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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日月同輝

  第八百八十三章 :日月同輝

  光啟五年,冬十一月末,保義軍西征軍徹底光復南陽全境,占領門戶樞紐魯陽關。

  而那一夜奔襲魯陽關東北方的部隊,正是由吳王趙懷安親自調發軍令,由蔡潁觀察使張自勉親自帶領的三千精銳馬步,其攜九日乾糧,沿著桐柏山北麓的隱秘小道向西北疾進。

  而於十一月二十六日,張自勉的偏師成功繞到了魯陽關東北方的山坳中,在探得了這支宣武軍留在後方的糧站後,立刻對其發起了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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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當大量的魯陽關守軍被緊急調發去支援糧站,正面的保義軍乘勢猛攻,一舉上關!

  魯陽關破!關內宣武軍不敢戰,皆奔汝州,又於半道被張自勉的部隊襲殺,最後能撤回去的十不存一!

  ……

  至此,西啟夔州,冬至大海,北至伏牛山、陳州、徐密、南抵湖南的廣大南域自藩鎮百年來,第一次混於一極,皆升起吳藩海上日月同輝大旗。

  其包括:光、壽、廬、舒、蘄、黃、揚、楚、濠、滁、和、宣、歙、潤、常、蘇、湖、杭、越、明、溫、台、處、婺、衢、睦、以及福建五州,江西七州、湖南、荊南、以及新收復的襄陽、南陽、唐、鄧、隨、房、均等州。

  這幾乎是當時唐朝最繁榮的財賦之地,特別是三吳與兩浙地區。

  而且因為吳藩治下這些年一直相對安定,吸引了大量中原、關中流民南下,至光啟五年,藩境內至少擁有三百萬戶,約一千五百萬口。

  實際上,之所以能有如此多的人口,這和趙懷安的高瞻遠矚是密不可分的。

  當年保義軍在征討黃巢時就一直注意圍堵巢軍進入東南,以及後面東南秩序崩塌,又以快打慢,幾乎是連年征戰,人不下鞍才保存了東南的膏腴。

  此外,如今吳藩的軍事實力也是雄於天下,大都督府坐於金陵遙控五大都督府,其內又負責拱衛金陵及近畿的中央禁軍,總兵力達十萬。

  而在地方上又形成了廂軍和巡檢所的補充性武備力量,其總兵力也在八萬到十萬之間。

  然後在邊遠山區以及各州府縣,又有地方都巡檢所,這個數量也在五到六萬,只是這些人不屬於中央財政這塊,是地方負擔。

  而在武備上,在軍工坊移至金陵後就升格為了軍器監,其儲備明光大鎧萬領,細鱗甲、皮甲不計其數。至於步槊、橫刀百萬計;長弓、角弓十餘萬張;諸色重弩數萬具。

  當然,吳藩維持如此龐大的軍需,在軍費開支上也是非常可怕的,大概在一年二百萬貫到三百萬貫之間。


  但目前,這項龐大的開支只是海關一處以及揚州、福州、蘇州、寧波幾處大榷場的商稅都抵得上了。

  可以說,此時的吳藩也越發離不開海貿了。

  實際上,在保義軍的這種高軍費支出的類軍國體制中,就決定了它必須重視商業。

  因為目前南方百廢待興,各項人口安頓、恢復生產都剛開始,根本收不上多少稅。

  而且這種直接稅也是趙懷安一直不願意收的,因為收取的成本又高,還會直接激起地方反抗,增加百姓負擔。

  反而是關稅、商業稅這種間接稅,卻沒有這些問題。

  總之,這是自南朝宋以來,南方從未有過的鼎盛軍政局面。

  而與此同時,中原乃至北方目前依舊在群雄逐鹿。

  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形勢問題,這兩處地方也開始形成了某種鬆散的聯盟。

  中原的情況比較特殊,這裡是最靠近南方的,所以對於保義軍日漸強大的實力,他們深有體會,所以為了自保,這裡形成了朱溫和二朱一王兩大相互防範的集團。

  而在北方,因為有中原相隔,他們倒是對保義軍的強大是有認識的,但還沒有太多的體感。

  但整個北方群雄卻因為河東和幽州的爭霸而不得不選邊站,所以也就形成了兩股集團,一股是幽州及其周邊的草原胡部、一股就是河東和義成的橫跨太行,而剩下的義成、魏博、昭義則是在兩者之間不斷遊走,彼此之間也同進同退,算是中間力量。

  再加上陸續平定三川的王建,和秦隴一帶的李茂貞,這就是天下目前的情況了。

  而除了河朔三藩和南方的吳藩,以及保有核心區成都的三川,其他地方幾乎都在連年戰亂中,經濟殘破,千里無煙。

  所以換言之,此時的吳藩在經濟體量上和物資、人口的調配上,冠絕天下,且遙遙領先!

  這不僅是鹽茶之利,吳藩目前已經在太湖流域普及育種後適應南方的占城稻。

  在江西的九江一帶,也開始成功種植了棉花,並形成了數處棉花莊園。

  毫不誇張地說,保義軍不僅是現有經濟規模大,之後的增長潛力更加巨大,等後面的棉花普及,形成新的棉紡產業,那帶來的經濟增益是不可想像的!

  另外,在戰略上,在趙懷安的高屋建瓴地謀劃下,保義軍基本立於不敗之地了。

  首先就是趙懷安如今將北面防線推進到了南陽、伏牛山、陳州、徐密一線,這意味著吳藩在地理上直接構築了一條頂在朱全忠勢力的包圍網上。

  其中伏牛山作為天然屏障,卡死了關中、洛陽南下的通道,而陳州和徐州則是進可直取汴宋、退可死守淮河的戰略要衝。


  其次在西線上,保義軍如今控有夔州三峽,基本就鎖死了巴蜀王建的順江之路。

  但更厲害的,還是保義軍此時掌握的一江一海兩條快速交通線。

  其中,江就是指從夔州出三峽,經江陵、岳州、鄂州、江州、潤州直至入海口的全部長江全線,海就是從青島到福建東南的海岸線。

  這一江一海就是一張拉開的弓,通過長江可以將沿江的人力、物力進行整合,以及利用匯入長江的內河進行快速機動和後勤投送,而沿海則可以讓保義軍的軍事力量投送到數千裏海岸線上,形成戰略迂迴。

  而這樣的江海防線,攻守兼備,除非北方也能建立一支對等的海軍力量,否則是絕無法南下一步的。

  另外,保義軍為了應對北方龐大的騎軍力量,所以也開始在江淮一帶大辦馬場,此外,除了通過和幽州的海貿獲取戰馬之外,保義軍的水軍隱秘地北上到遼東半島一帶,與那邊的契丹、渤海、奚人建立了聯繫,並且通過建在那裡的商棧,開闢出了又一條北馬貿易線。

  還有一點是值得注意的,那就是隨著保義軍在南方的秩序更加穩固,它就越會對中原以及北方的士大夫群體以及百姓產生巨大的吸引力。

  能在亂世中提供安全,這是最大的發展紅利!

  所以,無論是在軍事、經濟上,隨著時間的發展,保義軍會越來越強!

  只需要默默積蓄實力,只等一個契機就可揮師北上,收復中原!

  但客觀看待自己的優勢的同時,卻不能忽視潛在的隱患和挑戰。

  首先就是儘管南方出了西南一帶都名義上混為一極,但百年藩鎮的那種離心力依舊是客觀存在的。

  在廣大的湖南、江西、兩浙深山地區,都存在著根深蒂固的本地土豪、山越土團以及尚未完全消滅的藩鎮殘餘。

  保義軍在這些地方還只是一個外來者的身份,而他們則是紮根在地方百年,人情錯綜複雜的關係。

  還有一點就是很多人都注意不到的問題,那就是就業。

  是的,保義軍將上述這些地方都從此前的藩鎮體制改為府州治後,那地方的權力必然會大大下降。

  而權力的降低將必然導致地方州府的食祿人口減少。

  就比如說現在的江西地區,在鍾傳時期,包括他的幕府和各州刺史府加起來,軍兵人數在五萬左右。

  而現在的江西,除了大概萬人左右的廂軍分布在四方,基本已經沒有野戰部隊了。

  就算大部分的廂軍都是從此前的江西武備中精選,那剩下的四萬人怎麼辦?

  這還是普通武人的安置問題,更大的問題是地方精英的升遷之路。


  以前當藩鎮體制在的時候,這些地方精英是有穩定的參與政治的機會的,但現在大批西來吳藩官吏進入這些地區,不僅擠壓地方精英的權力,還會造成二者的矛盾。

  這種舊與新的轉變,是最混亂,最脆弱的時候,稍微不控制,席捲起來是秋風掃落葉,崩潰起來也是匹夫一怒,可憐焦土。

  這在秦橫掃六國的過程中展現得太生動了!

  失去權力的六國貴族和他們的門客不會善罷甘休的!

  另外,從江西往西一帶到荊襄地區,這七八年來,幾乎屢屢遭受兵災,一些地方更是被黃巢、李罕之等人屠殺過,可以說白骨蔽野,千里無雞鳴。

  所以,這些地區不僅無法提供財賦,反而需要吳藩投入大量的兩浙、江西資源去進行戰後墾荒與人口安置。

  更重要的是,隨著保義軍徹底占據廣大南方,以及所強烈傳達的那種獨立性,早就僭越了唐廷對吳藩的最大程度想像。

  而這樣的結果很快就來了,那就是隨著長安朝廷對趙懷安斥十宗罪,吳藩在政治上陷入了天下側目的孤立境地。

  趙懷安和他的核心臣子們必須要解決這種陷入不忠不義的政治指責。

  但在解決這個事之前,趙懷安卻要先給下面上個緊箍咒,有人飄了!

  ……

  在高仁厚還在攻打襄陽的時候,趙懷安就帶著麾下文武巡視了新降的湖南等地,但最遠也就到了衡陽,再遠就去永州了。

  趙懷安從小就怕蛇,所以永州是不可能去的。

  後來,趙懷安也帶著團隊去了江陵,在那裡拜了關廟,並且當場給二爺重塑金身,封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

  是的,趙大自己都還是個藩王呢,就給一個野神封為帝君了!

  這什麼性質?

  其實也不怪人家朝廷要斥責你趙大是逆賊了,真就是現在一言一行,已經有了帝王風範,連正神都開始敕封了。

  之後在襄陽拿下後,趙懷安又巡視了襄陽,在那邊慰問了西征軍的有功吏士後,這才漢水南下,轉入長江,順流東返。

  最後,於臘月初,船隊終於抵達金陵城下。

  遠遠望去,金陵城的輪廓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金陵的城牆似乎比他走時又擴建了數里,一切都是那樣生機勃勃。

  此時,城外的碼頭上,站滿了前來迎接的文武官員,黑壓壓的一片。

  趙懷安站在船頭,望著這座他一手建起來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前,他還是光州的一個小刺史,如今已是坐擁南方半壁的吳王。


  碼頭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但趙懷安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他走下船,扶起跪迎的王鐸等人,簡單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在全城的歡呼中,車駕入宮。

  ……

  回到金陵的第三天,趙懷安在承恩殿召見了西征有功的諸將。

  殿中兩廂站了數十名武官,都穿著嶄新的官袍,腰懸魚袋,精神抖擻。

  他們剛從戰場上回來,臉上還帶著風霜之色,以為大王召見是要論功行賞,個個面帶喜色。

  趙懷安從後殿走出,在御案前站定,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目光不像平日那樣隨和,甚為嚴肅。

  眾將察覺到大王神色有異,殿中的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諸位兄弟!」

  趙懷安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你們過來,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你們,都是跟著我從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老兄弟。我是什麼出身,你們清楚。你們是什麼出身,我也記得。」

  「當年在西川起團的時候,咱們連像樣的鎧甲都沒有幾領。」

  「後面無論是打南詔還是攻草軍,我都是親自帶著你們沖陣,一刀一刀砍出來的路。那時候,你們是我的兄弟,我是你們的頭。」

  「後來,咱們打廬州,打舒州,打長安,打揚州,打杭州,打襄陽。」

  「打下來的地盤越來越大,你們立下的功也越來越多,你們中有人做了指揮使,有人做了刺史。富貴了,體面了,出行也都是起居八座,隨扈成群!」

  「這倒是正常嘛,畢竟打了半個天下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你們有這想法,我不怪你們,畢竟連我也常這樣想。」

  「可我聽說,有些人手下的家奴,比你們本人還威風!」

  殿中眾將的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低頭,有人面面相覷,有人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你們都是跟著我從最底層一路殺上來的,咱們能有今日這番功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趙懷安的語氣更加沉重:

  「但我近來聽說,你們當中有些人蓄養的家奴,仗著主子的權勢,在外頭橫行霸道,欺負百姓,甚至公然違犯朝廷法紀。」

  「這種事情,不可不治,我也不能當沒看見!」

  他掃視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些家奴是沒有分寸的,如果不早早懲治,將來遲早會鬧出禍事來。到那時候,你們難道不會被他們牽連嗎?」

  「我趙大拿你們當兄弟,與你們一起打下這片基業,是希望大家同心同德,善始善終。」

  「如果因為幾個奴才的胡作非為,壞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情分,壞了咱們在百姓當中的名聲,那就太不值了。」

  他停了停,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所以,我今天跟你們說清楚!你們手底下那些仗勢欺人的奴才,該辭退的辭退,該送督查院的,就送去!」

  「不要等我替你們動手。若是等我為你們清理門戶,那就不是這麼客氣了!」

  「都聽明白了沒有?」

  「末將等遵命!」

  眾將齊齊跪下,深伏於地。

  趙懷安看著匍匐了一地的將佐,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都起來吧。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為了折辱誰,是怕你們重蹈前人覆轍。」

  「記住,天下還沒打下來呢!」

  「如今,中原還沒收復,兩京還沒拿回來,天子還在朱全忠手裡。

  「我們號為半個天下,可剩下的哪一個是好相與的?你我功業未成就要享受,我怕啊,這富貴日子沒過幾年,就要從頭再來,乃至賠上子孫後代的性命!」

  看著噤如寒蟬的眾武人,趙懷安稍緩語氣:

  「行百里者半九十!」

  「如今大半南方才是初定,根基未固,制度未備,人心未附!」

  「待收復兩京日,我與兄弟們同樂!」

  「但現在?不行!」

  「大都督府的都留下,其他退下去吧,在外征戰那麼久,也回家好好看看,順便把庭院好好掃掃!」

  「不要丟了我保義軍的臉面!也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至於你們的功賞,大都督府已經在造冊了,你們回去後自有人宣!」

  眾將起身,紛紛垂首,魚貫退出大殿。

  趙懷安獨自站在殿中,望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人心貪安,就是他也沒辦法啊!

  搖了搖頭,趙懷安抿了一口參茶,對留下的大都督府眾干臣,問了句:

  「那朱溫發檄,污我大罪十條!你們怎麼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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