軍登上西北處的同時,周德威也從胡床上站了起來。
他在望台上看得很清楚,西城的明軍旗幟正在向己方先登聚集,北面與東北角則連續有小隊武士沿城牆向西奔跑。
那些人應該不是援軍,只是原本留在兩處交界接應的人,可他們一動,原本看似嚴密的北城便露出了幾處空隙。
「傳令!」
周德威扶著望台欄杆,聲音陡然提高:
「成德、魏博、幽州諸部,不許再留後手,全線攻城!」
軍吏愣了一下:
「使君,魏博和成德上午已經……」
周德威回頭瞪了他一眼:
「現在我軍已經上了西北角。」
「再遲一刻,南軍就能把人趕下來。叫蘇漢衡把後隊也壓上,史仁遇親自到東北角督戰,幽州兵也壓上去!」
「告訴他們,全壓的時候到了!」
「得令!」
「另告訴他們,兗州城破,先入城者,金五十斤,官進五階。哪一軍先奪門樓,城中府庫便由哪一軍先取!」
望台下早已備好的十二名檄騎同時上馬,六騎奔向北面,六騎奔向東北。
騎士背後插著黑色小旗,手中高舉周德威的令牌,從攻城人群後方一路疾馳,馬蹄踢起的黃塵連成兩條長線。
戰鬥鼓角,陡然加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