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夜宴
第八百七十一章 :夜宴
光啟五年,十月二十六,武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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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姣姣,江河澹澹。
遠處的長江,在月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如同一條寬闊的綢帶,靜靜地流淌。
鸚鵡洲碼頭上,那些白天裡密密麻麻的船隻,此刻大多已經泊岸,桅杆上掛著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如同點點繁星。
偶爾有一艘夜航船從江心駛過,船頭的燈籠在黑暗中搖曳,傳來幾聲模糊的號子聲,很快又被江風吹散。
此時,行台府中,卻是華燈初上,一行文武隨著趙懷安的車架一併出行台。
趙懷安前些日去了岳州、湖南一帶巡視,撫慰地方四民,很是刷了一份存在感,今日剛剛返回武昌。
鄂州刺史杜洪聞訊,便殷勤地遞上請柬,說是要在府中,備宴接駕。
這一場夜宴最早是為江陵之戰酬功的,只是後面趙懷安想了下,還是覺得半場開慶功宴還是太忌諱了,便就取消了。
卻不想,這一次杜洪倒是主動提出了,還就辦在原先的那天。
說實話,趙懷安連慶功宴都不想開,更不用說是接風應酬了,但架不住杜洪一再懇請,再加上張龜年也在旁說道:
「大王,杜洪本就是外將,自大行台駐武昌,一直惴惴,敬小慎微。」
「此番籌備襄陽之戰,其人著實出了不少力。若是不去,恐寒了他的心。」
趙懷安想了想,這才點了點頭,換了身常服,同意了。
……
自杜洪奉版籍於趙懷安後,他就將自己武昌軍節度使幕府給封了,然後全家搬到了他在城中的另外一處別業。
但不得不說,趙懷安對於這些主動投附的藩帥還是非常大氣的,這些人的一應家私資財都沒沒收。
而這幾年,杜洪在鄂州委實是撈了不少,不說富可敵國,但就在這武昌城吧,可謂半城。
就只他們杜家現在住的這處別業,只是其大廳就是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樑柱皆用上好的楠木,雕樑畫棟,極盡工巧。
也就是武昌在長江邊上了,所以川西的大木可以直接從漢源一帶順江到鄂州,這才有了眼前的撐梁大木。
此時,杜洪早已帶著一家人在門口等候,卻左等右見,沒等到大王車架來。
他的兒子杜勛也焦急,忍不住問道:
「爹,大王是不是不來了?為了這場宴會,咱們家至少花了上萬貫,剛剛王鶻兒還來問,要不要現在就準備。」
本就焦躁的杜洪聽了這話,不耐煩:
「這王鶻兒就曉得問問問,要不是看在有幾分交情在,我能讓他來演這儺戲?老子恨不得自己上!且讓他等著……」
說著,杜洪沉默了下,對兒子道:
「你讓人去側院,讓王鶻兒帶著伶人們先熱身,大王呆會就到。」
杜勛點頭,連忙讓人將話傳去。
……
其實不是趙懷安不準時,而是他本來打算先去軍營巡視一番,再到杜洪那邊赴宴。
可他在軍營中,卻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原來他在發放一批軍資給下面時,忽然有十餘軍士邊帶著玩笑,卻帶著不滿,在那邊自陳戰功,以求升賞。
趙懷安本來已經準備上馬了,聽到那邊的喧譁聲,便停下腳步,轉頭望去。
只見十來個軍士圍在一處營帳前,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有人拍著胸脯,有人指著身上的傷疤,有人揮舞著手臂,情緒頗為激動。
「咱們跟著大王打了這麼多年仗,從光州打到江東,從江東打到鄂州,哪一仗不是沖在最前面?可如今呢?那些後來的,倒一個個升了官,咱們這些老兄弟,還在當個什長、隊正!」
「就是!那年打黃梅,我砍了兩個草軍的頭,功勞簿上記了,可一直沒升遷!」
「大王不是說要賞罰分明嗎?怎麼咱們的功勞,就不見賞呢?」
在外面,趙懷安聽了後皺了皺眉,對身邊的孫泰道:
「去,把那些人叫過來。」
孫泰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進去,直接就是一陣訓斥,然後又帶著帳里的人走了出來。
那幾個軍士看到趙懷安站在那邊,頓時安靜了下來,面面相覷,然後低著頭,跟著孫泰走了過來。
到了趙懷安面前,幾個人紛紛抱拳行禮,卻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趙懷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掃視了他們一圈。
這些人他大多有印象,確實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有的從光州時就跟著他,有的在壽州時跟他。
趙懷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你們跟隨我多年,你們本事高低、勇猛還是怯懦,就算我不清楚,統領你們的上司也必定一清二楚。」
「你們真立了功勞,我怎麼會虧待遺漏你們?但若是沒有功勞,只有資歷,就敢憑空虛報功績?」
那幾個軍士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有人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趙懷安的目光壓了回去。
趙懷安繼續道:
「有功不賞,是謂吝;無功求賞,是謂貪。吝則失眾,貪則逾分。」
「夫有超人之才能者,必有超人之爵賞。爾曹不見高都督耶?今貴為方帥!」
「而當年和高帥差不多同時間從軍的,現在還有很多是什將,這是我趙懷安忘本?忘了老兄弟?」
「而是這些人的才智止此,比不上旁人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如今你們一個個自己吹噓戰功,只求升官領賞。」
「可我吳藩的官職爵位,是要來,騙來的?你說有功?為何功勞簿上無?」
「爾等若是覺得不公,是上面欺上瞞下,貪了你們的軍功,那行,你把那人名字報上來!」
「一旦查證確實如此,我趙懷安親自殺他頭,然後給你們幾個封功!」
「如何?」
一番話說完,那幾個軍士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懷安看著他們,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們跟著我打了這麼多年仗,我趙大不是忘本的人。」
「你們的苦勞,我都記在心裡。但苦勞歸苦勞,功勞是功勞!」
「國家名爵,無功焉能受?」
「你們倘若肯盡心竭力踏實建功立業,日後高官厚祿,我絕對不會捨不得賞賜,我恨不得你們各個為我率兵帶馬!」
他走到一個年紀最大的軍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我記得你,跟我不少年了,最早是和張歹一起來投奔我的對吧!」
「但你是老資歷,當個隊將還行,讓你當都將,你管得住千人嗎?讓你當衛將,你調度得了三千人吃喝拉撒嗎?」
那叫老王的隊將低下了頭,低聲道:
「大王……末將……末將明白了。」
趙懷安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也一樣。想升官,可以,拿軍功說話!」
「我輩武人功名但憑馬上取!」
「有本事的,我趙大絕不會虧待!」
「沒本事,沒軍功,你就是跟我再久,也只能在現在的位置上待著!」
「這不是我吝嗇,而是為了你們好!讓你們去乾乾不了的活,那是害了你們,也害了下面的弟兄。」
這幾個自詡老資歷的低級軍官們紛紛低下頭,抱拳道:
「末將……明白了。」
趙懷安揮了揮手:
「行了,都回去吧。好好練兵,好好打仗。」
「等襄陽打下來,後面就是北伐中原!」
「到時候,有的是仗打!誰有本事,誰就能升上去。」
那幾個軍士應了一聲,隨後散去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趙懷安心情也不好,沉著臉帶人一路去了杜家。
……
當趙懷安的車架到了杜家,便見杜家早就大門大開,一條巷子燈火通明,兩排紅燈籠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將整條甬道映得如同白晝。
杜洪帶著家人們在門口焦急等候,看到趙懷安的華蓋後,大喜,連忙迎上前,躬身道:
「大王駕臨,末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懷安擺了擺手:
「杜刺史不必多禮,倒是我該賠罪了,有事耽擱了片刻。今夜是你做東,我是客,客隨主便。」
杜洪滿臉堆笑,側身引路:
「大王請,大王請。」
趙懷安邁步入門,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入門便是一座巨大的影壁,影壁通體用漢白玉砌成,高約兩丈,寬約三丈,正面浮雕著一幅百鳥朝鳳圖。
鳳凰居於正中,展翅欲飛,四周環繞著百鳥,每一隻鳥的姿態都各不相同,有的振翅,有的回首,有的啄羽,有的鳴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石壁上飛出來一般。
影壁的邊框上鑲嵌著金絲銀線,在燈火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正廳,甬道兩側各有一排雕花石欄,石欄上每隔三步便立著一盞琉璃燈盞,燈盞中的燭火透過琉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將整條甬道映得如同仙境。
甬道兩側的花園中,種滿了各色花木,一片芙蓉,桂香撲鼻。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廣大的正廳,飛簷斗拱,雕樑畫棟。
正廳的屋頂上覆著綠色的琉璃瓦,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同碧玉一般。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迎暉堂」三個大字,字跡豐潤飽滿,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
走進正廳,趙懷安更是暗自驚嘆。
大廳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上面陳設著各色果餚,有青瓷盤盛著的蜜餞金橘,有白瓷碟裝著的糖漬梅子,有銀碗盛著的羊酪,有木盤堆著的胡餅,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糕點,精巧玲瓏,仿佛是藝術品一般。
長桌兩側,各擺著幾張小几,几上放著酒壺、酒杯、竹箸,每張几旁都坐著一人,有文有武,都是鄂州本地的官吏和將領,此刻見到趙懷安入內,全部都起身下拜,不敢抬頭。
大廳的西面,立著一架巨大的六曲屏風,屏風上繪著武昌樓外江景,水墨淋漓,意境悠遠。
屏風前,坐著幾個抱著琵琶、箜篌的樂伎,穿著鮮艷的綾羅綢緞,梳著高髻,插著鳳翹,正在調試琴弦。
屏風的框架是紫檀木所制,屏心的絹帛是上等的吳綾,一看就價值不菲。
大廳的東面,則是一個略高於地面的小台,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顯然是用來表演歌舞的。
小台的四周,擺著幾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盆景,有的是蒼勁的古松,有的是玲瓏的假山,有的是婀娜的蘭草,每一盆都獨具匠心。
趙懷安的目光掃過大廳,心中暗贊了一聲,這杜洪,是真的肯花錢。
就這些擺設、這些器皿、這些樂伎,恐怕花了他不少心血。
杜洪見趙懷安面露讚許之色,心中暗喜,連忙引著他走到長桌北首的主位前,躬身道:
「大王請上座。」
趙懷安也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隨行的行台文武也紛紛落座,而背嵬的左右指揮使孫泰、趙虎則是在趙懷安身後侍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在場這些伶工。
杜洪在主位下首的客位坐下,舉起酒杯,朗聲道:
「大王自遷行台於武昌,日理萬機,夙興夜寐,可謂宵衣旰食。」
「下官別無他物,只能略備薄酒,聊表寸心。」
「先敬大王一杯!」
說著,他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趙懷安也舉起杯,抿了一口,就曉得這酒是十年份的五糧液,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為何他清楚?因為他平日喝得也是這個。
要知道五糧液開窖的第一批酒就是十年前,幾乎都是直供給趙懷安和麾下核心文武的,這杜洪能弄到,不曉得託了多大的人情。
從這方面來看,趙懷安還是比較滿意的,能看出杜洪還是非常恭順的,對自己不敢有一絲懈怠。
只是,這杜洪在鄂州當了這麼多年節度使,搜颳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如今雖然歸附了保義軍,但此人的豪奢習氣,恐怕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等襄陽戰事結束後,得好好查一查鄂州的帳目。
不過,今夜是杜洪做東,他也不好掃了主人家的興致。
於是,趙懷安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長桌上的菜餚,忽然指著一道菜問道:
「這是什麼?」
杜洪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隻青瓷盤中,擺著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色澤鮮艷,仿佛是剛從枝頭摘下的一般,他笑道:
「大王有所不知,這是末將府上廚子的拿手菜,牡丹鱸魚。」
「將鱸魚切成薄片,裹上蛋清和麵粉,炸至金黃,然後拚成牡丹花的形狀。旁邊那一碟是醬汁,蘸著吃,甚是可口。」
趙懷安夾起一片,蘸了蘸醬,放入口中。
魚片外酥里嫩,還帶著一絲酸,確實不錯。
對於吃,趙懷安向來是不吝誇獎的,點了點頭:
「好手藝。」
杜洪笑得更加燦爛了,又指著另一道菜道:
「大王再看這道,雪映紅梅。」
「這是用上等的蝦肉剁成泥,裹上蛋清,蒸熟後澆上紅曲汁,再配上火腿末和菜葉,形如雪中紅梅,入口鮮嫩滑爽。」
趙懷安嘗了一口,果然鮮嫩無比。
他又看了看其他菜餚,有用雞胸肉切成細絲,配上金針菇、玉蘭片,涼拌而成;有甲魚裙邊燉湯,湯色碧綠,裙邊如月;有用鯉魚的須和雞的尾尖,配上火腿絲和筍絲,燒制而成。
每一道菜都非常精緻,連趙懷安這個愛吃的,也有好幾道菜是沒見過的。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坐擁大半南方,可以說天下沒有比自己還有錢的了。
可竟然在享受上,卻比不上這個杜洪,這才趙懷安不得不暗自警惕。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廳中緩緩掃過。
這杜府,確實豪富。
不僅是陳設和菜餚,就連那些伺候的僕役,個個都穿著嶄新的綢緞衣裳,舉止得體,進退有度。
那幾個樂伎,更是生得花容月貌,彈奏的曲子也是婉轉動聽。
忽然,他發現自己屁股下面坐的胡床,竟然是鏤金的,於是不動聲色問道:
「這床竟然是鏤金的?
要不說杜洪一介伶人出身呢?沒讀過書,這會還以為趙懷安單純在問,於是笑著回道:
「這是當年南朝梁武帝胞弟臨川王蕭宏的鏤金床,也是下官要敬奉給大王的大禮。」
杜洪說完,趙懷安笑了:
「所以現在這是我的了?」
不等杜洪點頭,趙懷安臉色一沉,就對左右道:
「換木榻,將這鏤金床給我毀了!」
左右背嵬連忙上前,將一張普通的榆木榻搬到趙懷安座下,然後兩個膀大腰圓的背嵬走到那鏤金床前,一人抓住一頭,將那床抬了起來。
那床雖然鏤金,但骨架是檀木所制,頗為沉重,兩個雄壯的背嵬豪士都抬得有些吃力。
他們抬著床,大步走出廳外,將床放在地上,隨後就找來短斧,對準那鏤金床的床腿,狠狠劈了下去!
一聲脆響,那鏤金的床腿應聲而斷,上面鑲嵌的金片崩飛出去,在燈火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然後,背嵬們又是一連三斧,將床腿全部砍斷,整張床轟然倒塌,上面的金片、金絲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凌亂的寶光。
廳內,杜洪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大了嘴,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兒子杜勛坐在他身後,也是一臉驚愕,不知道這位吳王為何突然發怒。
不剛剛還有說有笑嗎?
「大王……大王……」
杜洪終於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末將……末將不知何處失禮,還請大王明示!」
趙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張普通的榆木榻上,看著院中那堆被劈碎的鏤金床殘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杜刺史,你可知道,這鏤金床,讓我想起了什麼?」
杜洪跪在地上,連連搖頭:
「末將……末將不知。」
趙懷安道:
「我想到為何南梁起時是那般強盛,最後卻被侯景打得國破家亡。」
「其宗親權貴,不以仁義佐天下,而以此金玉驕淫逸,所為如是,不亡何待!」
杜洪的臉色更加白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趙懷安繼續道:
「杜刺史,你呢,原是外藩,不曉得我保義軍風尚,所以我不怪你。」
「這也是今日我沒砍你,而是砍了這鏤金床,非是因為床有過,而你無過。」
「我再給你說一句。」
杜洪連連磕頭:
「末將知罪!末將知罪!求大王饒命!」
趙懷安緩緩道:
「自古無論何人,未富而驕,未貴而侈,必敗!」
「既富,豈可驕乎?既貴,豈可侈乎?有驕侈之心,雖富貴豈能保乎?」
「處富貴者,正當抑奢侈,弘儉約,戒嗜欲,以厭眾心,猶恐不足,以慰民望。」
「更何況窮盡天下奇巧珍寶,以供一人之樂?如此這般招致滅亡,乃天之道!」
「這番道理,無論是治國還是治家,都是足以警醒的。」
「前人翻車覆亡屢見不鮮,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說著,趙懷安舉著酒杯,示意杜洪父子起來,說道:
「你現在為我吳藩鄂州刺史,再不是過去的武昌軍節度使!」
「既然你為我臣,我得教你,而這番話就是我給你杜家的金玉良言!」
「信我者,家族綿長,不信我者,二世而斬!」
說著,趙懷安認真道:
「杜刺史,你奉版圖,是有功的,而且能在群藩中率先歸我吳藩,又是個有福德的。」
「可卻不要將這份功德都做沒了,那樣大禍臨頭時,悔之晚矣。」
杜洪連連磕頭:
「下官不敢!下官再也不敢了!」
趙懷安點了點頭:
「行吧!此事就到此為止!」
隨後,趙懷安對停下的伶工笑道:
「繼續奏樂,繼續舞。」
那邊,杜洪將額頭汗水擦乾,如坐針氈。
於是,屏風前驚呆的樂伎們再次撥動琴弦,一時間,琵琶聲、箜篌聲、笛聲、簫聲齊鳴,奏起了一曲輕快的樂曲。
那曲調婉轉悠揚,仿佛春水潺潺,又仿佛燕語鶯啼,讓人聽了不覺心曠神怡,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錦衣社指揮使丁會帶著部下們不惜馬力,飛奔來此。
歌舞昇平,殺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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