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813章 成軍

第813章 成軍

  望樓上,鮮于岳在前,王潮在後,俯瞰著校場上重新列隊、喘息未定的五千新軍。

  負重跑考核已畢,成績宣布完畢,有人歡呼,有人羞愧,甚至有些人直接就罵出了聲。

  但無論是鮮于岳還是下面的教頭們,都冷眼旁觀,看著這些人發泄。

  在保義軍中,講情義,但也講實力!

  這裡不是請客吃飯的地方,不是你好我好的地方,訓練不好,上了戰場,敗軍覆將!

  而在這裡品嘗恥辱,反而可以將這群散漫的農家子、市井兒,鍛造在一起!

  鮮于岳看了一遍後,心中對這批新軍的素質有了直觀感受。

  淮西地區作為最早安定的大區,這批新軍都是在一個比較穩定、有預期的環境下成長的。

  所以這些淮西子弟,無論是個人榮譽感還是體能都比之前更好。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讓鮮于岳非常滿意。

  他作為練軍團練使,責任就是將最好的兵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每一年的拔萃者他也會非常關注,這些人今日是兵,明日就是帶隊的將官,再重視也不為過。但浙東、宣歙的新兵就讓他有點不滿意了。

  因為這兩個地方也是山區,同樣該是出精兵的地方。

  可這批新兵中,這兩個地方的素質是不如上一批的。

  當然他也能理解,那就是宣歙歸入兩年,一開始就符合的精兵都被前兩年給征走了。

  好兵不是麥子,割了就能長。

  而那邊浙東的情況也差不多如此。

  可這也說明,保義軍在宣歙和浙東地方沒有更紮根,威信也沒有插好旗!

  不過,鮮于岳也不為此擔心,因為在他看來,這只是暫時的。

  等宣歙和浙東也同樣靠進來,等第一批宣歙和浙東籍貫的武士退伍回鄉,起大宅,做鄉官,這些地方的人就明白,何為武士之貴!

  此時,即便大王依舊在大興文教,但吳藩上下,依舊還是利出一孔!

  而這個孔就是當兵!

  好男兒當入保義軍,軍中自有顏如玉!軍中自有黃金屋!軍中自有凌雲志!

  總之,想要發財,想要改命,就來參軍!

  鮮于岳又看了看,然後轉向後面的王潮,開門見山:

  「王招討!」

  「你今日來,是為挑兵。」


  「大王有令,福建征討乃當前第一要務,你這招討軍的兵員,優先補充。

  「這五千新軍,隨你挑!」

  「不過·……」

  他頓了頓,也是提醒:

  「好苗子人人都盯著。各衛、各都督府,還有水師那邊,早就來打過招呼,預定了一批。」「所以你就只有今日能定,定好了,我直接轉軍籍!」

  「但只有今日!」

  在大王這位義兄面前,王潮連忙拱手,滿臉感激:

  「多謝使君成全。」

  「此番攻福建,軍院給了我二百兵額,讓我建招討軍的兵底子。」

  「這些人是我招討軍未來的骨幹,我得親自挑選。」

  鮮于岳點了點頭,他見王潮這人也是懂禮貌的,就補充了句:

  「這次打福建,你要全力以赴!」

  「因為軍院給你這個配置,說明後面你部打完福建後,會有很大的可能編練為一軍。」

  「而你部基本都是各衛抽調的,再怎麼樣也是有娘家的!」

  「而這二百新軍可不同,是你招討軍的親兒子,你可不要懈怠!」

  王潮抱拳,認真點頭:

  「明白!」

  兩人走下望樓,步入校場。

  拉練後,新軍們並未解散,他們已經得知上面來挑兵,此刻按照各營隊站定。

  這些新兵以為,能最先來大營挑兵的,肯定是軍中老牌營頭,此刻縱然再累,也是挺直胸膛,抓住人生的機遇!

  教頭們沒明面上說過,但大夥都曉得,決定他們武運的就是這一次!

  可他們哪裡曉得,這會來挑人的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將,帶著的也是個捏合的新軍。

  那邊,王潮也不虛,雖然也感覺自己該抱歉下,但他有信心帶著這些新軍立下武功!

  旁邊,鮮于岳看著王潮,低聲說了句:

  「下面就看你自己挑了,要靠你眼力。」

  說著,鮮于岳笑了下:

  「當然,要是故意讓這些新兵先說話,你再挑,這也是不行的。不然,淮西兵都得讓你挑完!」王潮點頭,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進了隊列中。

  校場上,五千新軍按營隊站定,黑壓壓一片。

  王潮的目光一直在掃,剛剛在哨樓上,他就在看哪些人是跑在前面的。

  他先來到甲三隊,然後一眼看見了熟悉的臉。


  那新軍身高六尺二寸,格外顯眼,肩寬背厚,雖滿臉汗水,但呼吸平穩。

  王潮在他面前停下。

  「姓名?籍貫?」

  「標下陳光彥,光州固始人!」

  這軍士聲如洪鐘,從容不迫!

  而王潮一聽這鄉音,心中喜悅無以言表,自己真是好運道!

  挑到了淮西兵!家鄉兵!

  「開幾石弓?」

  「兩石八。」

  聽到這個,王潮已經不用再問了,自己哪裡是挑個兵,這是挑到了猛將!

  他毫不猶豫對隨行的書記官道:

  「記下,陳光彥,以後我招討軍的兵了!」

  而那邊,那陳光彥在聽到王潮的口音後,眼中同樣閃過激動。

  在他看來,光州口音,那必然是大王老兄弟,前途無量!

  可這人即便激動,身形依舊不動,大喊:

  「見過上官!」

  王潮重重地拍著陳光彥,然後點了點頭,向著下一個人走去。

  王潮的記憶非常好,尤其是事關他功業的時候,所以他很快就按著之前看到的熟面孔,又挑選了二十人,以郭顯忠、呂占、張清溪、嚴懷英、許文琛、袁廣為首。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淮西子弟。

  其實,王潮非常清楚,練軍使鮮于岳使君雖然沒說,但其實是給自己幫了大忙了。

  在考評時,讓自己能站在望樓上看,這就已經算是透題了。

  但王潮不曉得,在將台上的鮮于岳臉色已經有點壞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王潮的記性這麼好,這挑的全都是這批的將種子,尤其是王潮挑第一個挑的那個陳光彥更是他看重的。

  在看到王潮還要再挑將種,鮮于岳再忍不住了,直接咳嗽了一聲。

  而聽到這聲咳嗽,那邊王潮也曉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只能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雄壯武士。可惜啊,自己要是先開口就好了!

  但現在,他不能得罪鮮于岳使君!

  不過,王潮也覺得夠了,好兵也不止在淮西。

  後面,王潮一路走,一路看,專挑他覺得的尖子,尤其是專門看眼睛。

  眼睛越是平靜的,他就要!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但挑選並非一帆風順。

  有些好苗子其實一開始也被各衛預定,教頭們不時低聲提醒:


  「招討使,這人飛熊衛要了,說是騎射好手。」

  「這個,水師陸戰營定了,水性極佳。」

  「那個,豹韜衛打過招呼,是同鄉子弟。」

  每到這時,王潮便看向鮮于岳。

  鮮于岳或點頭,或搖頭。

  點頭的,意味著鮮于岳願意去協調;搖頭的,則說明對方來頭太大,或確有急需,不便強奪。王潮心中有數,能爭則爭,不能爭則舍。

  兩個時辰下來,王潮已走遍大半個校場,挑了約二百二十人。

  書記官的名錄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姓名。

  最後,書記官將名錄呈上。

  王潮瀏覽一遍,心中既滿意,又感慨,咱們保義軍真是勇士輩出!

  他就是掐尖挑了,都感覺還有好多更好的在後面。

  可惜,他只能挑這麼多。

  他走到鮮于岳面前,雙手奉上名錄:

  「使君,二百人已挑定,請過目。」

  鮮于岳接過,快速瀏覽,點了點頭:

  「不錯,眼力可以。」

  「將種被你挑了不少!你可得好好打,別耽誤了這些人!」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也要和我耍滑頭?多點二十人!」

  王潮臉紅,厚著臉皮道:

  「使君,能否通融一下?這些都是好苗子,我實在捨不得放棄任何一個。」

  鮮于岳原本和顏悅色的臉,瞬間嚴肅起來。

  他盯著王潮,緩緩搖頭:

  「王招討,此事不行。」

  王潮尷尬笑著,但還是厚著臉想求一下:

  「使君方才不是還說,大王的事最優先……」

  「是,大王的事最優先。」

  鮮于岳打斷他:

  「但軍院給你二百,你就只能從我這帶走二百!」

  「這裡的兵每個都有定數,你多要二十人,就意味著其他某部要少二十人。」

  「今日我給你通融,明日別人也來求通融,這規矩還要不要?」

  他語氣加重:

  「王招討,你也是老軍伍了,當知令行禁止!」

  「我保義軍有人情,人情我給你了,但我軍更有法度!明白?」

  王潮被說得面紅耳赤,連忙躬身:


  「使君教訓的是,是末將糊塗了。」

  鮮于岳訓斥完後,語氣稍緩:

  「我知道你求才若渴,但規矩就是規矩。」

  「這樣,你從這二百二十人中,剔除二十人。剩下的二百人,我保證三日內送到你招討軍大營,一個不少。」

  王潮無奈,只得接過名錄,忍痛劃掉二十個名字,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好苗子,每劃掉一個,心就疼一下。

  最終名錄定為二百人,鮮于岳接過,看了一眼,點頭:

  「好。三日內,這些人會到你的大營報到。」

  王潮拱手:

  「謝都督。」

  然後鮮于岳對王潮道:

  「今日殺豬,留著一起吃!」

  王潮愣了下,連忙點頭。

  時近午時,訓練暫歇。

  校場上,新軍們席地而坐,等待開飯。

  今日吃肉!

  此時,空氣中已經飄來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蔥姜、醬料的味道,勾得這些早就飢腸轆轆的新軍們口水直流。

  這會,在校場上,鮮于岳對王潮笑道:

  「今日臘月二十六,按營中舊例,要殺年豬,吃大鍋菜。」

  「王招討你可以去軍院也要批豬腔,你軍才立,吃肉也能凝聚軍心。」

  王潮心中感嘆鮮于岳的為人處事,佩服又感激:

  「謝使君提點!」

  很快,兩人來到營中炊事區,這裡已是一片熱火朝天。

  十幾口大鐵鍋架在土灶上,底下柴火劈啪,鍋內湯汁翻滾。

  炊事兵們忙著切肉、洗菜、下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上一頭頭剛被宰殺的黑豬,這會都被鐵鉤掛著,放著血。

  一會軍中的伙夫們就會用這些豬肉做軍中保留大餐,紅燒肉!

  上到大王,下到武夫,人人愛吃!

  此時,鮮于岳挽起袖子,對伙夫道:

  「刀來。」

  一名伙夫長連忙遞上解腕尖刀。

  鮮于岳接過,走到豬前,手法熟練地剔骨、分肉。

  他一邊分肉,一邊挑出五花,對王潮道:

  「以前和大王在西川的時候,他最愛吃的就是這塊!」

  「那會我也是第一次吃紅燒肉,真是人間美味!」


  想著,鮮于岳又回憶起和趙懷安、趙六他們在月下篝火邊,吃肉的場景,那時候真好!

  那邊,王潮見前輩元老暢懷激烈,還能說什麼?只能和一眾伙夫和教頭們,幫腔喝彩!

  豬肉分畢,投入大鍋。

  炊事兵又將早已備好的白菜、蘿蔔、豆腐一併下鍋,加入醬料、鹽巴、姜塊,大火猛煮。

  不多時,香氣四溢,瀰漫整個營區。

  等待開飯的間隙,鮮于岳和王潮走到高處,俯瞰營區。

  營區內,年味已濃。

  各營房門口貼上了手寫的春聯,內容多是軍中文書代筆,內容樸實。

  如什麼,保境安民酬壯志,建功立業報君恩。

  看著下面的熱鬧和煙火氣,鮮于岳語氣難得溫和:

  「這些新軍,大多第一次離家過年。」

  「想家是肯定的,而軍營就是他們的家,袍澤就是兄弟。」

  「一頓殺豬菜,盡收士心!」

  王潮深有感觸。

  同吃一鍋飯,同歷生死劫,他們就是生死相托的親兄弟!

  開飯的鼓聲響起。

  各營按序列,到炊事區領飯。

  每人一大碗糙米飯,上面蓋著滿滿一勺大鍋菜,肥瘦相間的豬肉、燉得爛熟的白菜蘿蔔,油光紅亮,香氣撲鼻。

  即便是被罰午食減半的三個隊,也有一碗實實在在的肉菜,只是飯量少些。

  新軍們領到飯,或蹲或坐,狼吞虎咽,吃得滿頭大汗。

  「香!真香!」

  有人含糊不清地讚嘆。

  「廢話,這可是肉啊!」

  「嗚嗚嗚,吃肉真好!」

  鮮于岳和王潮也各端一碗,與軍士們一同用餐。

  一眾武夫吃得豪邁,扒飯如風卷殘。

  兩頓糙米飯下肚,油水十足,鮮于岳心滿意足,這才對王潮道:

  「王招討,福建一戰,關係重大。」

  「你挑的兵,我會儘快配齊,但有一言,望你謹記。」

  「使君請講。」

  「新軍雖有好苗子,但終究沒上過陣。」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號令如山。你須以老帶新,嚴明紀律,寧可慢,不可亂。泉州廖彥若雖暴虐失民心,但撲兔尚且全力,不可輕敵。」


  王潮肅然:

  「使君教誨,王潮謹記。此去福建,必穩紮穩打,不負大王重託,不負將士性命。」

  鮮于岳點頭,舉碗:

  「以湯代酒,預祝你旗開得勝!」

  「謝使君!」

  兩碗相碰,湯汁蕩漾。

  飯食畢,王潮離開獅子山大營,先是去了一趟軍院,然後直奔南邊的一處營地。

  那裡是剛剛立下的福建招討軍大營。

  福建招討軍大營是新劃撥的,位於鐘山腳下、玄武湖畔,地勢開闊,便於操練,也便於前往龍灣水師碼頭。

  未來出征福建,就從這裡登船。

  大營內,目前有王潮的本部,勝捷都千人;還有林仁翰、鄒勇夫兩個都,各千人。

  剩下還有兩個都尚未到位,要等到年後才能集中。

  這就是趙懷安給他的五千兵馬框架。

  王潮回到中軍大帳後,林仁翰、鄒勇夫也聞訊趕來。

  「招討使!」

  兩人行禮。

  王潮擺手:

  「坐。編練如何了?」

  林仁翰先報:

  「末將本部千人,已整訓完畢。」

  鄒勇夫接著道:

  「末將本部也完成編練,只是咱們要不要再尋一批福建本地的嚮導?」

  王潮搖頭:

  「這個不用我們操心,這次南下,會有黑衣社的人隨軍,他們在福建有的是人!」

  「你忘了,福建的大海商都給誰掙錢?」

  鄒勇夫恍然,一拍腦殼,心中更有底了。

  王潮說完後,又說了下去獅子山大營的戰果:

  「這次我從新軍大營挑了二百骨幹,有不少將種!」

  「尤其是那個叫陳光彥的,要好生愛護!」

  「後面這些人我會分到各隊去,以老帶新。」

  「另外,軍院已答應,我們後面的軍資,會在年前補足!」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

  「時間很緊。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招討軍的指揮框架建設,完成各都營的合練。」

  「我們最多呆到正月底,到時候要趕著東南風,從金陵上船,開往泉州。」

  林仁翰、鄒勇夫對視一眼,皆感壓力。


  他們五個都基本都是來自各個衛,除了林仁翰和王潮兩個都曾經合練過,其他三個都全部都是彼此陌生此次福建作戰,難度不小。

  要先後完成登陸、攻城、山地作戰,可能還要進行大兵團作戰。

  但難度歸難度,林仁翰、鄒勇夫兩人並無畏色,而視福建之戰為運勢勃發的機會!

  於是,二人齊聲道:

  「末將領命,必完成任務!」

  王潮欣慰:

  「就是要有這個精神!」

  「大王對我們的信任,我們就算死,也不能辜負!」

  說完話,王潮又想起來一事:

  「我已向軍院申請了一批年豬、酒食,今日傍晚送到。」

  「咱們也在營中殺年豬,吃大鍋菜,就當提前過年了!」

  「但我話說在前面,年可以過,但訓練不能停!」

  「從明日起,全軍沒有休息,只有操練。」

  「是!」

  傍晚時分,軍院撥付的年豬、酒肉送到大營。

  待香氣飄出,營中軍士歡聲雷動。

  王潮站在鍋前,用大勺敲著大鐵鍋:

  「弟兄們!今日臘月二十六,也是咱們招討軍第一次犒軍!」

  「這頓肉,是大王賞的!」

  「我就一句話!」

  「得大王的賞,報大王的恩!」

  「開飯!」

  「吼!」

  一眾招討軍熱情歡呼!

  軍士們排隊領飯,蹲地大嚼。

  夜幕降臨,營中篝火叢叢。

  遠處,金陵的萬家燈火呼應閃爍,從鼓樓傳來的鐘聲悠悠傳來!

  所謂,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陣之時,則忘其親;擊鼓之時,則忘其身。

  這就是武人們的宿命哇!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