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帝王術
七月十七,第五日。
天還未亮,龍江教場已經火光通明。
飛豹、飛熊兩軍左衛在東,無當、金刀兩軍左衛在西。
一萬六千戰兵排成四座大陣,騎軍牽馬,步軍持槊,四面軍旗在江風中舒展開來。
陣後則是綿延數里的輜重車、軍器車、藥車和牲畜,數千名工營武士、醫卒、轉運吏與車夫依次候命。
戰馬噴著白氣,偶爾用蹄子刨地,密集的馬頭在晨色中起伏不定,不斷有戰馬就這樣直接將糞便拉在教場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臊味和糞臭味。
此時,不遠處的江面上停泊著三百餘艘大小船隻。
運兵平底船靠近碼頭,運馬船外側加了高欄,船艙里舖滿乾草與細沙。
更遠處還有裝糧、裝甲械的貨船,每一艘桅杆上都懸著所屬軍號,免得上船時又是一團亂。
趙懷安是卯時抵達龍灣的。
他沒有帶繁複儀仗,只穿一身便於騎馬的明光甲,身後跟著郭從雲、張龜年、趙六、豆胖子、諸公卿、兵部、大都督府諸官。
王進帶四軍將領迎上來,抱拳道:
「陛下,前部一萬六千戰兵、配屬六千七百人,已完成點驗,請陛下校閱。」
趙懷安看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武士,幾乎是無邊無延。
萬餘副鐵甲映著簇簇火光,甲葉層層疊疊,寒光流轉,如山濤拍岸!
那萬千鋒刃列如森林,點點銀芒匯在一起,與天邊將亮的魚肚白相接。
數不清的旗幟獵獵狂響,數不清的盔纓赤紅如焰,鏘鏘不絕,叢叢挺立,肅殺之氣,沉如山嶽。
這就是我的武士們,我大明的柱石!
這一次,趙懷安按住內心的喜悅,對王進大喊:
「好!」
「開始抽營。」
然後趙懷安便從木筒中抽出四支寫有營號的竹籤,飛豹、飛熊、無當、金刀各抽一營。
被抽中的四營立即出列,負責在趙懷安面前演武。
這些都是禁軍中的精銳,大明武力的絕對核心,在各色旗幟和號角的調度下,變奏不同的戰術。
趙懷安賞心悅目地看著這些武士激情澎湃,就算是再苛刻的人,都無法說出任何不滿。
整場校閱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四個營便在山呼萬歲中返回列陣。
此時,日頭升出江面,趙懷安站在將台上。
下面一萬六千武士仰頭看著他,看著他們無限崇拜的帝王!
趙懷安沒有再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對下面喊道:
「你們是北伐第一部,也是朝廷派往汴州的援軍。」
「是王師!」
「是我大明最忠勇的武士!」
「再多的話已無必要!」
「朕只有一句話。」
「此戰,關乎社稷,關乎天下,但再大的使命在前,我也就想一句話!」
「活下來!朕與你們共飲這慶功酒!」
隨後,趙懷安轉頭來到王進面前,親手替他正了正肩上的披風,拍著他的肩膀:
「老王,你先走。」
「朕五日後追上來。」
王進笑道:
「臣先為陛下打前站。」
兩人相視一笑,直至兩人齊齊沉默,最後又重重點頭。
兄弟的承諾,已無需再說!
……
辰時正,龍灣江面響起開船鼓。
第一聲鼓,飛豹、飛熊左衛開始登船;第二聲鼓,無當、金刀左衛上船;第三聲鼓響起時,王進的中軍大纛在旗艦上升到桅頂。
岸上留守軍士與送行家眷被攔在兩道木柵外,呼喊聲仍越過人群傳來。
「爹,回來啊!」
「二郎,莫逞強!」
「……」
徐溫站在大舅子的身邊,和他一併趴在船舷邊,望著碼頭上數不清的人頭,卻怎麼也沒找到家人,只能與所有人一樣,向著那個方向用力揮手。
年輕的夏魯奇則是興奮地看著,把半邊身子探出船欄,直到隊頭一巴掌拍在後腦,才老實縮回來。
江風漸強,船帆一面接一面張開,如盛開的木棉!
最前面的哨船先離開碼頭,隨後是王進旗艦、騎軍運馬船、步軍戰船與看不見尾的輜重船隊。
數百道船槳同時入水,攪碎滿江晨光。
趙懷安站在龍灣岸邊,看著中軍大纛漸漸駛出視線。
……
王進所部離京以後,趙懷安並沒有立刻返回清涼山,而是在龍灣碼頭徵用轉運院的一間公廨,接連召見了郭從雲、張龜年、王鐸、袁襲等人。
前部雖然已經按期出發,金陵城裡卻還有十餘萬人要在五日內離京,所以人馬、物資依舊一刻不停地轉運著。
龍灣碼頭上,王進船隊留下的馬糞還沒沖洗乾淨,下一批船已經靠岸裝糧。
此刻,趙懷安就在詢問人馬調度問題。
公廨內,董光第帶著十幾個轉運司的要吏向趙懷安匯報如今的人馬調度情況。
「陛下,王大都督所部三百一十七艘船已經全部離港,除去兩艘運馬船在出江口時碰傷船舷,暫時泊在瓜洲修補,其餘船隻都在依照水程北上。」
「第一批一百五十艘糧船已在前日先行,眼下已經過了揚州。」
「船上裝糧九萬四千餘石,另有豆料、鹽、醬、干肉和藥材。照如今的水勢,從淮口清口至徐州彭城,水路三百三十里,長則半月,短則七八日,全看呂梁洪那邊的牽挽情況。」
趙懷安點頭:
「後面的呢?」
董光第讓人抬出屏風,上面用朱、黑、青三色標出了三路船隊,朱色正代表剛剛出發的王進所部,而黑色則是標在了龍灣、石頭城兩處碼頭,最後青色就是皇帝陛下的御軍了。
按照此前的規劃,十萬大軍是按照三個序列出京的。
王進所部是第一序列,已經沿江東下,經瓜洲入運河北上。
第二序列由郭從雲統領,飛龍、飛虎兩軍左右衛,以及飛豹、飛熊兩軍右衛,共二萬四千騎軍,定於七月十九分批登船。
飛龍、飛虎從龍灣上船,飛豹、飛熊右衛則從石頭城下的軍港啟程,兩支船隊到瓜洲後合併北上。
第三序列是趙懷安親領的中軍,背嵬、捧日、天武、龍衛四軍左衛,拔山、步跋兩軍左衛,共二萬四千人,七月二十二出京。
御營親軍、百官行營、軍器、醫藥、匠作與最後一批糧船都隨這一部走。
現在董光第就是介紹第二序列情況:
「第二批是郭大都督的騎軍主力。」
「隨軍的馬匹一共三萬一千七百餘匹,其中戰馬二萬六千餘匹,餘下是馱馬、備用馬與各軍傳騎。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運馬船。」
「如此大規模的戰馬轉運,是從來沒有過的。」
趙懷安皺眉,問道:
「少多少?」
「少二百多艘。」
「不過轉運司已經調了太平州的一些商船,只要將上層棚板拆去,也能臨時改作馬船。」
「只是這些江船艙口狹窄,一艘至多容納十八匹馬,還得多派馬夫照看。」
趙懷安直接點頭道:
「那就照這樣先改。」
董光第立刻領命,旁邊一名轉運司吏員迅速記下,轉身便往外走。
趙懷安又看郭從云:
「騎軍上船以後,馬怎麼養?」
郭從雲上前一步:
「回陛下,每匹戰馬都有木欄隔開,腹下兜寬麻帶船身顛簸之時,托住馬身,防其傾跌折傷腿腳。」
「每日早晚兩回,由牧卒牽至甲板走動舒展筋骨,若江面風平浪靜,午後可再加一回。」
「倘遇風起浪涌,便不再引上甲板,恐戰馬驚惶失足墜水。草料飲水,皆隨船備足。」
「臣原還想在泗州下船,沿運河北岸走到徐州,讓戰馬活動筋骨,然後再重新登船。」
董光第聽到這裡,立刻搖頭:
「不成。」
「泗州到徐州,沿途幾處驛倉養不起三萬多匹馬。」
「如今雖是七月,沿路青草不缺,可精豆料不夠。」
「騎軍若在岸上走上幾百里,只能從地方強征,如此,沿途百姓是斷然負擔不起大軍過境的。」
郭從雲皺眉,換了個辦法:
「那就分幾處下船,輪換著走。」
「過淮以後,沿途挑幾處河岸寬闊的地方,每次下一衛。」
「走三十里,再重新登船。」
「不要全軍一齊下去。三萬多匹馬一擁上岸,沿途州縣光是補給就受不了。」
「到了徐州以後,騎軍全體再休整,檢查馬蹄、鞍韉和背瘡,再多跑跑馬,問題不大的。」
郭從雲說完了,董光第想了想,覺得的確是個好辦法,便點頭贊同。
趙懷安這時才說道:
「戰馬是我軍最重要的武備,斷然不能有失的。」
「現在是七月,等投入戰爭大致就是秋時,這個過程是一定要養膘的。」
「所以,到了徐州後,郭從雲你部就在徐州附近養馬,之後從徐州馳奔到汴州大營匯合。」
郭從雲抱拳得令。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在徐州養馬時,會不會耽擱立功,這麼說吧,他這兩萬多騎士不抵達,決戰根本是不會打起來的。
……
外面的碼頭卻一刻也沒有停下。
一輛輛糧車沿著臨時鋪出的木道駛到棧橋邊,車上的麻袋被倉夫扛上肩頭,再順著跳板送入船艙。
負責點數的轉運吏手裡各拿一塊木籌,每裝十袋便在籌上刻下一刀,等一船裝滿,再由兩名吏員分別核數。
運馬船那邊更加混亂。
戰馬不願踏上狹窄跳板,許多馬一見下面江水晃動便昂首後退,任由馬夫如何拽韁也不肯向前。
只能說,整個碼頭都是熱鍋熱油,一片鼎沸混亂。
趙懷安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繼續問道:
「中御軍呢?」
董光第道:
「中御軍定在七月二十二離京。」
「背嵬、捧日、天武、龍衛四軍左衛,拔山、步跋兩軍左衛,還有御營羽林、行營百官、軍器營、火藥營、醫營、匠作營和最後一批轉運人馬。」
「若全部算上,七月二十二當日還要走三萬七千餘人。」
「現在御船、官船與運兵船皆已經齊備。」
「……」
之後,趙懷安聽轉運司匯報各項物資的情況,一直到午時,確定大軍開拔的船隻、糧秣和出發時間都沒有大問題,這才讓董光第的部下退去先吃飯,董光第自己則先留下。
此時,留在公廨內的,便是以王鐸、張龜年為首的一眾公卿們了,氣氛開始稍微凝重了些。
因為陛下要宣讀擬定好的留守與隨駕名單了。
作為偌大的國家,趙懷安率軍北伐後,必須要有一個班底繼續維持著國家的運轉,並且保證能有源源不斷的補給供應前線。
而行營那邊,同樣也需要一整套班底,負責對沿途州縣徵發、前線官員任免、軍功核定,處理加急政務。
所以在眾卿都屏氣凝神時,趙懷安也很直接:
「朕離京以後,太子監國,王鐸總領留守政務。」
「由袁襲、陳圭、李延古、杜宗器、裴德盛、吳玄章、何惟道、宋東陽、范祖沖留京輔政。」
王鐸起身道:
「臣年紀大了,腿腳又慢,本以為北上會拖累陛下,沒想到陛下卻是愛護臣,留在後面享太平。」
趙懷安笑道:
「王相呀,國有一老,如有一寶,有你坐鎮金陵,朕才放心啊!」
殿內大夥都在笑,卻對這樣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的。
王鐸一直以來都是負責留守地方,雖然偶有一些用人不當的問題,但那是做事者逃不開的,而從結果來看,他在坐鎮後方,補給前線上,做得非常出色。
趙懷安繼續道:
「袁襲掌兵部,諸都督府、邊鎮與金陵禁軍的軍牒仍歸兵部匯總。「
「前線若有軍令,由行營樞機司發往兵部備案;後方若要調兵,須經太子、王相與留守軍府共署,無三方令,不得調動京軍。」
袁襲出班領命。
「行營只管北伐,兵部管的是整個大明的武備。」
「大軍北伐後,境內依舊有數萬禁軍、六萬右、後大都督兵,還有二十萬廂軍。」
「這些都是朕的家底,一旦戰事加急,可能會繼續抽調北上,所以袁卿留京,負責統籌軍備,比跟在朕身邊更要緊。」
「陳圭留掌工部,軍器監、百工和各處船場一日不能停。」
「大戰一動,錢糧如流水,軍備損害也如流水,沒有後方源源不斷的補給,是堅持不下去的。」
「李延古掌御史台,杜宗器、裴德盛、何惟道分領刑名與監察。」
「朕不在京,越是勛貴重臣,越要照律辦事,維持住國家的法度!」
趙懷安又看向吳玄章:
「你守三司。北伐的錢糧已經劃出,不到萬不得已,不准再加征臨時雜稅。」
「但北伐錢糧是不能斷的,所以你要好好騰挪轉移一番,一些該用的用,該省的省,該砍掉的就砍掉!一切為了北伐!」
吳玄章欠身道:
「臣明白!」
之後就是宋東陽與范祖沖負責禮儀、學校、詔令抄發和安撫城中士民。
這也是大戰的輿論倒向,在後方尤其重要。
政務班底定下之後,趙懷安確定留守軍事班底。
「鮮于岳、馬保宗、張崴總領京城軍務。」
「留守的是背嵬、捧日、天武、龍衛、拔山、步跋、無當、金刀八軍右衛,共三萬二千戰兵,另有五城兵馬司的巡檢和執金宿衛。」
「其中鮮于岳主兵,馬保宗主城防,張崴主糧械與軍法。三人意見不合,報太子和王相裁決。」
鮮于岳問道:
「若前線大戰,境內有人作亂,末將能不能先發兵?」
「五百人以下救急,你們三人中兩人署名便可。」
「超過五百,須太子用監國印、王相副署。」
鮮于岳點頭。
馬保宗則頗為擔憂,問道:
「陛下,京中留下三萬二千禁軍,聽著不少,可各處城門、倉場、皇城和碼頭一分,能機動的至多一萬。」
「所以陛下一定要在前線謹慎用兵,不用急於決戰,可先立不敗而後勝!」
「畢竟我們耗得起,而李克用他們能堅持多久?」
趙懷安點頭道:
「朕答應舅父,朕也不是浪戰之人,這是應當的!」
趙懷安拿起另一份名冊,這是隨駕公卿名單:
「隨朕入行營的,張龜年總理行在政務,趙君泰掌官吏考功,洪晏實掌選補,郎幼復掌中原戶籍、民夫與徭役,裴鉶掌宣撫,薛沆掌監察彈劾與軍功覆核,董光第掌轉運,劉繼學掌軍令文書,葉常掌告諭,裴偓掌行營倉計。」
此後就是定下隨行的六部各司衙門官員,原則是不超過三成,畢竟執政重心還是在金陵,只有一些加急政務才需要傳到汴州行營。
名單念完,趙懷安又勉勵了一番,便讓眾公卿下去用飯了。
而當晚,王鐸與張龜年則是在政事堂交割到三更。
兩位丞相共事多年,臨到要分處南北,反倒沒有多少惜別的話。
王鐸送了張龜年一本《杜工部全集》,這是大明最新整合刊印的;而張龜年則是送了一份《諸葛氏集》,以表敬意。
最後,王鐸頗為動容道:
「右相,此去莫總順著陛下。」
「陛下有時候還是好博一把,咱們做臣下的,一定要勸住。」
張龜年點頭,猶豫了下,還是叮囑了句:
「左相,太子你一定要護好,一旦陛下離京,什麼蛇鬼牛神就來了。」
「不要讓小人害了太子。」
「我知道。」
就這樣,政事堂大印留京,張龜年隨身攜帶新鑄的行營印。
此後金陵奏疏蓋政事堂大印,前線軍政蓋行營印,兩套人馬分處南北,各理一方。
……
七月二十,在郭從雲帶領著騎軍全部離京後的次日,趙懷安把太子趙承業叫到清涼山後苑。
父子二人沒有帶儀仗,只沿山路走到一座能看見石頭城的涼亭。
城外江面上,最後幾批運馬船正順流東去,船帆遮了半面江。
趙承業看了很久,才問道:
「父皇,兒臣每日都要在華蓋殿坐朝嗎?」
「三日一次大朝,平日到政事堂,辰時以前必須到。」
「若諸臣爭執不下呢?」
「先聽他們為何爭,若只是各司爭錢、爭人,依輕重緩急裁決。」
「若牽涉調兵、加稅、處死三品以上大臣,暫且壓下,寧可等朕回來,也不要為了顯得果斷便倉促落印。」
「若是急事,不能等呢?」
「那便把王鐸、袁襲、吳玄章和留守三將都叫來。」
「文臣怕武將亂動兵,武將怕文臣誤軍,所以你就要把兩邊的話聽全。」
「而且無論是誰寫的奏疏全部都要留好,可以辦錯事,朕也給你辦錯事的機會,但有了這些奏疏,你事後再想想,就曉得誰是公心,誰是私心了!」
「人說什麼不重要,誰在說,很重要,如此你就能理出朝廷里,誰和誰是團團伙伙。」
「當然,有些人為了顯示自己是公心,還會彈劾自己本陣營裡面同黨,做那個倒鉤郎,對此,你就可以看他們表演,只要將他們的奏疏全部留好,你總能慢慢有所領悟!」
「人會因為各種心思去騙你,去獲取你的信任,但騙你一次可以,但一定要事後拿這些奏疏復盤,不要被騙第二次!」
「還有一點就是,殺人這事無論如何要慎重!」
「記住為父的一句話,人可以犯很多錯誤,但有時候又能辦很多功績,所以犯錯了可以貶謫,可以收押,但腦袋砍掉了,你日後就想再用,也沒這個機會了。」
趙承業若有所思,低聲道:
「兒臣記住了。」
趙懷安隨後又說了一句話,讓趙承業臉色煞白:
「承業啊!若是朕死在北面,那這天下就要靠你支撐了。」
「到時候,你先守住京師,照顧太后、皇后和弟妹,召集百官定喪禮與即位之事,之後努力守住淮河一線。」
「河東沒有舟船,是很難突破淮河的!」
「所以一切莫要慌,不要因為急著替朕報仇,把大明剩下的本錢一股腦投到淮北。」
趙承業猛地抬頭:
「父皇不會死。」
「人哪有不會死的?」
「兒臣是說,這一次不會。」
趙懷安替兒子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襆頭系帶,笑道:
「承業,人有運的!」
「運在時,朕從淮西一布衣而有半壁天下,可運去時,就是我趙懷安,又能得自由嗎?」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為父的這番話的!」
「而你監國以後,先是太子,後是朕的兒子。」
「聽到朕有危險,你可以難受,可以躲在屋裡哭一場,可出了門,升了殿,你就是大明的掌舵人!」
趙承業緊緊抿著嘴:
「兒臣知道了。」
隨後,趙懷安讓趙六將印璽送過來,取出後在手裡摩挲了下,就遞給了兒子:
「用印以前務必三思而行!這印下去了,就不得反悔了!」
「男兒是要有擔當的,做帝王更是!」
說完,趙懷安又板著臉說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你若敢趁朕不在,把每日功課全停了,朕回來照樣抽你。」
趙承業愣道:
「父皇,監國還要讀書?」
「朕做皇帝都得看書,你做太子便能例外?」
「要做一個終身讀書的皇帝!」
「最後,我會將承嗣一同帶著北伐。」
趙承業抱著玉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恭敬有禮,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