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滑州
就在汴口諸人以為這一場劫數終於過去的時候,東北面的胙城黃河堤上,另一處河工已經到了最後時刻。
胙城黃河堤所在在鄭州的東邊滑州境內,而此時胙城堤壩上的人,就打算挖斷這裡。
而率領這支人馬的,正是朱溫義子,朱友慈。
從這裡也看出朱溫是真的狡詐。
他讓滑州武人去鄭州境內的汴口監工,然後又讓另外一隊人,到滑州挖河堤。
如果那些死去的滑州武士曉得朱溫是這樣淹他們家,他們是真死不瞑目。
其實,這也不是朱溫想的。
黃河自滎陽以北東去,過原武、陽武,至酸棗、胙城之間,又向東北奔滑州。
此處河勢雖急,卻遠離汴渠主口,即便決開,也難以像汴口那般引黃入汴,橫掃鄭、汴、宋數百里。
所以這裡本不是朱溫最想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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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想毀的是汴口。
只要汴口一開,黃河水灌入汴渠,鄭州、中牟、汴州、陳留、雍丘、宋州皆要受災,趙懷安北上之勢也會被一刀斬斷。
可朱溫這樣的人,從來不會只押一處。
他在洛陽時,面上把密令交給朱漢賓,又派賀懷慶帶護堤軍去板渚,看似是要以汴口為唯一決斷之地,實際上朱友慈早就帶著另一封軍令去了胙城。
這不是臨時起意,因為他心裡是懷疑氏叔琮的。
朱溫懷疑氏叔琮,也不是一開始便有的。
在此以前,氏叔琮表現得極為忠心,隨軍辦事,極為機靈,而且也非常善於表現他的忠誠。
這樣的人,本不該惹朱溫疑心。
可當日鄭申在說及刺殺趙懷安之事時,無意中提起一句,說張惠如今竟然成了趙懷安的夫人。
這句話讓朱溫當場暴怒,可後面卻把一些事連在了一起。
張惠是宋州刺史張崴的女兒。
而氏叔琮當年便是張崴身邊的牙將,後來是朱溫做了宋州刺史後,才將氏叔琮帶在身邊的,再後來,朱溫還打聽到當年送張惠入嫁的武士中,正有氏叔琮。
而對此,氏叔琮跟他的這些年,卻從未稟。
其實,你說這些都是一定的證據嗎?不是,因為上位者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感覺就夠了。
朱溫更是如此,這人有多沒安全感呢?他睡覺的時候,只要中途醒了,就一定會立馬換個帳篷再睡,所以他身邊的廳子都武士們都不曉得太尉會在哪個房間醒來。
所以,朱溫只是對氏叔琮起了這麼一點疑心,便不會再把他當成自己人。
只是他也沒有動氏叔琮。
因為氏叔琮若真是吳藩細作,留著反而有用。
汴口工程就是如此。
若氏叔琮沒有問題,汴口順利掘開,中原大勢立刻改換,保義軍縱然不死,也要被這場大水拖住數年。
若氏叔琮真有問題,那麼汴口必然出事。
到時候,朱友慈就在胙城動手。
水勢雖不如汴口那般狠,卻也足以讓黃河漫灌鄭、汴、滑、曹一片,使趙懷安不敢繼續北上,也能把中原中部攪成一片爛泥。
這就是朱溫的兩手準備,而為他執行胙城方向計劃的,就是朱友慈。
朱友慈今年剛二十出頭。
他是朱溫真正收養在身邊的遺孤,父親早年替朱溫戰死,母親也死在亂軍之中,後來被朱溫帶在身邊,養在義子之列。
和那些半路投附、改姓攀附的義子不同,朱友慈是真的從少年時便在朱溫身邊長大,吃穿、弓馬、兵書,都是朱溫命人教的。
他對朱溫有敬,有畏,也有近乎父子的恩。
所以當朱溫把那封密令交給他時,朱友慈沒有問太多。
朱溫只對他說:
「友慈,你是我養大的孩子,這件事我只有交給你,才放心!」
朱友慈什麼都沒說,跪下便接了軍令。
他離開洛陽時,帶了五百護軍和幾名河工匠人,沿黃河北岸向東,悄然抵達胙城西南的堤段。
這裡早已有人提前徵集丁夫,人數不多,千餘而已,是滑州刺史那邊徵集的,同樣打著桃汛將近,要修補險工。
只是,朱友慈沒有像賀懷慶那樣大張旗鼓,也沒有四處封路,只默默做事。
丁夫被他分作數隊,白日裡搬土、打樁、鋪草袋,夜裡則由朱友慈最可靠的一批人進入堤背,悄悄挖溝。
但他挖出的口子卻又不寬,有隨行都料匠見了,忍不住提醒:
「護軍,這樣挖,桃汛時未必能決開大口。」
朱友慈淡淡道:
「能出水便可。」
「可朱公的意思,恐怕是要成災。」
朱友慈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於是,都料匠不敢再說。
再然後,這名心臟的都料匠就被溺死在了河邊,沒人曉得原因。
……
其實朱友慈什麼都知道。
朱溫給他的命令是清清楚楚的,若汴口事敗,胙城即刻決堤,使黃河水漫灌東南,阻斷吳軍北上之路。
可朱友慈更知道,胙城不是汴口。
這裡離汴渠太遠,水一旦出堤,只會先漫向周邊低地,沖毀村社田宅,淹沒附近幾個州,而不會形成大河遷移的巨災!
但即便如此,朱友慈也只是將缺口挖得很短,想把災難的危害再降低一些。
他不是為自己,他是想給義父少積惡報!
所以他一直在拖,也一直在降低標準。
那個都料匠說要挖十丈,他就挖五丈;說堤心要掏空,他就准掏半邊;說需多備樁,他也只是讓人備了少許。
他違抗不了父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少造殺孽!
然後,汴口譁變的消息傳到了這裡。
他再沒有了任何的僥倖。
償還父恩的時候到了!
……
春雨如期而至,此時,朱友慈站在帳外,仰面,任憑春雨打在面龐。
在前方,河堤工地上的民夫剛剛被這些宣武軍驅進了河堤外的壕溝,讓他們開始挖斷金石!
這一下,民夫們徹底沸騰了!
一開始只是有人不肯下溝,隨後便有人往後退,再然後就是一片亂喊。
「這是要挖河堤!」
「這不是修堤,這是要放黃河水!」
「俺們不干!」
「跑啊!」
千餘丁夫本就被這幾日夜間怪異的工法嚇得不輕,只是朱友慈一直管得嚴,白日又裝作修補險工,眾人心裡哪怕犯嘀咕,也不敢真鬧。
可現在不同了。
春雨一下,河水一漲,護軍竟把他們驅到早已挖好的溝里,讓他們直接去掘最後那層臨河土,這已經遮掩不住了。
這就是決堤。
誰都不是傻子。
尤其這些民夫多是滑州、胙城、酸棗一帶徵來的本地人,祖祖輩輩都在黃河邊上討生活,自小聽的就是某年某月河口一開,某村某莊全沒了,某家某戶死得就剩個娃娃掛在樹上。
他們對於大河的記憶,比其他人更深!
所以當第一批丁夫被長槊逼著下溝以後,很快便有幾人扔了鐵鎬,跪在泥水裡向上哭喊:
「軍耶饒命!不能挖啊!」
「俺家就在東南邊,河水一出,俺娘、俺婆娘娃兒都活不了!」
「要挖你們自己挖,俺不做這滅門絕戶的事!」
監工揮鞭打下去。
那丁夫被打得滿臉是血,卻蹲在地上,不肯動。
旁邊一名役夫忽然一腳將監工踹在了泥溝里,然後扯著嗓子喊道:
「都別挖!誰挖誰斷子絕孫!」
他這一嗓子,像是在油鍋里丟了一把火。
溝里的丁夫紛紛起身,岸上的丁夫也開始向後跑,工地徹底亂了。
五百護軍原本列在四面,一見民夫散開,便紛紛拔刀上前。
為首牙將喊道:
「回去!」
可哪裡有人會聽。
他又喊:
「再退者斬!」
還是沒人聽。
這些丁夫已嚇破膽了,眼下哪裡還顧得上軍法?
前面的人一跑,後面的人便跟著跑,幾百人撞成一團,把堆在堤下的草袋、木樁都踩得七零八落。
那牙將回頭看向坡上軍帳前的朱友慈。
雨里,朱友慈站在堤上,面無表情。
牙將咬了咬牙,終於沖了上去,砍倒面前的一個丁夫,隨後大吼:
「殺!」
「我看這些人有多不怕死!」
於是,護兵們持刀沖了上去,可那些丁夫手裡都有傢伙,要麼有鐵鎬,要麼有鋤頭,這會也是拚命。
他們幾乎是哭著、罵著,然後掄起工具和護軍玩命,很快就有大量的護兵被殺,局面一下就成了亂殺!
坡上,朱友慈看了下去,指了一下:
「弓手。」
身後的牙兵愣了一下,畢竟下雨射箭,那弓就廢了。
朱友慈沒有回頭,只道:
「射。」
牙兵聞言,立刻舉起令旗。
於是,侯在坡上的兩排弓手同時張弦,在雨中,將稍疲軟的箭矢射進了人群,一片丁夫當場倒下,哀嚎聲更大了。
但混亂卻並沒有因為這頓箭矢而結束,大量的丁夫繼續往外逃,還有人舉著鐵鎬往坡上沖,要殺死這些弓手。
朱友慈嘆了口氣,又道:
「再射。」
第二陣箭落下。
想往坡上沖的丁夫,頓時倒了一片。
其中一個看著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被箭射穿了小腹,跪在地上,雙手捂住傷口,哭著喊娘。
旁邊一個老漢撲過去抱他,下一支箭便扎進老漢後背,然後抽了下,就不動了。
朱友慈就這樣淡漠地看著。
這些人可能弄錯了情況,難道他們覺得我友慈帶了個慈,就是慈悲菩薩?
他不在乎一兩個人,一百個人,甚至一千個人的死活,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讓義父少點罪孽!
所以,朱友慈就這樣看著這些人哀嚎,一言不發。
……
此時,護軍趁著箭雨壓住人群,立刻從兩翼衝下去。
長楯頂住前方,長槊從楯後刺出,凡是還拿著鐵鎬、木棒的丁夫,都被當場刺翻。
一名丁夫抱住槊杆不肯松,嘴裡大罵:
「你們也有爹娘!也有妻兒!你們不得好死!」
持槊武士臉色發白,咬牙往前一送,槊尖從那人後背透出。
那人仍抓著槊杆,死死盯著他,直到旁邊一名武士揮刀砍斷他的手臂,才終於倒下去。
壕溝邊上,幾個民夫想合力沖開缺口,有牙兵趕到,橫刀連劈三人,直接把人殺散。
這些職業的武士殺起這些老百姓,真是太絲滑了!真和割草沒區別!
剩下的人跪在泥水裡求饒,牙兵沒有殺他們,只用刀指向壕溝:
「下去挖!」
「挖!」
「誰再退,斬!」
就這樣,一場激情的動亂就這樣在橫刀的屠殺下,結束了。
……
依舊還活著的六七百人,被擠在壕溝邊,那些武人讓他們撿起地上的鋤頭,下去挖壕溝。
可早就軟了的丁夫們,哪裡還提得動?這會就算有氣力,也裝著癱倒在泥漿里。
雨越下越大!有人要給朱友慈撐傘,卻被他給推開了。
看著眼前局面,朱友慈曉得不能再指望那些丁口了,於是轉身,對身邊牙將道:
「換人。」
牙將問道:
「換誰?」
朱友慈看著那些披甲的護軍。
「讓武士們下去。」
牙將臉色變了。
「護軍,咱們的人……」
朱友慈怒目:
「咱們的人怎麼了?軍令在身,誰也躲不了。」
牙將不敢再勸,轉身點出五十名護軍,讓他們脫去衣甲,只穿犢鼻袴,帶著鐵鎬就下溝。
這五十人都是朱友慈從洛陽帶來的舊部,有人自小便跟著他,有人是朱溫賜給他的牙兵。
他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們又哪裡在乎中原百姓的死活?上面讓幹了,就幹了!
有事?那你找上頭去!他們就是個幹活的。
於是,在群體中,罪惡感被徹底隱藏,這些人撲通跳入壕溝,為首隊頭則是抬頭大喊句:
「護軍,真挖?」
朱友慈點頭,堅定下令:
「挖。」
好勒,有護軍這話就行了!
於是,隊頭掄起鐵鎬,砸向最後那層濕土,越來越多的鐵鎬鏟向了泥牆,直到第一股渾水滲出。
武士們繼續下挖,忽然細縫裡忽然噴出一道黃水,打在臉上,動作一僵。
看著到處都在崩口的堤壩,壕溝上的同伴們大吼:
「快退,快上來!」
「要垮了!」
於是,這些牙兵紛紛嚇得爬上了溝,直到身後,一塊堤壩猛然向外一塌。
起初只是一個碗口大小的洞,黃水從洞裡噴出,隨即洞口擴大成盆口。
再下一刻,整片土壁都被河水從內里撞開。
轟的一聲。
黃河水衝破二丈長的缺口,卷著泥沙、草袋、木樁和來不及逃開的兩名護軍,猛然撲向堤外低處。
那兩名護軍只叫了一聲,便被渾水捲走。
缺口邊緣仍在被沖刷,土塊不斷坍落,可因朱友慈先前故意挖得短,堤身又沒有完全掏空,口子並未立刻擴成巨創,所以決堤的寬度也就是維持在了兩丈多點。
可即便如此,黃河水一出,仍如猛獸下山。
堤下的草棚最先被捲走,那些營地里的物資也被水頭撞翻,翻滾了幾下便不見了。
更遠處,低地里的麥苗被渾水壓倒,田埂一條條崩開,水勢沿著舊溝向東南鋪去。
此時,數百名丁夫們跪在堤上,看著自己親手參與的災禍,全都臉色慘白。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伏地磕頭,也有人呆呆看著奔流,魂都沒了。
坡上軍帳前,一名牙將上前問朱友慈:
「護軍,還要擴大缺口嗎?」
朱友慈看著那二丈長的缺口,黃水仍在奔出,邊緣也在自然沖塌,可速度不快。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只留這麼一段,最後會不會堵住保義軍北上的通道。
於是,他猶豫了很久。
直到,最後,朱友慈到底是說:
「不挖了。」
牙將愣住。
「可萬一……」
朱友慈轉頭看他。
「我說,不挖了。」
那牙將被他的眼神壓住,再不敢多言。
朱友慈又道:
「傳令,所有人退到高處,不許再靠近缺口。民夫能散便散,這裡很快就會被衝垮,別讓他們再留在這裡。」
「當然要是不聽,就讓他們死好了。」
朱友慈說完,轉身向著坡上的軍帳走去。
他走得很慢。
雨水順著兜鍪邊緣往下流,流過他的臉,又淌進甲衣。
一路上,護軍紛紛讓開道路,沒有人敢說話。
朱友慈回到軍帳前,停了一下,回頭望向黃河。
缺口外,渾水已經鋪開成一片濁黃,黃河徹底憤怒了!它化為了怒龍,要懲罰所有人!
轉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後,朱友慈扭頭入帳了。
……
朱友慈入帳以後,先命人取來清水。
牙兵端水進來時,朱友慈已經解下兜鍪,他洗了手,洗了臉,又把甲冑一件件脫下,擺在旁邊。
牙兵看著他這樣,心裡忽然生出不安:
「護軍?」
朱友慈道:
「把諸牙將都叫來。」
不多時,幾個牙將冒雨入帳。
他們看見朱友慈只穿白色中衣,案上放著那柄朱溫賜給他的橫刀,心裡都沉了下去。
朱友慈對眾人這樣道:
「河堤已決。」
「缺口現在有二丈了,夠了!」
「後面你們守在高地,要是口子大了,你們看看能不能堵一堵……」
「哎,算了,當我沒說,這都是命。」
一名牙將忍不住了,問道:
「護軍,這是做什麼呀!」
「掘河是咱們,填河也是咱們,咱們到底在幹什麼呀!」
眾武士同樣迷茫,而朱友慈也是喃喃道:
「是啊,到底是做什麼呀!」
隨後,朱友慈抬頭看著他們:
「你們不用多想,一切令皆是我下,一切罪孽自然也在我一身!」
「你們回洛陽以後,就如實稟報好了。」
此刻,幾個牙將都明白了,全都跪下,有人甚至哭了:
「護軍,何出此言?」
朱友慈沒有回答,只看向案上橫刀。
那刀是他十六歲時第一次隨軍殺敵後,朱溫親手賜給他的,刀鞘上刻著一個「慈」字。
義父當時說,好孩子,往後替我多殺敵。
說來,義父對他的恩德,是還不完的,只因若沒有義父,他早就是亂世里一具無人收斂的小屍。
是朱溫把他養大,教他騎射,給他衣食,給他姓氏和立身之地。
所以軍令,他不能不奉。
他有罪嗎?罪孽深重!
但這罪卻只能由他一人背負,他是十惡不赦之罪人,而義父是清白的!
於是,朱友慈拿起橫刀,慢慢拔出。
幾個牙將臉色大變,立刻向前膝行,哭泣:
「護軍不可!」
「護軍,太尉還要用你!」
「此事是軍令,不是護軍一人之罪!」
朱友慈搖頭:
「軍令是軍令,做事的是我。」
說完,他跪向洛陽方向,重重叩首。
「義父,孩兒奉令了。」
隨後,朱友慈又轉身面向黃河決口方向,那邊,雨聲大作,黃水奔涌之聲隱隱傳來。
朱友慈低聲道:
「我能怎麼辦?」
話音落下,他橫刀加頸。
幾個牙將撲上來想奪刀,卻已經遲了。
刀鋒割開喉頸,鮮血立刻湧出。
朱友慈身體晃了一下,仍然跪著,沒有立刻倒下。
他像是想再說什麼,可喉嚨里只冒出血聲。
最後,朱友慈向前撲倒,額頭撞在案腳上。
這一刻,幾個牙將跪在原地,誰都說不出話。
蕭瑟淒涼!
……
帳外,胙城方向的黃河缺口仍在奔流。
二丈寬的口子不算大,可黃河就是黃河,哪怕只是這麼一道口子,也足以讓低地化為澤國,讓無數人背井離鄉。
朱友慈最終還是執行了朱溫的軍令,並在自己能做到的地方,都去做了。
至於這算不算贖罪,後人自會去罵。
而他已經聽不到了。
但無論他聽到與否,所謂的小孝小義,在這數十萬生家面前,都是那麼可笑!
歷史不容篡改!其罪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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