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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西歸

  四月初九,洛陽。

  

  月前還顯蕭瑟的東都,此刻卻是人滿為患,甚至堪稱為混亂。

  只因中原水災,義成附近的眾多難民都是往洛陽這邊逃難,如今一下都涌在了洛陽周邊。

  這些人一開始還想入城。

  若是以前的洛陽,自然是能容納這些人的,但現在大片坊屋成了廢墟,剩下的也要供數萬軍兵、家眷居住。

  所以守門的武士們哪裡敢將幾萬口人全放進去,只能在城外幾處高地、廢坊、舊軍營附近劃出地方,讓他們暫且落腳。

  於是,官道兩旁、城壕外側、伊水支流的土坡上,到處都是新搭起來的棚子。

  其實這些難民們倒也不用氣惱,畢竟要是以前洛陽完好,他們這些人也是不配入城的。

  所以,區別不大!

  此時,好稍微有點錢的,還能買幾張蘆席,拿樹枝搭個歪棚;實在沒錢的,也就只能挖個淺坑,夜裡一家人擠在裡面擋風,啼飢號寒。

  真是幼者哭,壯者哀,老者蜷縮火堆邊,嘆氣連連。

  於是,天一黑,城外便是連成一片的火光。

  到了天亮後,這些難民試圖再次入城,可迎接的還是武士們的嗬斥,無奈之下,只能拖著家小回到棚中。

  有些人餓得實在受不了,便沿著官道往附近村莊去討。

  起初還有村人肯給一碗熱水、一塊粗餅,可逃民越來越多,村中自己也怕糧盡,最後便將莊門關上,連狗都放出來守門。

  一時間,洛陽城外到處都是難民,全無人賑濟,只一片哀嚎茫茫。

  ……

  城中也不比城外好多少。

  這些日子,最先亂的是市面。

  原先洛陽的物資很多都是靠汴州、鄭州來轉輸,可這大水一發,城裡的米、豆、鹽、柴頃刻就成了緊俏貨。

  原先每日清晨,各坊的糧店開門後總有車馬進出,如今卻是運糧車越來越少,門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

  有些糧商還想硬撐著,說是照舊賣糧,可一開門,半日不到便被搶空。

  後面幾家見狀,索性不再擺貨,只讓夥計隔著門板同大客做生意。

  城西一間賣米的老鋪,肆主原是個老實人,平日最怕街坊說他缺斤少兩。

  可這日他一開門,外頭便擠進來幾十個鄰居與軍戶婦人,人人伸著碗、提著袋,喊著要買糧。

  那肆主被擠得滿頭汗,只能站在櫃後大喊:


  「莫搶,莫搶,按人頭來!」

  可哪裡還排得出隊?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硬擠到前面,哭著道:

  「肆主,只要一升米,孩子兩日沒吃東西了。」

  後頭立刻有人罵:

  「誰家孩子吃了?俺家裡老娘也餓著!」

  肆主看著眼前亂成一團,最後只能把米袋口紮上,咬牙道:

  「今日不賣了!」

  這一句出來,人群先是一靜,隨後便炸了。

  有人拍門,有人叫罵,有人甚至抄起地上的石頭要砸櫃檯。

  肆主嚇得往後退,兩個夥計趕忙關門,門板合上時,外頭還有人將半隻手卡在縫裡,喊得聲嘶力竭。

  最後還是巡坊的武士趕到,用槊杆將人群趕開,才沒鬧出更大的事。

  可又能如何呢?洛陽城內的糧價就是一日一個價!

  那肆主也只能慶幸自己沒犯傻,將糧米給賣出去。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富戶開始封倉,商人開始惜售,軍戶則去軍營里問能不能多支些口糧。

  那些原先在洛陽城裡做小買賣、開鋪面、拉車趕腳的人,一日難過一日,可卻又無可奈何,外頭都說是發了大水,城外又都是餓得吃人的難民,這天大地大,又能去哪裡呢?

  此時朱溫就在洛陽城,只是他沒心思放在城內的百姓身上,而是在想著帶著汴州軍馬趕回洛陽的朱珍。

  在他眼裡,朱珍無疑是萬死不能贖其罪的。

  吳起台一戰,朱珍一戰將他的中原主力全部打光,要不是輸得這麼慘?他能一下就丟掉義成、宣武?

  朱溫恨不得將朱珍千刀萬剮了!

  實際上,朱溫也確實是想著把朱珍給正法的,但他最後卻改變了主意。

  ……

  四月初十,天剛蒙蒙亮,朱珍的牙帳外便來了大隊甲士。

  這些甲士不是朱珍麾下的人,旗號卻也不顯,只在甲外罩著黑色短袖罩衣,個個按刀,沉默地站在營門前。

  朱珍帳中的親隨見狀,先是一愣,隨後便有人去問。

  「何部兵馬?」

  為首牙將沒有答,只取出一面金牌,低喝:

  「太尉入營。」

  親隨臉色頓時變了,連忙轉身去傳報自家大帥。

  朱珍此時已經起身。

  他昨日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就在想著太尉會如何處置自己。


  朱珍當然知道,這一仗敗得太大。

  大到不是找幾個替罪羊就能能遮過去的。

  可他仍存著一絲僥倖。

  如今龐師古戰死,眾多宿將死於陣中,現在宣武軍中真正帶過大軍、打過硬仗的人已不剩多少,朱溫就算要殺雞儆猴,也未必捨得真殺自己。

  更何況,朱珍自問這些年為朱溫做過的事不少。

  從朱溫起兵時,他便跟在身邊,攻城、劫寨、殺人、平亂,哪一回少過他?

  這一次吳起台敗得慘,固然是他統兵失當,可龐師古手握大軍卻始終打不下王進的右陣,這是不是事實?

  不能因為他死了,他就沒罪,我朱珍活了,就把所有罪責擔在肩上。

  不是這樣算的!

  直到親隨入帳,低聲稟報:

  「大帥,太尉來了。」

  朱珍抬起頭,慌忙問道:

  「帶了多少人?」

  「不少,主要是……他們就在帳外,而轅門甚至無人傳報。」

  朱珍沉默了一下,明白了親隨的暗示,嘆了口氣:

  「知道了。」

  他沒有披甲,只換了一身乾淨的圓領袍,走出牙帳。

  ……

  帳外,朱溫已經站在那裡。

  朱溫一路從洛陽府衙過來,靴上沾著泥,身後跟著數十名廳子都武士,還有敬翔、李振二人。

  有人捧著馬扎在側,朱溫沒有坐,只是站在牙帳前,看著營中那些臉色惶惶的牙軍。

  朱珍一出帳,看見朱溫親自站在前面,愣了下,連忙走到近前,跪下行禮:

  「末將朱珍,拜見太尉。」

  朱溫並沒有讓他起身,而是轉過身,眼睛眯著,盯著朱珍。

  朱珍低著頭,額上慢慢滲出汗,然後他就聽見朱溫開口:

  「起來吧。」

  朱珍連忙起身,卻依舊垂手站著。

  在一眾武士環繞中,朱溫問道:

  「中原這一仗,如何敗的?」

  朱珍喉結動了一下,艱難道:

  「末將有罪。」

  朱溫皺眉,嗬斥:

  「我沒問你有沒有罪。」

  「我問你,到底是如何敗的。」

  朱珍滿頭大汗,結結巴巴,道:


  「吳起台一戰,龐……是龐師古不能決斷,坐擁大軍,卻遷延不進。末將雖數次催促,終究……」

  朱溫忽然抬手,朱珍立刻住口,臉上沒有怒色,認真道:

  「龐師古已經死了!」

  「你還要拿一個死人來替自己說話?」

  朱珍面色一白,張嘴不能言。

  朱溫繼續道:

  「你嘴裡說有罪,我看你卻是覺得自己好得很,是沒罪的!」

  「龐師古有罪,便你無罪?」

  「諸將皆死,便你無罪?」

  「棄了宋州,還是你無罪?」

  「看來讓你朱珍有點罪是真的不容易!」

  「將我宣武軍數年攢下的老本都丟光了,你朱珍也覺得是人家的問題,你沒問題。」

  朱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頭,羞赧道:

  「末將無話可說。」

  朱溫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朱珍是自己起家時便跟隨的舊人,能征善戰,還能練兵,在如今宿將多凋零的情況下,朱珍的確越發重要。

  可越是如此,朱溫越明白不能留太多情分,因為他曉得朱珍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不對他來個釜底抽薪,這人是不曉得好歹的,後面下去,難免就是養一頭受傷的狼在身邊。

  當然,這頭狼未必敢咬自己,可朱溫從來不賭別人的忠心的。

  他只是淡淡看向朱珍,輕聲道:

  「朱珍。」

  「末將在。」

  「把兵符、印信、名冊交出來。」

  朱珍猛地抬頭,臉一下就紅了。

  而朱溫的聲音仍然平靜:

  「徐懷玉以下各部,除段凝所部隨我西還長安,其餘皆撥胡真節制。」

  「你從今日起,不再領軍。」

  朱珍的臉色一下灰了。

  諸將們齊齊都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點聲響。

  此刻朱珍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他害怕!

  這些年他得罪不少人,和那李唐賓也多有牴牾,要是以後手裡沒兵馬,真可能隨時被那些人捏死。

  但他更怕自己不交,朱溫會當場將他正法!

  只要看著周遭的那些部下,看著他們膽怯的樣子,朱珍就曉得,沒人會為他出頭的。


  朱珍不敢反抗,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任憑朱溫的廳子都武士們入帳,將他放在漆匣中的兵符、軍印、調令與各部名冊全都捧了出來,交給了朱溫。

  朱溫沒有接漆匣,而是讓廳子都武士遞給身後的李振。

  李振翻看兵符與名冊,確認無誤後,微微點頭。

  朱溫這才轉身,正色道:

  「我不殺你。」

  朱珍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朱溫繼續道:

  「不是因為你無罪。」

  「是因為你跟我多年,我們之間還有恩義在。」

  「但兵你就別帶了,軍中不會服的,以後你就去教場做教練使,替我操練新募軍士。」

  「你若還能練出兵來,他日未必不能再領一軍;若練不出,便老老實實做個閒人吧。」

  朱珍立刻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上,大喊:

  「謝太尉不殺之恩。」

  朱溫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外走,等走到中軍外,才停了一下,背著說道:

  「朱珍。」

  朱珍抬頭,眼中只有太尉的背影。

  朱溫道:

  「朱珍,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不是敗了這一仗。」

  「而是你總以為,別人死了,你便能活得更好。」

  說完,朱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中軍營。

  朱珍仍跪在原地。

  直到腳步聲遠去,營中才有人敢喘氣。

  一名跟隨朱珍多年的親隨慢慢靠近,低聲道:

  「大帥……」

  朱珍抬手,止住他,苦澀道:

  「以後別這麼叫了。」

  「我不是大帥了。」

  親隨眼眶發紅,想說什麼卻也是無語凝噎。

  看著,空蕩蕩的帳門,朱珍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低聲道:

  「把東西收拾了。」

  「以後就好好練兵吧!」

  ……

  朱珍的兵權被奪以後,胡真很快入了洛陽。

  胡真此前是義成軍節度使,手中原也有一鎮兵馬。

  決堤前,胡真奉朱溫命令放棄鄭州撤往洛陽,雖丟了義成節度之位,至少保住了本部。

  如今朱溫將朱珍餘部拆散,一部分撥給胡真,一部分留在洛陽城防,另有段凝所部被挑出來,隨朱溫西返長安。


  這樣一來,胡真不僅被提拔為洛陽留守,手裡也有了一萬餘兵馬,算是朱溫補償給他的。

  但他手上這萬人並不整齊。

  有義成軍舊部,有朱珍殘軍,有洛陽本地團練,也有從鄭、汴方向逃回來的散卒。各部旗號不同,口音不同,甚至彼此之間還有舊怨。

  可朱溫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在洛陽行台召見胡真時,只說了一句話:

  「你要為我好好守住洛陽!我們遲早還會打回去的!」

  胡真抱拳,擲地有聲:

  「末將明白。」

  朱溫看著他,最後將胡真拉到身邊,向他解釋:

  「如今汴、鄭道路斷絕,保義軍至少一二年內無法北上洛陽。」

  「我需要你在洛陽收攬流民,積攢軍備,把守洛陽周邊關隘,這是我軍的東方前出陣地,也是崤函通道的門戶,萬不能丟失!」

  胡真沉聲道:

  「太尉放心,末將便是死,也守住洛陽。」

  朱溫點了點頭,認真道:

  「你若死了,洛陽也不能亂。」

  「城中糧倉、軍械、府庫,都交給你。整兵、募兵、修城、分駐關隘,這些你都要自己去辦。」

  胡真領命而去。

  朱溫站在廊下,身上的壓力巨大,只感覺命運都在和他作對!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朱溫這邊還沒喘口氣,長安那邊又來了急報,是他的外甥袁象先十萬火急送來。

  ……

  袁象先留在長安附近,不僅替朱溫盯著關西局勢,更是督查關中留守李唐賓的。

  所以他的軍使一來,廳子都們不敢有任何耽擱,連軍使的衣裳都沒讓他換,就領著他直入內堂。

  朱溫拆開急報,只看了幾行,臉色便沉下來。

  敬翔站在旁邊,低聲問道:

  「太尉,長安有變?」

  朱溫將軍報遞過去,面上表情又恢復了:

  「李茂貞又動了。」

  敬翔接過一看,神色也變了。

  李茂貞此次並非小股騷擾,而是趁朱溫主力東出、關中空虛,自鳳翔方向突進,攻下咸陽,截斷長安西北道路。

  但這不是最嚴重的,真正讓朱溫和他都心裡一咯噔的,是袁象先在信中還提到一件事。

  李唐賓近來頻頻入宮,與皇帝李熅密談。


  其中說了什麼,袁象先未能探明。

  現在朱溫因為掘河一事,合法性大為動搖,最怕的就是下面人起了心思。

  現在朱溫麾下最大的兵團就是由李唐賓給掌握著,要是他和李熅另起心思,那他朱溫真就完了!

  朱溫將手按在案上,緩緩道:

  「李茂貞這是看我中原敗了,以為我無力西顧。」

  李振冷聲道:

  「此人素來反覆,不足為慮!」

  朱溫喃喃道:

  「是啊!不足為慮,我不憂外,而憂內啊!」

  「看來是真覺得我朱溫要不行了!」

  說完,他抬頭看向堂中諸人。

  「傳令各部即刻整備,凡在西行序列的部隊,明日全部拔營,隨我西返。」

  敬翔點頭,又補充道:

  「太尉,洛陽這邊交給胡真,暫無問題,長安那邊是我軍的根基立腳,更不容有失!」

  「但眼下,我們還需做一事!」

  朱溫看向他,沉聲道:

  「說!」

  敬翔連忙說道:

  「便是與李克用結盟。」

  李振、謝瞳、司馬鄴三人都沒有立刻出聲,畢竟這事有點複雜。

  朱溫與李克用之間的仇,早已不是一兩樁事。

  就數之前朱溫為了入關中,想與李克用互盟,可人家也不理會自己,照樣干自己的!

  後面李克用又敗於幽州,這讓朱溫又有點看不上他了,也是斷了聯繫。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朱溫丟了中原,而李克用卻是連接克昭義、河中、勢力又擴充了一倍,這種情況下,是要再試試聯盟,不然真抗不了那趙懷安。

  眾人都是這個想法,於是謝瞳先看了一眼朱溫,見他臉上沒有怒意,才說道:

  「敬公所言,倒也未必不可。」

  「李克用如今正在河中攻王重榮,若能取晉州,河東之勢更盛。他與吳藩之間,早晚也會交鋒。」

  「而如今吳藩取半壁中原,他李克用如何不懼?」

  司馬鄴接道:

  「吳藩如今盡有南方,兵甲、財賦、水師皆非尋常。」

  「太尉與李克用若仍各自為戰,便只會被趙懷安逐一擊破。」

  「聯盟一事,的確合則兩利!」


  李振又道:

  「舊仇雖深,可終究是舊仇,局勢卻是新局勢。」

  「李克用未必信太尉,太尉也不必信他。只要眼下兩邊都需要對方,便能先把這盟結起來。」

  堂中沒有人反對,因為他們都曉得,實際上太尉並沒有多少選擇!

  朱溫聽完,忽然笑了:

  「聯盟?為何不聯?過往種種我絲毫不在意,就是不曉得那李鴉兒有沒有這樣胸襟了!」

  敬翔低頭道:

  「太尉胸懷大略,自然不會拘於舊事。」

  朱溫站起身,思考了一會,他曉得相比於他對李克用的仇,李克用是更記仇的那個!所以真要聯盟,必須要展現誠意。

  他想了下,轉過身:

  「傳大郎。」

  大郎者,朱溫長子,朱友裕。

  ……

  朱友裕到堂時,剛從馬場回來。

  他今年十六歲,身量高大,眉目英挺,身上還穿著練騎時的短衣,額上帶著抹額,汗涔涔的。

  朱友裕是朱溫以前在芒碭山老家浪蕩時和同村寡婦生的,後面被接到了軍中,教習武藝。

  因為自小便隨軍看騎射、習刀弓,朱友裕身上比尋常貴家少年多幾分武人的利落。

  入堂後,他先行禮:

  「父親。」

  朱溫看著這個兒子,神色稍緩,拍了拍旁邊的胡床:

  「大郎,過來。」

  朱友裕上前,恭恭敬敬候著,不敢坐。

  朱溫看著長成的長子,認真道:

  「我要你去河中,見李克用。」

  朱友裕一愣。

  他當然知道李克用是誰。

  河東鴉兒,沙陀雄主,父親這些年來最恨的人之一。

  朱溫繼續道:

  「敬翔擬盟書,蔣玄暉為副使,隨你一道去。」

  「你到李克用帳中後,將盟書交給他。告訴他,朱溫願與河東協約,共拒吳藩。吳藩勢大,我朱溫願奉李克用為兄,日後與保義軍作戰,我朱溫必唯他馬首之瞻!」

  說完,朱溫對兒子道:

  「你到了後,就問問李克用,有能容我朱溫的氣魄不!」

  「有!我們兩藩就結成對,和保義軍干!」

  「要是沒!那就我們各自干!總之,我和那趙懷安勢不兩立,來不來,就看李克用的了!」


  朱友裕沒有問父親為何忽然要同李克用結盟,只抱拳道:

  「兒領命。」

  朱溫看著他,語氣一軟:

  「你可知道,此去未必有多順利。」

  朱友裕抬頭,毫不猶豫:

  「兒知道,兒就是去做人質的!」

  朱友裕的直接反倒是讓朱溫沉默了一下。

  然後,朱友裕又道:

  「但父親讓我去,兒便去。」

  朱溫盯著他,過了片刻才道:

  「好。」

  「你像我年輕時。」

  朱友裕露齒一笑,任由父親替他理了理衣領。

  最後,朱溫正色道:

  「行,那就去吧。」

  「別給我丟臉。」

  於是,朱友裕重重叩首,便轉身去準備了。

  ……

  蔣玄暉接到命令後,很快趕來。

  他是朱溫早期幕僚之一,最善辭令,也最懂得如何同各路藩鎮打交道。

  此次讓他雖然是副使,但真正談判全是由蔣玄暉負責,所以朱溫自然是一番耳提面命。

  等蔣玄暉出來後,就見朱友裕已經等候在外面,連忙行禮:

  「大郎君!」

  朱友裕道:

  「蔣先生,此去河中,要走幾日?」

  蔣玄暉道:

  「若一路換馬,不戀州縣,十日上下可到晉州。」

  朱友裕點頭。

  「那便即刻出發。」

  蔣玄暉看著他,忽然道:

  「郎君,河東非善地。」

  朱友裕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是去遊山玩水。」

  ……

  翌日午後,朱友裕、蔣玄暉帶著百餘騎離開洛陽,沿著西北道路急行。

  同一日,朱溫也帶著全軍離開洛陽,準備西返長安。

  洛陽城門前,胡真率諸將送行。

  朱溫上馬前,只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正有莫名傷感,忽然外面的難民棚里,傳來一聲熟悉的大罵:

  「朱老三,你個殺千刀的!」

  「你把自家老家都淹了,日你……」


  人話沒說完,武士們便已經衝進了人群,連拉帶拖,把一個老漢和三個髒兮兮小的用棍棒打了出來。

  那老漢還要罵,一武士拔刀就要砍,卻被朱溫大吼:

  「住手!」

  此刻,朱溫臉色難看到極點,騎馬走到那老漢面前,強忍著怒火:

  「老大,你怎麼來了?」

  那老漢還要跳起來罵,卻被幾個廳子都架著,匆匆帶走了。

  只留下外圍一眾難民,一臉茫然!

  而片刻後,鼓角再起,四萬大軍車馬逶迤,告別傷心的中原,終於西返長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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