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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大喪

  乾元元年,七月,青州。

  王敬武到底還是沒有撐過這個夏天。

  其實從入春以後,王敬武身子不行就已經為淄青上下所知了。

  倒不是被身邊人泄露,畢竟作為藩帥,你在元旦日都不露面本身就有點讓人嘀咕,更不用說往後數月都不見人影,那還能怎麼瞞呢?

  說來王敬武也是唏噓,年輕是也是鐵打的漢子,刀傷流了半地血,第二日還能裹傷繼續殺敵!

  可以說,正是靠著非人的體魄,一路跟著本藩東征西討,隨宋威參加平定王仙芝的動亂,後更是在宋威被罷黜後,一步步將青州、淄州、登州、萊州這些地盤握在手裡,成為東方一鎮。

  其實這也是創業者們的常態,那就是總有非人一般的精力,不如此,也不可能在一眾武人中脫穎而出,贏得下面的尊重和追隨。

  可人到底是人,也是血肉之軀,而一切天賦實際上在人生的某個時刻都是要歸還的!

  年輕時受的刀傷、箭傷、馬傷,哪樣都等閒,可到了老了,卻全都要一筆筆償還。

  其實王敬武去年冬就撐不住了,但他是不敢咽氣,真是強撐著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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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局勢變化太快,先是朱溫和趙懷安爭中原,後是天平、泰寧敗亡,魏博忽然過河取鄆,泰寧最後又徹底倒向大明。

  淄青夾在幾方勢力之間,表面上還維持個東方大藩的架子,內里卻早已如履薄冰。

  對於目前的情況,王敬武急在心裡,連咽氣都不敢!就是怕兒子應付不了!

  其實他心裡也很清楚,若放在十年前,淄青還能憑著海岱之地、鹽利、港口和一支老平盧軍自成局面。

  可現在不行了。

  大明據南方全境,又收中原大半,海上又廣有舟師,陸上有保義軍諸衛,再加上一樁樁內政辦下來,是肉眼可見地穩住了局面。

  而西面,魏博樂彥禎趁天平大亂,一口吞了鄆州,已經把手伸到淄青門口。

  北面幽州李匡威雖然和大明翻臉,但幽州遠在北方,隔著河北諸鎮,真要有事,哪裡救得了淄青?而且人家多半也不會理會。

  朱溫和李克用也和大明站在對立面,似乎也能成為盟友,可他們一個在關中,一個在河東,真要有事,哪裡能顧得上?

  所以王敬武臨終之前,心裡其實已經定了一個大方向,那就是向大明稱臣。

  稱臣歸正朔,然後借大明之名保王氏之位,再借王氏之位保淄青之安。

  這件事,他已經對劉鄩和兒子王師範都說過。


  問題在於,他說得再正確,也要他活著時才能有用。

  而現在,王敬武要死了。

  ……

  王敬武彌留的這些日子,青州節度使府內外一直很緊張。

  外頭看起來一切如常。

  牙兵照舊巡街,州衙照舊辦事,城門也照舊開合。

  可真正有心人都能感受到空氣瀰漫中的那股腐朽和壓力。

  軍府牙將們頻繁出入節堂,各州刺史和本地豪族也頻頻派人打探消息。

  因為這種新老交替的過程,最是容易出大亂子。

  那些本來依附王敬武多年的老將,一面擔心大帥一死,少主年幼,淄青內亂;一面也各自盤算,若局面真亂起來,自己該站到哪裡。

  而劉鄩自從被王敬武從獄中放出來以後,便幾乎沒有離開節度使府。

  王敬武是猜忌他,但也認可劉鄩的能力,曉得這種時候必須拉在身邊。

  原因很簡單。

  淄青需要他,他的兒子王師範更需要他。

  王敬武心裡明白,自己這個兒子聰明,也有幾分膽氣,但畢竟太年輕。

  十六歲的節帥,放在太平年間都是危險的事,更不用說現在這種天下大變的時候。

  王師範若沒有一個真正能壓得住軍中的大將相輔,不用大明來打,淄青自己就可能先內亂了。

  而恰恰劉鄩這樣的人,一旦托以大義,便會以死相報。

  ……

  七月初七這日,青州城裡悶熱得可怕。

  午後天上壓著烏雲,卻遲遲不下雨。

  節度使府後堂里,帘子都放了下來,屋中點著安神香,卻壓不住那種尿騷味,再加上天氣熱得不行,那股味道就更恐怖了。

  王敬武早就癱在床上了,雖然也一直有人不斷為他換洗,但那股尿騷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一直瀰漫,怎麼都驅散不掉。

  王敬武躺在榻上,臉色灰敗,呼吸又淺又急。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可神志仍然清醒。

  此時,王師範跪在榻前。

  這個少年節帥穿著素色袍子,臉上強作鎮定,可手指一直在袖中攥緊。

  劉鄩跪在稍後的位置。

  再往外,是王師範的弟弟王師誨,還有其他王氏宗親、軍府重將、州中幕僚、牙兵都頭,此刻各個滿頭大汗,卻沒人喊要將外面的冰盆送進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聽王敬武說話了。

  王敬武先看向王師範,艱難道:

  「二郎。」

  王師範趕緊膝行上前:

  「父親。」

  王敬武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想把這個兒子的樣子最後一次刻進心裡:

  「你記住,淄青不是你一個人的。」

  「也不是王氏一家一姓的。」

  「淄青是數十萬軍民的淄青。」

  「你坐這個位子,不是坐上去享福的,是坐上去受苦的。」

  王師範哽咽道:

  「兒記得。」

  王敬武搖了搖頭:

  「你現在不懂。」

  「等我死了,你便懂了。」

  說完,他又看向劉鄩:

  「劉鄩。」

  劉鄩俯身:

  「臣在。」

  王敬武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只露出一點苦意:

  「往後就拜託你了!」

  劉鄩伏地道:

  「臣鞠躬盡瘁!」

  王敬武閉上眼,喘了幾口氣,才又道:

  「鄩郎,師範年輕,以後可能會衝動做事,你要多勸諫勸諫!」

  「我留給你一棍,要是我這不孝子真做了對不住淄青的糊塗事,就用此棍仗他!」

  說完,王敬武對兒子道:

  「你要事鄩郎為兄,尊重他,聽從他,愛戴他。」

  「來,向你的兄長行禮。」

  這句話一出,屋中許多人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王氏宗親和幾個軍府老將,眼神幾乎同時落在劉鄩身上。

  王敬武這話說得太重了。

  讓王師範事劉鄩為兄,這當然不是尋常客氣,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為劉鄩立下輔政之名。

  以後王師範若輕慢劉鄩,便是不敬兄長。

  劉鄩自己也嚇了一跳,連忙叩首:

  「節帥不可!」

  「臣不過一介武夫,豈敢受少帥之禮?」

  王敬武卻艱難地睜開眼,盯著他:

  「你受得。」

  「我讓你受,你就受。」


  劉鄩喉頭一哽,竟一時說不出話。

  王師範則跪在那裡,臉色有一瞬間僵硬。

  他當然知道父親是為自己好。

  可他也能感覺到,這一禮一旦行了,日後他這個新節帥的頭上,就等於多了一道約束。

  說實話,他心裡非常不服氣的,因為這已經不是什麼託孤了,而是父親明顯就不放心自己,擔心自己年輕氣盛!

  可不氣盛,如何是年輕人?他對淄青有自己的規劃。

  但就算再不滿,如今父親彌留之言,他能違逆嗎?畢竟如果他不是王敬武的兒子,那他憑什麼以十八歲少年而為百萬軍民主?

  於是,王師範捶著頭,抿著嘴,俯身向劉鄩拜下:

  「兄長。」

  劉鄩慌忙側身,不肯受全禮,只以額觸地,泣聲道:

  「臣不敢!少帥折殺臣了!」

  王敬武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終於露出一點滿意。

  他又道:

  「師誨。」

  跪在旁邊的王師誨連忙上前。

  王師誨年紀比王師範更小,此時眼睛紅腫,顯然早已哭過幾回。

  「父親。」

  王敬武看著這個幼子,聲音更低:

  「你兄長繼位以後,你要輔佐他。」

  「如今天下動亂,局勢晦暗,唯有你們兄弟齊心,方能同舟共濟!」

  「不要讓外人挑撥了,最後親者痛,仇者快!那為父在下面也是死不瞑目的!」

  王師誨哭著點頭:

  「兒不敢。」

  王敬武又看向王氏宗親:

  「你們也聽見了。」

  「我死以後,你們就要輔助師範好生守住咱們王氏的家業了。」

  「但要是誰敢借宗親之名擾亂軍府,劉鄩可按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王氏宗親中有人臉色難看,卻沒人敢說話。

  王敬武這人一輩子都是殺伐決斷的人,縱是彌留,虎威不減。

  更不用說,在場這些人就算再有想法,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頭。

  在旁邊,劉鄩明白自己的一個作用就是制衡王氏的這些宗親,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道:

  「臣謹記。」

  王敬武喘了許久,似乎已經有些支撐不住。


  旁邊醫官想上前餵藥,卻被他用眼神止住。

  到了這個時候,藥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他還有幾句話必須說完。

  王敬武休息了一會,努力張嘴,順著氣,呢喃道:

  「淄青的事,我能安排的,也就這些了。」

  「外面的事,更難。」

  「我一死,魏博的樂彥禎定然要犯境。」

  「所以你們要向大明稱臣,以嚇阻魏博。」

  「但不可引狼入室,也不要真和魏博撕破臉,沒有永遠的敵人的!」

  這些話,他每說一句,便要喘一陣,每個字都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可他仍然強撐著說下去:

  「哎,能說的,也就是這些了!可惜啊……」

  沒有人知道,此時的王敬武到底在可惜什麼!

  然後,他的聲音就沉寂了下去,只有呼吸越發短促,似拚命在吸取生機!

  寂靜中,王師範伏在榻前,眼淚一顆顆砸在席上。

  他此時也許真聽進去了,也許只是被父親臨終的樣子給嚇到了,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心中只有哀傷。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家都在等王師範咽下最後一口氣,可似乎大帥是那麼的不甘心,一直沒咽氣。

  室內越發熱了,不少人開始耐不住了,紛紛眼神變動。

  忽然,外頭也像是終於到了一個臨界點,轟的一聲,雷聲滾過青州上空。

  緊接著,雨落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幾滴,隨後便密密麻麻地砸在瓦上,聲勢越來越大。

  屋中眾人都沒有動。

  王敬武像是聽見了雨聲,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下雨了?」

  王師範泣聲道:

  「下雨了。」

  王敬武喃喃道:

  「好。」

  「淄青今年……該有個好收成。」

  說完這句話,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王師範猛地撲上去:

  「父親!」

  王敬武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王師範連忙上前,俯身去聽。

  只聽見他的父親最後吐出兩個字:

  「親我。」


  王師範愣了下,便見到王敬武頭一偏,氣息斷了。

  屋中先是一靜。

  靜得只剩屋外雨聲。

  隨即,王師範哭聲猛地響起。

  「父親!」

  他整個人伏在榻前,額頭抵著父親冰冷下去的手,瘋狂地親吻著手背,哭得泣不成聲!

  這不是做戲。

  因為這真是他的父親,為他遮風擋雨十六年的父親啊!

  王氏宗親和軍府諸將也隨之伏地哀哭。

  劉鄩跪在榻邊,沒有立刻哭出聲。

  他只是把頭深深低下去,雙手撐在地上,無聲抽噎。

  王敬武死了。

  從這一刻起,在亂世中守護淄青十年的老帥就這樣離去了!

  此刻,這份責任便全壓到了十六歲的王師範肩上。

  劉鄩曉得,這個少年未必扛得住。

  但他答應過老帥,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王敬武薨逝的消息,最初並沒有立刻傳出府外。

  這是劉鄩的建議。

  他先命牙兵封鎖節度使府四門,又請王師範暫止哀哭,立刻讓人接管城中幾處要害。

  州倉、軍器庫、城門、稅庫、馬廄、節堂,全部加派牙兵。

  不是劉鄩不想王師範哀傷,顯得不孝,而是他太知道這種時候有多危險。

  大帥一死,消息若亂傳出去,城中軍心立刻浮動。

  若再有人藉機傳什麼假遺命,或者鼓譟一番,那就麻煩了。

  因為說實話,以王師範這個歲數,他是完全不可能服眾的,就看隔壁的時汶,要不是有趙懷安撐腰,早就被他堂兄給掀翻了,即便是這樣,還是紛亂不斷就是一例。

  王師範一開始哭得幾乎站不起來。

  劉鄩跪到他面前,沉聲道:

  「少帥,此時不能讓外頭覺得府中無主。」

  王師範抬起頭,眼睛通紅,看劉鄩的眼神里有痛苦,也有一絲本能的不快。

  父親剛死,劉鄩便教他做事!

  可王師範到底不是庸人,知道劉鄩的做法是對的。

  於是他強撐著起身,換上素服,在王敬武遺體旁召見軍府諸將。

  諸將陸續入內,而他們進來時,先看王敬武遺體,再看王師範,最後又不由自主看劉鄩。


  每個人都神情悲痛,但又有多少是真情,又有多少是暗藏鬼胎?

  王師範看著這些父親留下的這些老將,第一次感受到那種讓人窒息的權力壓力。

  以前他站在父親身邊看這些宿將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麼,只覺得這些人慈眉善目的。

  可當他站在上首,再看這些人,雖然他們同樣還是低眉順眼,王師範卻一下感受到了這些人身上的桀驁和暴虐。

  劉鄩就在這時出列了,直接擋在了王師範面前,既擋住了那些武人的探看,也給王師範只留個背影。

  劉鄩沒有說太多,只當眾宣讀王敬武遺命。

  大意是由王師範繼任淄青節度留後,軍府諸將各安本職,不得擅動兵馬,不得擾亂州縣,不得趁喪生事,違者以軍法處置。

  最後,劉鄩抬頭看向眾人:

  「大帥屍骨未寒,少帥初承大位。」

  「此時誰敢亂淄青,便是我淄青上下之敵!」

  「劉鄩不才,必手刃此人。」

  諸將心裡一凜。

  有幾個原本探看,目光閃動的軍頭,立刻低下頭去。

  王師範本來看劉鄩的目光還有點不耐,可當劉鄩說完這番話後,他又感受到場上原先的肅殺、暴虐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這不得不讓王師範高看一眼,忽然明白,父親為何臨終前一定要把劉鄩留下。

  軍中真的認劉鄩!

  當下,劉鄩念完遺命,便帶著在場武人們和幕僚一齊向王師範下拜。

  自此定下上下之名!

  ……

  當天傍晚,王敬武的死訊終於正式傳出。

  青州城中鐘鼓齊鳴,州衙、軍府、寺院、坊市皆掛白。

  百姓這才知道,那個坐鎮淄青多年的王節帥,真的沒了。

  城中許多人哭了。

  有多少真心不好說。

  王敬武治下也不是沒有苛政,也不是沒有軍府橫暴,可亂世里,能讓青州多年不被外軍屠掠,能讓地方大體運轉,已經足以讓很多百姓感念。

  尤其年長者,更知道沒有一個能壓住局面的節帥,會是什麼結果。

  所以他們哭王敬武,也是在哭自己未來的不安。

  ……

  王敬武的葬禮定在七月十一日。

  地點在青州城東的龍興寺。

  這座寺原本是淄青大寺,多年來受王氏供養,也成了王氏的家寺的一類了。


  王師範為他父親舉行的葬禮很盛大!

  這既是展現其孝,也是做給全藩上下看的,他王氏依舊牢牢掌握著權力。

  所以王氏宗親、軍府諸將、各州刺史、豪族、寺院、海商全都來了。

  七月十一日這天,雨後初晴。

  龍興寺內外人山人海。

  寺門前從清晨起便點起長明香,僧侶數百人誦經,鐘聲一聲接一聲,沉沉傳到城中。

  王敬武的靈柩停在正殿。

  白幡垂下,紙錢飛揚。

  王師範穿著重孝,跪在靈前。

  他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血絲,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

  這固然是符合儒家應有的喪氣舉止的,但也和王師範這段時間壓力巨大有關。

  不上位還好,一做那個位置上,那各種事就全上來了。

  各州的具體夏稅的徵收情況,軍隊的軍餉,父親的喪事,還有各姨娘悲痛吵鬧,都需要王師範來處理。

  他當然也可以交由其他人,但記得父親的教導,作為上位者,要想掌握權力就必須要抓權,抓事!

  所以這段時間,王師範就算再艱難,也一直親力親為,看著倒是真成熟不少。

  葬禮開始時,一切都按禮法進行。

  先是王氏宗親上香,再是軍府諸將,再是各州使者和本地豪族。

  劉鄩站在武臣之列,神色沉肅。

  他倒是沒出什麼風頭,只在那維持秩序,可在場有太多人的目光時不時瞥向他!

  因為大家都知道,大帥死後,這位此前還是戴罪之身,朝不保夕,有裡通外敵之嫌的劉鄩,這會已經是淄青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了。

  這其實是讓不少人不舒服的。

  就比如都兵馬使盧弘心裡是最不痛快的,看著眼前自己的舊部站在自己頭上,誰能忍?

  總之整個葬禮,都充斥著這種勾心鬥角,實在雲波詭譎!

  而王師範則沒有在乎這些,而是從清晨跪到午後,幾次幾乎搖晃,卻沒有倒下。

  上香時,他規規矩矩,不敢有半點失禮;諸將來拜,他也是一一回禮。

  有王氏族老哭倒在靈前,他親自扶起;而等龍興寺住持誦讀祭文時,他是額頭抵地,淚灑當場。

  一切都很合乎禮儀,不少人看在眼裡,心中頗為滿意,以為老帥後繼有人。

  可以說,至少在第一次亮相上,王師範做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虎父無犬子!

  ……

  葬禮快結束時,王師範按禮最後一次上香。

  他捧著香,跪在父親靈前,久久沒有插下去。

  殿內誦經聲低沉,外頭蟬聲淒切。

  王師範看著牌位上「故平盧淄青節度使王公之靈」幾個字,眼淚又一次湧上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什麼,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良久,王師範把香插入爐中,伏地再拜。

  「父親。」

  「兒一定守住淄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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