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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北上

  捷報送到項城時,趙懷安還在處理軍、政事務。

  三月初八,天還未亮透,項城北面的大營已經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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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渙水戰場那邊下大雨的時候,陳州項城一帶同樣也是春雨連綿,只是因為大軍駐紮在城內,所以也不狼狽。

  之後兩天,大雨一停,立即就是晴空萬里。

  此時,項城縣署已經被作為臨時行台,趙懷安正在看著大量從洛陽、長安、徐州那邊送來的消息。

  當然,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北面王進軍團的戰事情況,從他北上過河之日起,王進就不斷向後方發各種軍情,趙懷安最後接收的軍報是王進已經帶著主力抵達一處名為吳起台的敵軍塞障。

  所以估摸時間和戰事的節奏,下一封送來的估計就是大戰的結果了。

  到時候是贏是敗,都塵埃落定。

  其實項城離渙水戰場並不算遠。

  若是快馬,一日可至;若大軍北上,視道路泥濘,也不過三四日。

  可自王進率軍北上之後,趙懷安就一直將衙內軍的六個衛放在了項城一帶,沒有再貿然前出。

  為了策應王進的軍事行動,趙懷安這一次從金陵帶出了六個衛,背嵬、捧日、天武、飛龍、飛虎、飛豹。

  再加上之前北上支援王進的三個衛,趙懷安實際上出動了衙內軍的四分之三,可以說,目前的金陵防禦是較為空虛的。

  不過,趙懷安在腹地又有郭琪駐紮常州,負責拱衛金陵,所以整體情況還是可控的。

  而親率兩萬衙內軍抵達項城一帶後,趙懷安就沒有再繼續前出。

  外人看著,或許會覺得他是謹慎過頭。

  明明吳起台那邊已經開打,大王卻只把大軍壓在項城,任王進獨自同朱珍、龐師古交手,這未免太險。

  可帳內諸將都曉得,大王自有大王的考慮,而他們也多少猜出一些心思,那就是保義軍的兵馬還是太少了,所以打到現在處處要兵,兵力一下就捉襟見肘,自然就用兵越發謹慎。

  另外一方面,徐州那邊的情況也牽動著趙懷安的精力,因為這一次朱瑄、朱瑾兩兄弟集合了五萬大軍,除了朱瑾的萬人兵馬,剩下四萬都是朱瑄的天平軍。

  可以說,這一次朱瑄是真傾巢而出了。

  很顯然,隨著天下局勢的發展,尤其是保義軍的威壓,其他藩鎮勢力越發焦躁,都想抓住一切機會擴充實力。

  而徐州那邊,被王進抽調了六千多的部隊,此時只有差不多萬人軍馬,和二朱的實力差距巨大,再加上此番內憂外患,主少藩疑,如果不是周德興帶著本軍萬人進入徐州穩定局面,這一次徐州肯定在劫難逃。


  所以,趙懷安並沒有貿然投入所有軍馬,而是靜等前方戰報。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在影壁夾道中迴蕩,趙懷安立刻抬頭,隨後,一名背插小旗的牙兵匆匆入內,手裡高舉一封插著羽毛的軍報,喜不自禁:

  「大王,渙水方向捷報!」

  堂內諸將齊齊轉身。

  趙懷安道:

  「送上來。」

  趙虎匆匆走去,接過羽檄後,驗了封泥,便轉交給趙懷安。

  趙懷安卻沒看,而是讓趙虎當場念,也就是趙虎這十年讀書還行,不然還真幹不了這事,於是他打開檄文,大聲朗讀。

  隨著王進軍報中講述的關於決戰時的經過,眾將心潮起伏,真仿佛置身於戰場。

  他們想過王進會勝,也想過王進會敗。

  甚至想過雙方相持,大王不得不親率主力北上接戰。

  可沒人想到,王進竟勝得這樣大,幾乎一戰而殲滅了朱溫在中原地區的主力,連朱溫起家的五元從,龐師古都戰死了。

  聽完軍報後,趙懷安終於笑了,但千般言語,最後就是匯成了一個字:

  「好。」

  此時,同樣隨軍參戰的高仁厚也忍不住道:

  「大王,大都督這一仗打得實在是精彩啊!以不足敵軍一半的軍力,一戰而殲滅了宋、汴主力!如此,中原大門徹底打開,後面就是宋、汴在手,洛陽在望!」

  這時候,帳中諸將才轟然出聲。

  有人拍甲大喊,有人連叫「天助我吳藩」,也有人急著請命,說此時當全軍北上,直取宋州,再壓汴州。

  趙懷安抬手,帳內又安靜下來。

  他走到身後懸掛的巨大輿圖,視線從項城向北,沿著渙水、再到宋州、汴州,一路划過去。

  「如今局勢,拿下宋州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這一點,我和王進的判斷是一致的,他想此刻乘勝攻入宋州,而一旦拿下,就可以前出到朱瑄、朱瑾軍團的側後,如此對徐州方面的天平、泰寧軍隊形成巨大壓力。」

  「朱溫此時在洛陽,汴州一時收不到可用精兵。二朱攻徐州,原本是指著朱珍這邊牽制住王進,好讓他們攻破徐州,可如今朱珍一敗,他們就成了孤勢。」

  高仁厚立刻明白。

  「大王要提前收復中原?」

  趙懷安道:

  「不是提前,是時機到了。」

  他看向帳中眾將。


  「此前我不動,是因朱珍主力未敗,宋、汴有完備的防禦,可隨著王大都督一戰獲勝,局面就煥然一新,若我還按原計慢慢推進,便是放棄此天賜之機!」

  此時,隨軍的大都督府右都督郭從雲道:

  「大王,若全軍北上,先往何處?」

  「先往宋州。」

  「我親至宋州,與王進匯合撫傷卒,驗俘虜,整諸軍。」

  「之後再看具體局面,或主力北上攻入汴州,或分別東下,襲擾天平、泰寧。」

  「總之,我們占著主動!」

  捧日衛衛將康懷貞建議道:

  「大王,那不如直接令王大都督先取宋州?畢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趙懷安點頭:

  「確實如此。」

  「即刻點選快馬,傳令王進,除留兵看押俘虜、諸軍可直入宋州。」

  「宋州若降,不許擾城;若拒,先圍後攻,等我到。」

  高仁厚道:

  「汴州呢?」

  帳中不少人也看向趙懷安,眼中都躍躍欲試。

  因為相比於宋州,汴州才是真正的大魚,是朱溫的根基,宣武軍的老巢,中原權柄所在。

  趙懷安望著圖上的汴州,沉默片刻。

  「汴州不可急。」

  眾將一怔。

  趙懷安道:

  「朱珍雖敗,朱溫尚在。汴州城大,倉廩厚,城中豪族、牙兵、舊將皆多,若王進孤軍前壓,勝不足以滅朱溫,敗則前功盡棄。」

  「此外,一旦收復宋州,我軍能與徐州方面夾擊天平軍,可要是再繼續北上汴州,反而呈一字長蛇,最容易被天平軍從腰部截斷。」

  「我觀自東晉到南陳,歷次北伐往往是勝則氣吞萬里,敗則一瀉千里,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為何?就是因為在沒有在大決戰中對敵軍的有生力量發起決定性的打擊,只是單純占地盤,最後敵軍以疆土換取時間,得以在後方重整力量。」

  「一旦南方師老兵疲,後方有變,乃至勢不能穿魯縞,就是他們大反攻的時候。」

  「而現在呢?我取宋州,行,取汴州,就不行,只因龍飛九五,飛太高就不好了!」

  「所以,王進軍馬要止於汴州,不要圖一城一地的得失。」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徐州方向。

  「還有二朱。」

  「天平、泰寧二朱攻到徐州城外,未必曉得朱珍已敗。就算曉得,也未必甘心退。他們若繼續攻徐州,我們就從後方襲擊他;他們若退,我也不能讓他們全身而退,務必銜尾追擊。」

  一番局面剖析和戰略確定,讓堂下諸將領略了大王的思慮縝密。

  這邊,趙懷安道:

  「所以,此戰王大都督打掉了朱珍主力,中原西北已不足為慮,剩下的唯有二朱與王敬武。」

  「此時王敬武久病沉屙,恐命不久矣,正是我藩一舉清掃青兗群雄的良機!」

  「所以搶占宋州這處中原樞紐,然後兩臂收攏,一舉夾死這三藩。」

  話音落下,帳中諸將齊聲應喏。

  趙懷安又下令:

  「高仁厚,作為中軍提督,整諸軍行序。」

  「郭從云為排陣使,率前軍先發。」

  「傳書徐州周德興,告知朱珍大敗,令城中堅守,等我來援!」

  「再遣快馬往陳、潁、蔡諸州,告訴他們,宋、汴主力已破,讓他們再次整合軍力,在宋州與我匯合,這一次我親自檢閱諸軍!」

  牙兵們一一領命。

  很快,項城大營動了起來。

  原本靜伏在城內外的大軍,像一頭久睡的巨獸,終於舒展開筋骨。

  各衛旗幟升起,鼓聲自中軍傳到前營,馬夫牽馬,伙頭收鍋,甲士披甲,軍吏清點輜重,成隊的武士從泥營里走出,向北面的道路集結。

  許多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渙水捷報被牙兵沿營傳開。

  「王大都督破朱珍,俘斬一萬七千!」

  「龐師古死了!」

  「宣武軍大敗!」

  消息傳到哪裡,哪裡便爆發出熱烈歡呼。

  等趙懷安騎馬出營時,沿途武士紛紛抱拳行禮。

  他沒有說太多,只在經過前營時勒馬,望著那些即將北上的武士,道:

  「兒郎們,如今我們北伐首戰,一戰便大破宣武軍主力!」

  「但中原還沒有收回來。」

  「徐州還在被圍。」

  「朱溫的偽官還在宋州、汴州坐著。」

  「所以,兒郎們,我們的事業還未成功,請諸君奮發,繼續努力!」

  眾軍轟然應諾。


  於是項城大營拔起。

  大隊沿泥濘官道向北而去。

  今年的春是有點奇怪的,以往的三月不是春寒料峭,就是帶著早春的溫暖,可這一年的早春,卻暴雨晴熱,這也往往預示著一場春旱的來臨。

  但這並不影響此時的吳藩主力北上宋州。

  當那一面面旗幟層層鋪開,首尾相連時,只如一條長河,從項城北門外緩緩湧向渙水。

  ……

  王進收到趙懷安回令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吳起台外,戰場仍未徹底清完。

  雨後太陽一曬,屍臭便開始從戰場上漚了出來。

  保義軍已經連夜把己方屍體分隊擺放,敵屍則堆在幾處低地,等軍吏核驗首級、旗幟、符牌之後,再行掩埋。

  俘虜被分作數營,營田軍、宣武衙兵、天平步卒、吳起台降卒各自分開,外面都有軍卒看押。

  也是這兩天,王進睡了個好覺,而這一覺就是一天一夜。

  ……

  王進這一覺,確實睡得極沉。

  他從白朮水敗下來的那些年,幾乎沒有睡過這樣沉的覺,哪怕後來做了中軍都督駐節壽州,麾下有萬餘武士,帳前有牙兵宿衛,夜裡也總要醒幾回,或聽外頭馬嘶,或聽更鼓,或聽雨打帳頂,心裡便會不由自主地去很多事情。

  人人事事,紛紛擾擾,剪不斷理還亂。

  可這一夜,他竟然什麼都沒有夢見。

  王進倒下時,衣衫未解,靴子未脫,牙兵本想替他換衣,他只擺了擺手,說了一句「莫吵」,便合眼睡了過去。

  等牙門將周宗進來後,就見大都督倚在榻上,鼾聲如雷,睡得極沉。

  周宗看了許久,最後低聲吩咐左右:

  「誰也不許進來。」

  這位牙門將是王進舊部,跟著他從壽州一路北上,知道自家大帥這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

  吳起台這一戰,從三月初三到初六,雨里泥里,前後四日,王進幾乎沒有真正閉眼。

  尤其是初六決戰那一日,自卯時到黃昏,諸線軍報如雨點般往中軍砸來,東線告急,西線告急,莊園告急,吳起台告急,後來孫傳威、霍彥超又遲遲不現。

  外人只看見大都督穩坐中軍,調度諸衛,最後一舉大破朱珍,可周宗卻曉得,這是大都督拿命撐出來的。

  所以項城來的背嵬到吳起台時,周宗攔了。

  那背嵬身上滿是塵土,腰間掛著大王的令牌,見帳門前牙兵擋路,急得幾乎跳起來。


  「這是大王親令!」

  周宗抱拳道:

  「曉得。」

  「曉得還敢攔?」

  周宗道:

  「大都督睡著了。」

  那背嵬瞪大眼睛:

  「睡著了?大王軍令到了,你說睡著了?」

  周宗面色不變,只道:

  「大都督已經一日一夜沒合眼,不,是幾日幾夜都沒合眼。」

  「如今戰場已定,諸軍皆在營中,大王若在這裡,也會讓大都督多睡一會。」

  背嵬氣笑了:

  「你替大王作主?」

  周宗道:

  「不敢。」

  「不敢你還攔?」

  「我替大都督守門。」

  說完,他便按刀立在帳前,竟真半步不讓。

  周圍幾個牙兵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插話。

  那背嵬也不是尋常人,能被派來送這封軍令,自然曉得輕重,他也不敢真在王進帳外拔刀,只能壓著火道:

  「周牙將,你今日攔我,若誤了大事,誰擔?」

  周宗低聲道:

  「我擔。」

  「你擔不起!」

  「那就砍我的頭。」

  兩人正僵持著,帳內忽然傳來一聲低咳。

  周宗臉色一變,立刻回頭。

  帳簾被人從裡面掀開,王進已經披著袍子出來了,此刻站在門後,眼裡還有剛睡醒的血絲,臉色卻已經冷了下來。

  「誰要砍你的頭?」

  周宗忙轉身抱拳:

  「大都督。」

  王進看向他,又看向那背嵬腰間令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沉聲道:

  「大王軍令到了,你敢攔?」

  周宗低頭道:

  「末將見大都督困極,想著讓大都督再睡片刻。」

  王進抬手便是一巴掌。

  這一掌不重,卻打得周宗臉一偏。

  帳前諸人全都噤聲。

  王進道:

  「我困極,便可以誤軍令?你憐我辛苦,便可以替我作主?周宗,你是我的牙門將,安敢越俎代庖?」


  周宗不敢辯,只低頭道:

  「末將知罪。」

  王進又道:

  「軍中上下,若人人都以情義代軍法,以私心替公令,軍法何在?」

  「且不說,王令何重?你今日卻敢攔?」

  「所以今日便是你好心,也是要辦你!」

  周宗跪下:

  「請大都督責罰。」

  王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背嵬,說道:

  「自去軍紀官處領二十軍棍,打完再回來當值。」

  周宗應喏。

  那背嵬見狀,反而有些不忍,忙道:

  「大都督,周牙將也是……」

  王進擺手:

  「王令拿來。」

  背嵬連忙雙手奉上。

  王進接過軍令,先看封泥,再看印信,確認無誤後才拆開,然後就站在帳門前,一字一句看完。

  看著看著,王進直接哈哈大笑,帶著難掩的歡喜。

  「大王要來了。」

  周圍牙兵全都抬頭。

  王進把軍令合上,道:

  「大王已自項城北上,命我軍除留兵看押俘虜、清理戰場外,即刻進取宋州。宋州若降,不許擾城;宋州若拒,先圍後攻,待大王到。」

  此言一出,帳外諸人精神齊振。

  吳起台贏了是一回事,可贏了之後下一步走哪裡,又是一回事。

  雖然大都督之前曾建議乘勝拿下宋州,但也只是建議,因為再次北上即便只是拿下個空虛的宋州,那也不是小事,這意味著保義軍戰略的變動。

  而現在大王回令,命他們北上宋州,可見這一次真的不止於此,真可能要搶占中原了。

  於是,持著王令,王進轉身入帳,直接將袍子甩給牙兵。

  「取甲。」

  牙兵遲疑道:

  「大都督,你這剛醒……」

  王進看了他一眼,那牙兵立刻閉嘴,連忙取甲。

  王進一邊披甲,一邊對周宗道:

  「棍子先欠著。」

  「以後莫要再害我!懂事點!」

  周宗一怔。

  然後王進不再看他,淡淡道:

  「去傳諸將來帳。」


  周宗抱拳:

  「喏!」

  ……

  不多時,中軍大帳內重新點起燈火。

  韋金剛、李簡、高欽德、姚行仲、張虔裕、孫傳威、霍彥超、趙又本、張義府、史敬思等人陸續趕來。

  有些人傷還沒裹好,有些人走路還一瘸一拐,有些人眼裡全是血絲,可一聽大王軍令到了,還是立即披衣趕到。

  王進沒有寒暄,直接把趙懷安的王令說了。

  「大王親率衙內六衛北上,不日便至宋州。」

  「我軍即刻整兵,先取宋城。」

  諸將精神一振。

  韋金剛咧嘴道:

  「好!朱珍才跑,宋州此刻必然空虛,正該趁熱打鐵。」

  李簡卻皺眉道:

  「大都督,俘虜太多,傷卒也多,若大軍全動,後面怕不穩。」

  王進點頭:

  「所以不是全動。」

  他看向姚行仲、張虔裕:

  「你二人各留一部在吳起台一帶,看押許唐、曹守忠等吳起台降卒,收拾砦中甲械糧草,不得使降卒生亂。」

  姚行仲道:

  「那攻宋州?」

  王進道:

  「攻宋州用不著你們全去。」

  他又看向趙又本、張義府:

  「兩廂廂軍留半數,協助打掃戰場、掩埋屍首、護送傷卒,餘部隨軍北上。」

  「你們這兩部剛打過硬仗,軍心起來了,也該多見識見識。」

  趙又本、張義府同時應喏。

  王進又道:

  「孫傳威、霍彥超,你二人繞後辛苦,但你二部建制最全,所以還要你們這兩衛還要先行一步。」

  「你們帶本軍,從東北面壓向宋州外縣,沿途傳檄招降,不許縱兵擄掠,敢犯百姓者斬。」

  孫傳威道:

  「若有朱溫偽官拒守?」

  王進道:

  「能勸則勸,不能勸就圍住,等我大軍到。」

  霍彥超問:

  「若有人獻城獻官,如何處置?」

  王進道:

  「獻城者記功,獻偽官者錄名,豪族百姓一律安撫,但不得許以空官。」


  「告訴他們,大王軍法嚴明,願歸順者保家業,不願者離城避兵,敢趁亂殺良冒功者斬。」

  霍彥超點頭。

  王進看向史敬思。

  史敬思身上傷不少,臉色也白,可腰背仍挺。

  王進道:

  「白馬義從還能動多少?」

  史敬思道:

  「能上馬的二百餘騎。」

  王進沉默片刻,這一仗白馬義從折損太重,若再讓他們繼續隨戰,實在有些過了。

  可史敬思像是知道王進要說什麼,先一步道:

  「大都督,白馬義從願為前驅。」

  王進道:

  「你部不為前驅。」

  史敬思剛要開口,王進便壓住他。

  「你部現在開始配屬中軍帳,負責往來傳調軍令。」

  「你部經歷多番大戰,正該修養,以愛子弟。」

  史敬思沉默一下,抱拳道:

  「喏。」

  諸軍任務一定,王進便讓掌書記陸紹平起草檄文。

  檄文不長,卻字字明白。

  大意是朱珍、龐師古大敗,宣武軍主力已破,朱溫偽官無力保境,宋州士民若開門歸順,秋毫無犯,官吏聽候大王裁置,百姓仍安舊業,豪族保其田宅,商旅開市如故。

  若有人挾城拒命,待大軍至,罪止首惡,不問脅從;若有人趁亂劫掠、殺良、冒功,無論軍民,皆以軍法論處。

  陸紹平寫完,王進親自看了一遍。

  「加一句。」

  陸紹平抬筆。

  王進道:

  「凡朱溫舊吏,能束身出降者,亦不殺。」

  帳內幾人聽了,神色各異。

  霍彥超忍不住道:

  「大都督,這些人替朱溫收稅征丁,平日裡未必少害人,再加上,不將這些人弄走,宋州還指不定誰說了算呢!」

  王進笑道:

  「不殺而已!」

  他看向諸將。

  「宋州要快取,汴州要觀望,徐州那邊還在被二朱圍著。」

  「我軍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宋州先定下來,不是殺幾個小吏泄憤。」

  眾將應喏。

  王進繼續道:


  「告訴下面,進宋州之後,不許擅入民宅,不許搶糧,不許逼索婦女財貨,不許私收豪族獻禮。」

  「百姓要迎王師,可以,讓他們獻水獻飯;若獻金銀,登記入庫。」

  「可若獻女人,要拉攏你們,那休怪我沒把醜話說在前面!我軍二十四斬還在!」

  這話說完,帳中氣氛一下肅然。

  王進道:

  「記住,自古北伐中原,從來是來也匆匆,去也惶惶,我們既然來了宋州,就沒打算走!」

  「這事關我軍的大義名分,人心歸屬,誰敢亂,我王進必殺之!」

  諸將齊聲應喏。

  很快,吳起台外再次動了起來。

  各衛各都的武士們開始整隊,傷員被留了下來,醫匠罵罵咧咧地讓輕傷者不要亂跑。

  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北伐,北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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