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軍旅
同日傍晚,許良回到家中,臉色一直不好。
他妻子見他回來,忙讓婢女端熱水,又問:
「今日入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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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良坐下,半晌才道:
「我要去袁州。」
妻子一愣:
「袁州?什麼時候?」
「三日後。」
「去多久?」
「不曉得。」
妻子手上動作慢了下來。
許良看了她一眼,想說幾句寬慰的話,最後卻沒說出口。
去袁州辦案這件事,這是大朝後,都察院通知他的。
結果很明顯,陛下既然保了陳圭,那發起彈劾的許良就是賭輸了。
其實,他彈陳圭,本以為是順勢而為,而且也不是全為私。
陳圭確實有錯,工部確實勢大,開礦之議確實兇險。
可誰想到其他給事中也都彈劾起來,一下子把事情弄成了黨伐的意思。
而正因為沒有任何人給陳圭說一句好話,反而讓陛下認為陳圭是孤臣。
那邊,妻子臉色發白,輕聲問:
「是貶官嗎?」
許良搖頭:
「不是,是公務。」
「那便好。」
「也未必好。」
許良苦笑:
「所為何事不能與你說,但到底也是兇險的。」
「你是我髮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這裡面我也不瞞你。」
妻子沉默片刻,替他把外袍解下,低聲道:
「我總覺得言官做事還是太飄,沒見過多少民間疾苦,要是這一次夫君到了地方,多看些,沒準還是好事。」
許良怔了一下。
他看著妻子,忽然笑了笑:
「你倒比我明白。」
妻子道:
「我不懂朝廷大事,只曉得你平日在家罵人時,也常說部官坐在金陵,哪裡曉得地方疾苦。如今陛下真讓你去看,你又怕了?」
許良被說得無言。
過了一會,他才嘆道:
「是啊,真讓我去地方了,我倒怕了。」
許良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又落了,簷下水線連成珠串。
三日後,袁州查礦的人馬出京。
許良、袁衡、錦衣社百戶沈確、工部礦冶司主事劉倬同行。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三十名錦衣社緹騎,另有工部匠人、帳吏、醫官數人,至於廂軍,則由袁州本地調發。
出金陵時,許良回頭看了一眼繁華的金陵。
他會回來的!
……
乾元二年,三月二十日,宋州大營。
天還沒亮透,營地里已經響起了號角聲,如悶雷乍響,把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新兵一個個震醒。
曹劉在號角響起的第一聲就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坐起來,而是先側耳聽了一下,號角吹的是三短一長,那是起床號,不是緊急集合。
曹劉鬆了口氣,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感覺喉嚨里有深深的濃痰,想咳出來,卻怎麼都咳不出來。
即便是已經入訓半個月了,昨日那種情況下,他還是沒能睡得著。
營房裡二十多個人都擠在一起,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有人磨牙,還有人半夜起來解手,踩到了別人的鋪位,惹來一陣罵聲,折騰到快三更天才安靜下來。
說實話,曹劉也是在軍營中成長起來的,可是後面當隨軍學堂落在地方後,就一直留在學堂內,後面也是四人一舍,再沒有睡過這種大通鋪。
到底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等到了後半夜,曹劉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覺得還沒睡多久,號角就響了。
……
曹劉伸手摸到放在枕邊的鐵甲,甲片冰涼,來不及回味,身體便已經自己動起來。
拿起甲片,套上護心鏡,再把前後兩片胸甲用皮帶繫緊,然後套上披膊和裙甲,最後戴上兜鍪。
整個穿甲的過程,曹劉已經熟得如同本能一般。
等全部披甲完成,他站起身來,跺了跺腳,確定甲片都繫緊了,這才拿起床頭的的綁著三角令旗的步槊,大吼:
「全體都有!出操!」
那邊,同樣已經被號角叫起的同營房新兵也已經七手八腳在穿戴裝備,直到這聲令下,這才急急忙忙以曹劉為中心,快步出了營房。
此時,營房外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的在系腰帶,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低聲咒罵這個鬼天氣。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積攢了大量的水分,隨時都能下雨。
曹劉站在自己那隊人的前面,等著另外兩個什過來集合。
沈七斤是第一個跑出來的,他一邊跑一邊系著腰間的皮帶,衣襟都敞著,露出瘦巴巴的胸脯,臉都迷糊,看到曹劉後,趕緊站好。
何阿水跟在後面,動作雖然不快,但出來時已經穿戴整齊。
只是他身上的鐵甲套在這個胖漢身上,如同套在水缸上,繃得緊緊的,甲葉都被撐開了。
張大寶最後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揉著肚子,嘴裡嘟囔著:
「餓死了,餓死了,早上啥都不吃,就開始出操,真是命苦!」
曹劉清點了一下人數,五十個人,到了四十七個,還有三個沒出來。
他正要派人去催,就看見那三個人從營房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系著褲帶,顯然是剛解完手。
三個人跑到隊列里,站好,低著頭,不敢看曹劉的臉。
曹劉沒有說話,只是把他們記在心裡,然後轉過身,等著上面的命令。
……
沒過多久,黑郎從營房區深處走出來。
他同樣穿著鐵鎧,腰間掛著橫刀,手裡拎著一根白蠟木的短棍。
短棍約莫兩尺來長,拇指粗細,棍身打磨得很光滑,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蠟光。
黑郎走到隊伍前面,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大吼:
「這十日裡,我沒怎麼練你們,就是讓你們安頓好,習慣軍營節奏!」
「但從今日起,你們正式開訓。」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到了這裡,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我的規矩很簡單,只有兩條!第一,聽令,第二,還是他娘的聽令!」
「我說的每一句話,你們都要記住,我下的每一個命令,你們都要立刻執行!」
「沒有藉口!沒有不行!」
「做不到的,或者不想做的,現在可以站出來,我批准讓你滾蛋!」
「我吳元泰麾下,不准有孬兵!」
他停了停,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沒有人動。
他繼續道:
「好,既然沒人站出來,那我就當你們都想留下來。」
「留下來的,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你們現在站在這裡,只是因為你們還活著,還喘著氣,但你們還不是真正的兵。」
「真正的兵,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是在戰場上活下來的。」
「你們現在,離這還差得遠!」
「所以,從今天起,你們會吃很多苦,受很多累,流很多汗,甚至可能會流血。」
「但你們要記住,你們現在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將來在戰場上救你們一命的。」
「而且你們將會是我無前都的種子,秉持我無前都的精神和榮耀!」
眾新兵一下就懵了,然後就是一陣狂喜和歡呼!
為何?要曉得無前都在吳藩時代就已經是軍中傳奇的王牌,尤其是當年長安之戰,其部奉命攻打章敬寺,更是軍中的驕傲,其戰術和戰果在講武大學堂內,都是重要戰例。
而現在,他們的營將竟然是無前都的老兵,而他們這些人也就自然算是無前都的後備!
這是何等榮耀!
黑郎滿意看著這些新兵的歡呼,接著按了一下,然後將短棍在手裡掂了掂,繼而指向營地那片空蕩蕩的校場,說:
「今天的訓練很簡單!」
「先繞著校場跑十圈,跑完了,再列隊,練習基本的隊列動作。」
「什麼時候跑完,什麼時候吃早飯。沒跑完的,早飯就別想了。」
他話音剛落,新兵們就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校場有多大?一圈大約有三百步,十圈就是三千步,差不多是兩里路。
對於這些大多來自農村、平時走慣了路的年輕人來說,兩里路不算什麼,但在穿著鐵甲、扛著長矛、空腹的狀態下跑完,就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了。
有人開始抱怨,說還沒吃早飯,跑不動。
有人說鐵甲太重,問能不能脫了甲跑。
黑郎對此一概不理,只是提著那根短棍,站到了校場入口處,將棍一指!
……
曹劉沒有多想,第一個跑了起來。
而且他跑起來非常有章法,整個人的步伐都以差不多距離跑動,腳步也很實,不讓膝蓋受到太大的衝擊。
鐵甲在奔跑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捆著令旗的步槊隨著步伐的節奏一上一下地晃動著。
他跑出幾步後,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是沈七斤和何阿水跟上來了,再往後,是更多的腳步聲。
曹劉他們一整個隊,便在他的帶領下,在空曠的校場上蜿蜒著,慢慢鋪開。
在入口處,黑郎靜靜地看著那個最前的武士,背負裝備,負重奔跑。
饒是對這批新兵充滿偏見的他,看到這個叫「曹劉」的隊將,內心都感嘆,這是個好兵!
……
長跑的難,從來不再跑,而在於長,而且是越到後面,越長!
這並不是病句,而是所有負重跑的新兵,內心共同的想法。
跑第一圈的時候,隊列還算整齊,大家雖然跑得喘,但還能保持隊形。
跑到第二圈,差距就開始拉大了。
體力好的人,比如陳虎臣,跑起來依然輕鬆,呼吸均勻,步伐穩健,仿佛不知疲倦。
而體力差的人,比如沈七斤,跑了不到一圈半就開始大口喘氣,臉色發白,好幾次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張大寶更慘,他體胖,跑起來身上的肉都在抖。
跑了兩圈,張大寶就已經扶著膝蓋,彎腰大口喘氣,喊著不行了,跑不動了,要歇一歇。
黑郎提著短棍,走到他身邊,沒有罵他,只是用棍子敲了敲他背上的甲片,說:
「歇夠了沒有?歇夠了,就繼續跑。」
「你要是想留在軍營里吃早飯,就得跑完。不然,你就只能吃鍋底水!」
「人家喝肉粥,你吃鍋底!」
張大寶苦著臉,抬起頭,看著黑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於是,只好咬著牙,重新站起來,繼而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跑。
……
跑到第五圈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掉隊了。
一個來自徐州鄉下的新兵,軍名劉雍,本名叫劉大狗,一開始跑得猛了,後面就不行了!
跑著跑著,劉雍忽然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身上的裝備爆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掙扎了幾下,沒能爬起來。
旁邊的人想去扶他,被黑郎喝住了:
「讓他自己起來。他要是起不來,以後上了戰場,誰扶他?」
於是,沒有人敢去扶他。
劉雍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撿起地上的裝備,落在張大寶的身後,咬牙堅持。
而曹劉則是一直保持在隊伍的最前,而且是直到跑完第五圈時,身上才是出了一層汗。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步伐放得更慢些,保存體力。
當再一次跑過黑郎身邊時,黑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不自主地點了下頭。
而當黑郎自己意識到時,發現曹劉以及那個叫陳虎臣的新兵又跑了過去。
這才像點樣子!
……
其實這一年的新兵在整體素質上,確實要落後前兩年的那兩批不少的。
因為按照大明的選兵規範,實際上該是三年一招,可為了北伐,趙懷安連接三年內招收了十萬新兵。
所以好兵樣早在前兩年給抽完了,到了第三年,各項標準都放低了一些,這才勉強把兵招滿。
這就是為何朝廷的軍方大佬都對這支新兵沒有太多期待,而是將他們用於北伐後的二線兵去用,原因就在這。
造成這種情況的,當然不是說大明人力凋零了,而是隨著大明在海外以及商業的大躍進,大明的社會形態和過去淮西的保義軍時代有了明顯的區別。
淮西時代,保義軍是典型的先軍主義,一切資源都以軍隊為先。
而且那個時候保義軍正處在大狂飆時代,機會多,熬幾年就能成為軍吏,所以淮西精英全都往軍隊涌。
但現在,大明各方面產業蓬勃,到處都是機會,早就不是過去那種利出一孔的時代了。
大量的精英早就被海貿、科舉、商業給分流走了,如此才造成了這一年的青黃不接。
而且還有一點,那就是人都不是傻子。
誰都曉得軍隊的擴建是為了北伐,而什麼人最慘?就是他們第三批擴招的。
其他就算是前一年招募的新兵,那也是比第三年要多一年的訓練時間。
而北伐中,當然是戰力越強,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那才能享受北伐的紅利。
死人?那只能在清明時被掃墓才會舉出來祭奠一下!
現實就是這麼真實。
……
隊伍在跑完第七圈時,隊伍已經徹底散了。
有人還在跑,有人已經走起來了,有人乾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死活也不跑了。
黑郎沒有催促,只是提著那根短棍,在校場上走來走去,看到有人停下來,就走過去,用棍子輕輕敲一下他的頭盔,說:
「繼續,別停。停下來,就再也跑不動了。」
那些被敲的人,有的咬著牙站起來,繼續跑。
有的則捂著頭盔,賭氣似的站起來,跑得更快。
但更多的則是坐在地上擺爛,一動不動,任憑黑郎怎麼敲,也不肯起來。
黑郎對這些人也不勉強,只是記下他們的名字,說:
「你不想跑,可以,但你今天的早飯,沒了。」
「而想吃午飯、晚飯,那也是什麼時候把三圈補上,而且每延一刻,就要多跑一圈!」
「到了晚上跑不完,直接滾蛋!」
那些人聽了,臉色變了,終究是捨不得離開軍營,於是咬牙站起來,拖著一雙沉重的腿,繼續跑完剩下的三圈。
但依舊有人就是不跑了,說什麼,就是不跑!
對此,黑郎二話不說,離開了!
這種廢物,當不得他的兵!
……
跑完十圈後,曹劉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的肺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痛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胸口。
身上的鐵甲比之前更重了,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曹劉站了一會兒,等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才抬起頭,看向校場。
此時,校場上,能隨曹劉跑完十圈的人,大約只有一半。
剩下的,有的還在跑,也不知道還剩幾圈。
再看,還有七八個竟然還躺在地上不動。
不等曹劉思考那些人是怎麼了,前頭的營官黑郎已經走了過來,直接下令,讓已經跑完的人列隊,開始練習基本的隊列動作。
隊列動作是軍中最基礎的東西,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正步走。
這些動作,曹劉在學堂里已經練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但其他新兵大多沒有經過系統訓練,做起這些動作來,要麼反應慢半拍,要麼方向轉錯,要麼齊步走時同手同腳,鬧出不少笑話。
這一次黑郎沒有任何生氣,也沒有任何不耐煩,帶著他的軍吏隊,就開始手把手教這些新兵標準動作。
而一些反覆都在錯的,則是被單獨拉出來受訓,就是一遍一遍練,直到做對為止。
一個叫牛祿的新兵,本名叫二蛋,是淮南潁州人。
他長得五大三粗,但腦子實在有點笨,向左轉向右轉總是搞混,連著轉錯了七八次,把周邊幾個連帶錯了好幾次。
黑郎把他叫出來,讓他站在隊伍前面,面對大家,然後自己站到他身後,喊口令。
牛二蛋緊張得滿頭大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黑郎喊「向左轉」,他往右轉,黑郎喊「向右轉」,他往左轉,惹得隊伍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黑郎沒有笑,而是走到他面前,看著牛祿的眼睛,說:
「你看著我,我喊左,你就往我左邊轉,我喊右,你就往我右邊轉,記住沒有?」
牛二蛋點了點頭,於是黑郎又喊了一遍,牛二蛋終於轉對了,隊伍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牛二蛋自己也咧著嘴,憨厚地笑了。
軍隊有時就是這麼直接!
……
訓練從卯時初一直持續到巳時末,中間沒有休息,沒有喝水,那些跑完十圈的人,又站了將近兩個時辰的隊列,站得腿都麻了。
等到黑郎終於下令休息時,大部分人直接癱坐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頭髮,就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有人脫下鐵甲,發現肩膀和鎖骨的皮膚已經被甲片磨破了,滲出一層血印。
曹劉卻沒有坐下,而是咬牙先走到校場邊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把水倒在臉上,又喝了幾口,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下,把鞋脫了,發現腳底板已經磨出了兩個水泡,一個在腳掌前部,一個在腳後跟。
水泡已經被磨破了,流出透明的液體,沾在襪子上,一碰就疼。
曹劉咬了咬牙,用手把襪子撕開一點,露出傷口,讓它透透氣,然後重新穿上靴子。
萬萬沒想到,看著瘦弱的沈七斤竟然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曹劉旁邊,然後如爛泥,靠在曹劉的肩膀上,有氣無力地說:
「曹隊,我……我快不行了,我覺得我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曹劉把他推開,說:
「你第一天就這樣,後面三個月怎麼熬?」
沈七斤哭喪著臉說:
「我哪知道軍營里這麼苦,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曹劉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沈七斤只是嘴上抱怨,不會真的走,因為即便是在大明時代,軍隊都是他這樣的人最好的出路,沒有之一!
真要是回去,他爹估計就能打斷他的腿!
之後就是吃飯的時間,各隊按照序列打餐,用飯,而伙食竟然有肉,於是這些貧家子弟再無怨氣,對著燉肉菜配饅頭,就是一頓風捲殘雲。
只是在他們吃得香時,校場上還有八個新兵在跑,但沒有人抬頭。
在曉得營將的命令後,他們就已經曉得這些人是不可能跑完了,因為跑一圈都不止一刻!
而奇怪的是,此時正吃飯的新兵們心裡也起了變化。
看著那些註定要被攆出大營的同僚,他們的心中竟然有一種,本該如此的強硬。
大明的軍隊,不適合他們!
……
吃飯算是這支新兵難得的歡愉。
尤其是在一番淘汰後,剩下的人反而更生出了凝聚。
這會,何阿水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那隻他老母親準備的鹹菜罐子,主動給沈七斤分了一塊醃蘿蔔,遞給曹劉一塊,自己啃了一塊,嚼得嘎嘣嘎嘣響,說:
「俺娘說,吃鹹菜,補力氣。」
說完,他對自己的隊將道:
「曹隊,你真猛,我這麼大塊都頂不住,要不是有你在,兄弟們真跑不下來!」
其實曹劉跑在前面的確是最耗費體力的。
他也沒多解釋,只是接過鹹菜,咬了一口。
齁咸中帶著一股濃郁的姜蒜味,刺激得他唾液分泌,胃口也打開了一些。
張大寶也湊過來,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他看到何阿水在吃鹹菜,眼睛一亮,伸出手說:
「老何,給我也來一塊。」
何阿水把罐子遞給他,張大寶不客氣,直接抓了兩塊,直讓何阿水大罵。
但張大寶卻毫不在意,嚼了幾下,然後豎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老何,你這鹹菜,給個神仙都不換!」
「你娘好手藝!」
何阿水聽了這話,才笑了,剛要自豪,便聽張大寶咽下最後一口後,道:
「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湯,你吃鹹菜,我啃蘿蔔。」
何阿水哈哈笑了,拍了他一巴掌,說:
「好,大寶,以後,我罩著你。」
曹劉看著這那到處認大哥的張大寶,心裡也是無語。
果然,當那邊又盛了一碗的陳虎臣嘬著肉湯走過來時,那張大寶又走過去攀談:
「好漢子,你可真是鐵漢!大寶實在佩服!」
「以後大寶就跟著你混了!你衝鋒,我殿後,你斬將,我拔旗!我們兄弟干一番大事!」
陳虎臣白了一眼這個活寶,走到了曹劉身邊,坐下來問了一句:
「曹隊以前練過?」
曹劉笑了笑,點了點頭,然後就抬頭看見義憤填膺的何阿水找到了張大寶,埋怨道:
「你不是說跟我混嗎?怎麼又跟那黑漢混了?是我不夠好嗎?」
張大寶拍著何阿水,認真道:
「大哥,你是我大哥啊,我兄弟就是你兄弟,我兄弟多,你兄弟就多!」
「我們這麼多兄弟,齊心併力,何愁大業不成?」
「我娘就說,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朋友多,兄弟多?」
「你娘沒和你說嗎?」
一番話說得何阿水凌亂了,最後看著張大寶真摯的眼神,莫名其妙點了點頭。
「嗯,好兄弟,我們再去找兄弟!」
「以後兄弟們齊心併力,何愁大業不成?」
看著何阿水和張大寶肩並肩去找隔壁隊的一個猛漢攀談,陳虎臣倒吸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對曹劉道:
「曹隊,這大寶是個人才啊!」
曹劉認同點頭,難得爆了個粗口:
「這他娘的,是個人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