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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戰死方休

  第八百七十八章 :戰死方休

  折宗本帶著八百突騎,沿著漢江南岸的灘涂,向東疾馳。

  馬蹄踏在枯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戰鼓般密集。

  八百騎士,人皆雙馬,一匹乘騎,一匹馱運甲冑和箭矢,但此刻為了追求速度,所有人都已經換上了戰馬,將馱馬留在了後方。

  八百騎,分成三列。

  前列是折宗本親自率領的三百精銳,這些人要不是當年落雕都的武士,要不就是他從平夏帶來的党項老卒,個個騎術精湛,能在馬上開二石半弓,十步穿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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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逗什麼悶子,實際上,騎馬射箭時,也就是要衝奔抵近到十步以內射箭才行的。

  而這些之後的中列,是騎將楊茂帶領的兩百騎。

  昔日這個夷人少年早就在戰爭中成長為驍悍的武士,馬步皆長,刀槊皆絕。

  他所率領的兩百騎,是保義軍自己訓練出來的騎兵,雖然在經驗不如党項老卒們是長在馬上的,但勝在紀律嚴明,服從指揮。

  後列是趙盡忠撥給他的三百騎,這些人同樣是保義軍本部的騎兵,裝備精良,甲冑齊全,是趙盡忠自己的衛騎。

  此時,折宗本騎在一匹黑色的河曲馬上,手中握著一柄鐵槊,鐵槊的槊尖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他的身後,八百騎士緊緊跟隨,馬蹄聲如雷,煙塵蔽日。

  跑了大約三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煙塵。

  折宗本眯起眼睛,舉起一隻手,示意部隊減速。

  他身後的傳令兵立刻搖動旗幟,八百騎士緩緩停下,馬蹄在草地上刨出一個個淺坑。

  「哨騎!去看看!」

  折宗本喝道。

  三名哨騎應聲而出,策馬向前方奔去,他們跑出大約一里,忽然勒住戰馬,觀察了片刻,然後轉身,策馬狂奔回來。

  「報!衛將!前方發現敵軍騎軍!約三百騎!正在向長堤方向移動!」

  一名哨騎在馬背上大喊道。

  折宗本聞言,嗤笑:

  「三百騎?敵將這是想用騎兵來試探咱們的虛實啊。」

  他轉過頭,對奔過來的楊茂,說道:

  「楊都將,你帶五百騎,從左翼迂迴,包抄敵軍的後路。我正面迎擊,待敵軍陣腳鬆動,你便從後殺出。」

  「遵命!」

  楊茂抱拳,然後一揮手,帶著兩百騎,脫離了大隊,向左翼奔馳而去。


  折宗本又對身後的党項老卒們道:

  「兄弟們,咱們平夏人,在馬背上長大,騎射是咱們的本事。「

  「今日,就讓這些山南東道的土狗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騎兵!」

  党項老卒們聞言,紛紛大笑,有人抽出弓,有人舉起鐵槊,顧盼間不可一世。

  「出發!」

  折宗本大喝一聲,策馬向前奔去。

  三百党項老卒,緊緊跟隨,馬蹄聲再次響起,如同雷鳴般在長堤上迴蕩。

  對面的山南東道騎軍,大約三百騎,由一員牙將率領。

  那牙將姓王,名崇武,是趙德諲麾下的騎兵都將,也算是山南東道中有名的騎將。

  他看到折宗本率領的騎兵衝來,也不示弱,舉起手中的鐵槊,大吼道:

  「兄弟們!跟我沖!陣斬敵將者,功升三級,賞千貫!」

  三百山南東道騎兵,也催動戰馬,向折宗本衝來。

  兩股騎兵,如同兩股洪流,在長堤上迎面撞上。

  折宗本沖在最前面,他的鐵槊平舉,槊尖對準了對面的一員敵騎。

  那敵騎看到折宗本衝來,也不躲閃,挺起步槊,迎著折宗本刺來。

  兩馬交錯的一瞬間,折宗本側身一閃,躲過了那敵騎的步槊,然後手中的鐵槊猛地刺出,正中那敵騎的胸口。

  鐵槊穿透了那敵騎的皮甲,刺入了他的胸膛,鮮血噴濺。

  那敵騎慘叫一聲,從馬上墜落下來。

  折宗本拔出鐵槊,看也不看那具屍體,繼續向前衝殺。

  他的身後,党項老卒們也已經與山南東道的騎兵交上了手。

  這些党項老卒,個個騎術精湛,他們或張弓搭箭,或挺槊刺殺,或揮刀砍殺,一時間,長堤上血肉橫飛。

  但山南東道的騎兵,也不是白給的。

  這些人大都是趙德諲從蔡州帶出來的老兵,跟隨趙德諲征戰多年,經驗豐富。

  他們雖然不如党項老卒騎術精湛,但勝在悍勇,即使被刺中,也要拚死還擊。

  有好幾個党項老卒,就是在刺殺了對手之後,被對手臨死前的反擊給拉下了馬。

  折宗本看到這種情況,心中暗暗著急。

  他知道,如果這樣硬拚下去,就算能打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就在這個時候,山南東道騎兵的後方,忽然煙塵大起。

  楊茂率領的五百騎,完成了繞後,從後方殺出,直奔山南東道騎兵的後陣。


  那些山南東道的騎兵,正在與折宗本的党項老卒激戰,根本沒有料到後方會有敵軍殺出。

  當楊茂的騎兵沖入他們的後陣時,他們頓時亂了陣腳,人仰馬翻。

  「殺!」

  楊茂大喝一聲,手中的馬槊揮舞,將一個山南東道的騎兵刺落馬下。

  他的身後,兩百保義軍騎兵狂飆突進,將山南東道的騎兵殺得血肉橫飛。

  那牙將王崇武,看到己方被前後夾擊,知道大勢已去,咬了咬牙,大喝道:

  「撤!快撤!」

  然後調轉馬頭,試圖突圍。

  但折宗本豈能讓他逃走?他策馬追上前去,鐵槊橫掃,擊向王崇武的後背。

  王崇武聽到風聲,連忙伏在馬背上,躲過了這一擊。

  但折宗本的第二擊已經到來,鐵槊迅刺,正中王崇武的戰馬後腿。

  那戰馬慘叫一聲,直接摔倒在地,將王崇武摔了下來。

  折宗本勒住戰馬,翻身下馬,走到王崇武面前。

  王崇武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折宗本一腳踢翻在地,然後用鐵槊切掉了腦袋!

  提著猶在滴血的首級,折宗本大吼:

  「殺!全都殺光!」

  那些被包圍的山南東道騎兵,看到主將被殺,更是膽寒,隨後被圍上來的保義軍騎兵一一斬殺。

  不到一刻,折宗本便以八百騎,擊潰了山南東道的三百騎,大半被殲,只有少數騎兵連本陣都不回了,直接逃回了襄陽城。

  折宗本騎在馬上,望著那些逃走的騎兵,意氣更盛,大吼:

  「告訴趙德諲,我折宗本,來了。」

  他舉起鐵槊,對身後的騎士們大喝道:

  「兄弟們!繼續前進!目標敵軍右翼!」

  八百騎士齊聲怒吼,催動戰馬,沿著長堤,繼續向東奔馳。

  ……

  折宗本率領騎軍擊潰山南東道騎兵的同時,保義軍的步兵方陣,也在趙盡忠和康彥君的指揮下,緩緩向前推進。

  康彥君率領的第一狙擊陣,由四個都組成,每個都約千人,共計四千人。

  這些牙兵都是保義軍中的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他們排成密集的方陣,前排是手持大盾的盾牌手,盾牌手後面是手持步槊的步槊手,步槊手後面是手持弓弩的弓弩手。

  方陣的縱深達到八排,正面寬度約兩百步。


  趙盡忠率領的支援陣,由兩個都組成,共計一千人,跟在第一狙擊陣後面約五十步的位置。

  折宗本率領的八百騎軍,則在步兵方陣的左翼前方,正狂飆突進。

  所以保義軍的陣型,呈一個明顯的左翼突出、右翼收縮的形態。

  左翼的騎軍突出在前,步兵方陣居中,右翼的支援陣收縮在後。

  這種陣型,既可以利用騎軍的機動性攻擊敵軍的側翼,又可以利用步兵方陣的穩固性防禦敵軍的正面進攻。

  而山南東道軍,也已經在河灘地列陣完畢。

  趙德諲帶著一萬左右的衙內兵出陣,其中一半是隨他從蔡州下來的老蔡州兵,一半是山南東道本地的藩鎮兵。

  這些牙兵,裝備精良,一大半都是穿著鐵甲,剩下的也是一些弓弩手穿著皮甲。

  此刻得益於各軍將的激勵,眾軍士氣激昂,尤其是他們發現對面的敵軍在人數上明顯不如自己。

  更不用說,如今他們出城背水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山南東道軍的陣型,呈一個寬大的橫陣,正面寬度約四百步,縱深約十排。

  他們的右翼,靠近漢江,是由大將蔡歸德率領的二千唐州兵,他們的左翼,靠近襄陽城牆,是由趙從訓率領的二千山南東道兵,而中間則是趙匡明親自帶領的兩千蔡州兵精銳。

  而在他們的大後方,是由趙德諲親自率領的四千精銳,其中包括他的院內牙兵。

  此時,趙德諲坐在步輦上,裹著厚厚的毛氈,望著遠處緩緩逼近的保義軍,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當這一刻到來時,他發現自己卻並無之前那般篤定,但此刻已經容不得他反悔了。

  於是,趙德諲沙啞著嗓子下令道:

  「傳令!前陣向前推進,與敵軍接戰!」

  「喏!」

  傳令兵應了一聲,揮舞令旗,向前陣的趙匡明發出命令。

  ……

  趙匡明站在前陣的將旗下,看到中軍的令旗揮動,立刻下令:

  「全軍!向前推進!」

  於是,左中右六千山南東道兵,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他們的陣型,呈現出一種寬大的橫陣,正面寬度約三百步,縱深約八排,前排是盾牌手,後排是步槊手,再後排是弓弩手。

  但山南東道軍的訓練水平,顯然不如保義軍。

  他們的陣型在移動過程中,開始出現明顯的脫節,前排的牙兵走得快,後排的牙兵走得慢,左右兩翼的牙兵無法呼應,前後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


  趙匡明看到這種情況,心中焦急,卻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的部隊,大都是山南東道本地的藩鎮兵,訓練不足,紀律鬆弛,能在戰場上保持陣型已經不容易了,不能要求太多。

  「傳令!加快速度!儘快與敵軍接戰!」

  趙匡明下令道。

  他希望通過快速接戰,來彌補陣型上的缺陷,一旦與敵軍糾纏在一起,陣型的好壞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山南東道軍加快了速度,向保義軍的方陣衝去。

  ……

  而這邊,保義軍卻並沒有急於接戰。

  康彥君站在方陣中央,冷靜地觀察著敵軍的動向。

  他看到山南東道軍的陣型在移動過程中出現了明顯的脫節,心中暗喜,對身邊的扈兵大聲下令:

  「傳令!弓弩手準備!等敵軍進入射程,便放箭!」

  「喏!」

  保義軍的弓弩手,早已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他們將箭鏃對準了正在逼近的山南東道軍,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放箭!」

  康彥君大喝道。

  令旗揮下。

  兩千名弓弩手同時鬆手,箭矢如同暴雨般飛出,向山南東道軍射去。

  那些山南東道的牙兵,根本沒有料到保義軍的弓弩手數量這麼多!

  所以,當密集猛烈的箭矢如雨般落下時,他們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被射穿了咽喉,有人被射中了面門,有人被射穿了手臂,慘叫聲此起彼伏。

  至於前排的盾牌手,雖然有盾牌遮擋,但保義軍的箭矢實在太密集了,也是不斷有人慘叫跌倒。

  「舉盾!舉盾!」

  趙匡明在將旗下大喊,但他的聲音,在箭矢的呼嘯聲和牙兵的慘叫聲中,根本無人在乎,大家都在靠本能在反擊。

  與此同時,保義軍中無論是神臂弓手,還是普通的弓手,這會都排成了三排,列成疊陣,輪番射擊。

  第一排射完,立刻蹲下裝箭;第二排上前,繼續射擊;第二排射完,第三排上前。如此循環往復,箭矢如同連綿不絕的暴雨,將山南東道軍壓得抬不起頭來。

  趙匡明看到己方的陣型被箭雨打得七零八落,心中又急又怒。

  他知道,如果這樣下去,不等與保義軍接戰,自己的部隊就要崩潰了。


  「傳令!全軍衝鋒!衝上去!與敵軍肉搏!」

  於是,趙匡明拔刀大喝道。

  他希望通過衝鋒,來縮短與保義軍的距離,從而避免被箭雨持續殺傷。

  山南東道軍聽到衝鋒的命令,紛紛大喊著,向保義軍的方陣衝去。

  但他們的衝鋒,毫無隊形可言,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被屍體絆倒,有人被箭矢射中,陣型變得更加混亂。

  對面排陣內的康彥君看到敵軍衝來,冷靜地下令:

  「步槊手!準備!」

  前排的盾牌手,將大盾插入地面,形成一道盾牆。

  後排的步槊手,將步槊架在盾牌上,步槊的槊尖對準了衝來的敵軍。後排的弓弩手,繼續放箭,壓制敵軍的衝鋒。

  「轟!」

  山南東道軍終於撞上了保義軍的盾牆。

  前排的牙兵,有的被步槊刺穿,有的被盾牌撞倒,有的被後面的牙兵推擠著,擠在盾牆前,動彈不得。

  雙方在盾牆前展開了激烈的搏殺,保義軍的步槊手,用步槊刺殺著敵軍;山南東道的牙兵,用刀劍砍劈著盾牌,試圖打開一個缺口。

  但保義軍的方陣,實在太穩固了。

  八排的縱深,使得前排的牙兵倒下後,後排的牙兵立刻填補上來,陣型始終保持完整。

  而山南東道軍,由於陣型混亂,無法形成有效的衝擊,只能在盾牆前徒勞地消耗著兵力。

  但與此同時,山南東道軍的左右兩翼,也開始向保義軍的側翼包抄。

  左翼的蔡州兵,在蔡歸德的率領下,向保義軍的右翼迂迴。

  最右翼的趙從訓部,同樣在城牆的掩護下,開始向保義軍自己的右翼迂迴。

  但當中段突進陣受阻時,左右的飛翼包抄,卻只會更加擴大部隊之間的空隙。

  不過同樣將主要兵力集中在中段的保義軍,也只能保持目前的陣線,而沒有多餘兵力去將敵軍給堆回去。

  雙方在河灘上,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

  戰鬥進行了一刻鐘後,山南東道軍的前陣,傷亡又添了數百人。

  趙匡明站在將旗下,看著前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牙兵,心中又急又怒。

  他對身邊的牙將道:

  「傳令!派人去中軍,請求援兵!」

  「喏!」

  牙將應了一聲,策馬向中軍奔去。


  片刻後,那牙將來到趙德諲的步輦前,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大帥!前陣傷亡慘重,二郎君請求援兵!」

  趙德諲坐在步輦上,裹著厚厚的毛氈,望著前方煙塵瀰漫的戰場,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道:

  「堅守陣地,生死與共。」

  那牙將一愣,想要說什麼,但看到趙德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好低頭道:

  「喏!」

  然後翻身上馬,策馬奔回前陣。

  趙匡明聽到趙德諲的回答,心中大怒:

  「生死與共?再沒有援軍,那就只剩下共死了!」

  但他不敢違抗軍令,只能咬著牙,繼續指揮部隊作戰。

  又過了一刻鐘,前陣的傷亡更加慘重了。

  保義軍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不斷落下,將山南東道軍的陣型打得千瘡百孔。

  趙匡明看到,自己的部隊,已經傷亡了近千人,而保義軍的方陣,卻依然穩固如初。

  「再派人去中軍!請求援兵!」

  趙匡明對牙將道。

  第二波令騎再次奔到中軍。

  這一次,趙匡明還讓令騎帶了一句話:

  「大帥!再不派援兵,前陣就要崩潰了!」

  趙德諲依然坐在步輦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同樣的話:

  「堅守陣地,生死與共。」

  第二波令騎無功而返。

  趙匡明聽到趙德諲的回答,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父親是鐵了心,要讓他們這些前陣的部隊,在這裡消耗保義軍的兵力。

  戰術對不對,很對!可看著自己的本錢一點點耗光,趙匡明依舊是怒不可遏!

  「傳令!前陣,死戰不退!」

  趙匡明咬著牙,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山南東道軍的牙兵們,在大量蔡州兵骨幹的帶領下,向著保義軍的方陣發起衝鋒,一次又一次,如同海浪般拍打著保義軍的礁石。

  但保義軍的方陣,實在太穩固了。

  每一次衝鋒,都只能在盾牆前留下一堆屍體,卻無法撼動保義軍的陣型。

  不僅如此,隨著折宗本率騎不斷突破,山南東道軍前陣右翼的唐州兵終於扛不住了,開始大規模崩潰,最後連其主將蔡歸德都棄陣而走了。

  但同時,山南東道左翼的趙從訓已經對保義軍的中路出現了半包圍,幸好二線預備的趙盡忠帶著兩千兵馬攔截了過來。

  此時,日頭已經是一天中最烈的時候。

  數不清的屍體堆積在戰場上,哀嚎四起,保義軍、山南東道軍,蔡州兵,此刻全都已大汗淋漓,口乾舌燥,越發痛苦。

  生命在這一刻,就是如此輕易地凋零著,去換取某一決定性的時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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