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霸法
鄭申看著朱溫洗耳恭聽的模樣,心中激盪,面上卻愈發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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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坐回草堆,撣了撣袖上草屑,認真道:
「節師,方才所言入關之策,不過是縱橫捭闔之術,是霸術。」
「術者,一時之巧,可解燃眉之急,卻非立國之本。」
「今日學生要獻的,是霸道,是能定亂世、開太平、立萬世基業的根本大道。」
朱溫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先生請講,朱三一字不漏。」
鄭申深吸一口氣,聲音在馬棚里迴蕩,竟有種奇特的寶相莊嚴:
「這霸道,源自先秦法家。」
「世人多誤解法家,以為只是嚴刑峻法、刻薄真恩。」
「實則法家之要,在於「法』「術』「勢』三字,而這三字之根,在於君心。」
他頓了頓,看向朱溫:
「先說君心。節帥可知,為何商鞅要徙木立信,趙高要指鹿為馬?」
朱溫沉吟:
「商君要立信?趙高要立威?」
「不止。」
鄭申搖頭:
「這是要讓天下人明白,君心莫測,君威無限。」
「徙木立信,不是真要立什麼信,而是要告訴秦人,我商鞅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荒唐至極,你們也得信。」
「指鹿為馬,也不是真要分鹿馬,而是要告訴群臣,我趙高指什麼就是什麼,哪怕顛倒黑白,你們也得從。」
「世人常褒商鞅而貶趙高,以為商鞅徙木是立信,趙高指鹿是亂政。」
「實則二者一脈相承,都是要確立君權的絕對權威。」
「商鞅徙木,賞五十金!節帥可知,這五十金是什麼分量?」
朱溫搖頭。
「秦漢之際,戰場上斬敵一首,賜爵一級,折金不過十餘斤。」
「徙一根木桿,賞五十金,相當於連斬三敵、連晉三爵。」
「荒唐嗎?荒唐至極。」
「是以一開始無人出頭,不是不能,而是不信!」
「但商鞅要的就是這個,越是荒唐,就越能讓秦人明白!」
「我商鞅的權力,可以任性到何種地步。你們服不服?」
他直視朱溫:
「服了,就有重賞;不服,就有重刑。」
「這就是法家所言,行不測之賞誘之於先,用不測之刑驅之於後!」
「賞要賞得荒唐,讓人不敢相信;刑要刑得殘酷,讓人不敢不服。」
「如此,君心莫測,臣民戰慄,指哪打哪,莫敢不從。」
朱溫聽得入神,心心相印:
「這就是君心莫測……」
「對。」
鄭申點頭:
「為君者,不能讓臣下摸透心思。」
「今日可以賞你千金,明日可以殺你全家;今日可以指鹿為馬,明日可以指忠為奸。」
「臣下永遠猜不透你在想什麼,才會永遠敬畏你、恐懼你、依賴你。」
「這才是真正的君威。」
他聲音壓低,說道:
「節師,你入關之後,也要如此。」
「不能讓人摸透你的脾氣,不能讓人預測你的賞罰。」
「今日可以重賞一個無功之人,明日可以嚴懲一個有功之將。」
「要讓所有人覺得,節帥的心思,如天淵難測;節帥的威嚴,如雷霆難犯。」
「如此,軍令才能如山,政令才能如流。」
朱溫深吸一口氣:
「先生是說……我要學商鞅、趙高?」
「學其神,而非其形。」
鄭申正色:
「商鞅徙木,趙高指鹿,都是手段。」
「根本在於確立君權的絕對任性,讓臣民喪失判斷能力,只能無條件服從!」
「節帥不必真的徙木指鹿,但要有能徙木指鹿的威勢!」
「我想賞誰就賞誰,想殺誰就殺誰,要理由?給個理由就行!要律法,那就設置一個律法就可!」「法為君立,非為制君!」
「正如漢之張湯所言,上意所欲罪,予監史深禍;上意所欲釋,與監史輕平。」
「也就是說,皇上想整誰,哪怕他無罪,也要羅織罪名,往死里整!」
「皇上想保誰,哪怕他罪大惡極,也要輕描淡寫,放他一馬!」
「法律是什麼?不過是皇上手中的玩物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正深思的朱溫:
「節帥,這就是法家之法的真諦!君製法而不為法制!」
「前主所是著為律,後主所是疏為令。「
「今日節帥為甲,可立甲法,明日改了主意,法也就改了!」
「這才是我法家之法!」
這番酣暢淋漓的話聽得朱溫是又發涼又發熱。
說實話,他一路走來,純靠稟賦來管人,來弄權,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理論地了解君主的權威!真是醍醐灌頂,醍醐灌頂啊!
無怪乎當年始皇帝聽完後都將韓非當成天上少有的國士呢!
但他本能地又覺得不對勁,想了下,皺眉:
「我在軍中多年,也曉得,朝令夕改,敗軍殺將!」
「如此作為,將士們豈會聽從?百姓豈會信服?」
鄭申笑了,笑容裡帶著譏諷:
「節帥,你錯了。」
「法家要的不是百姓信服,而是百姓恐懼。」
「商鞅徙木立信,立的不是信任,是恐懼!」
「恐懼上位者的權力任性,恐懼違逆會有如此下場。」
他說得興起,此刻鄭申多年所學終於得以施展,激動地在馬棚里踱步:
「韓非有言:「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信人則制於人!』」
「又說:「夫以妻之近與子之親而猶不可信,則其餘無可信者矣。』」
「在他眼中,妻子盼夫早死,兒子盼父早亡,骨肉至親尚且如此,何況臣民?」
朱溫一怔:
「這也不一定如此吧!」
鄭申搖頭,對朱溫道:
「節帥,上位者是註定孤獨的,因為他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人人都懼怕它,也覬覦它!」「就如后妃為何盼君早死?因為她現在受寵,兒子可能繼位。」
「若君王不死,難免寵幸他人,兒子地位不保。」
「所以別看她對你百依百順,心裡可能已備下毒藥。」
「而她的兒子和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如何不會做出弒父之舉?」
「如此,節帥還認為不一定嗎?」
這句話,似乎是戳到了朱溫,讓他明顯沉默了。
但那邊鄭申說的很快,繼續道:
「既然人人不可信,君主如何御下?」
「還是要回到學生最早說的那四字,上心莫測!」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就是要讓臣下永遠猜不透你的心思。」
「今日可以對你笑臉相迎,明日可以對你拔刀相向;今日可以重賞無功之人,明日可以嚴懲有功之將。」
「喜怒無常,賞罰無度,這才是真正的君威。」
鄭申這一番言論,如果是放在儒家士大夫的耳中,一定會怒斥離經叛道!
但朱溫這人沒系統學習過法家,可他在長久以來的戰事和權力鬥爭中,行為又無不暗合法家的要求。所以同樣的話落在朱溫耳中,他在心中開始互證一些事,然後得出了結論
那就是這番話實在太有道理了!
這也是因為語言從來都是懸浮在空中的,只有遇到它該撞入的大腦,它才會真正撞進去。
鄭申出仕也不少年了,這番話卻是從來沒說過,因為他曉得說出去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但眼前的朱溫就是最好的買家,他從來沒見過一個能如此沒有心理負擔而進行使用權力的權力動物了!朱溫天生,不,是法家天生就該被朱溫所用。
果然,朱溫下一句就是:
「如果我這樣做,會帶來哪些麻煩?會讓下面無所適從?甚至忍受不了,造我反嗎?」
你看,朱溫一點沒反駁過法家這套,反而立馬在想,他該怎麼樣更好的用。
果然,鄭申非常滿意,斬釘截鐵:
「節帥!要的就是無所適從!」
「臣下若知道你會如何賞罰,就會算計、會鑽營、會欺瞞。」
「但若他們永遠猜不透,就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們會想:節帥今日為何賞他?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節帥明日會不會殺我?我該如何討好節帥?」
他看著朱溫,說道:
「同樣節帥也要培養這樣的法吏!」
「這些法吏能不循三尺法,專以人主意指為獄!」
「你喜歡的,哪怕犯法也要撓法活之;你憎惡的,哪怕無罪也要曲法誅滅之。」
「為了迎合你,什麼枉法的事都可以干。」
「有這樣一批人,有一群耳目,加之以權術,如此節帥能牢牢掌控權力,讓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不敢違逆你。」
朱溫連連點頭,甚至心中還在想誰可為他的耳目頭子,誰足夠不要臉可以做法吏,然後他就想到了李振!
這人太合適了!
想著,朱溫又問:
「那賞罰呢?該如何把握?」
「重罰輕賞!」
鄭申毫不猶豫:
「商君有言:治國要「重罰輕賞』,決不能「重賞輕罰』。」
「為何?」
「因為百姓或許不愛錢,但都怕死。」
「戰場上,再膽怯的兵,你掄著大刀在後督戰,不衝鋒就殺頭,他也能豁出來。」
「等他衝上去了,再賞他幾個錢,他就習慣賣命了。」
「假如反過來,他縮頭縮腦時你用錢讓他衝鋒,他能幹嗎?不能!」
朱溫這一刻覺得鄭申太懂自己了,說的也太對了!
他在軍中設置的拔斬隊,簡直不要太好用!
那邊鄭申還在進一步說服朱溫,哪裡曉得人朱溫一絲一毫都不用說服,因為他真信!
「所以慈母必出逆子,孝子都是棍棒打出來的!仁君對百姓好,百姓就會漫天要價,甚至犯上作亂。」「只有暴君下狠手,把百姓的脊梁骨打斷,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這鄭申是真敢說,這個時候,旁邊但凡有個儒家分子,此刻早就跳起來怒斥了。
不該是父慈子孝嗎?不該是愛民如子嗎?
但朱溫是聽得連連點頭:
「好好好!」
「說得太對了,太有道理了!商鞅、韓非真是大才啊!」
鄭申點頭,深以為然:
「所以真正善於治國者,就要作民之所惡,絕不作民之所樂!
「百姓痛恨加稅,你偏要加稅;百姓痛恨徵兵,你偏要徵兵;百姓痛恨嚴刑,你偏要嚴刑。」「你做他們痛恨的事,他們才會怕你;怕你,才會畏懼你,為你驅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賞也要有!」
「且要賞到荒唐,賞到他一飛沖天!」
「就如商鞅徙木,賞五十金,在戰場上砍個人頭,就能賜予土地,爵位!」
接著,鄭申冷笑:
「等大家都服了,對那不服的一小撮,就必須下狠手了。」
「趙高指鹿為馬,大多數人服了,說那就是馬。」
「但仍有少數人不服,說這明明是鹿。」
「結果如何?趙高將這些人都殺!於是群臣皆畏!」
他看向朱溫,目光深邃:
「節帥,這就是法家的完整邏輯:先以不測之賞誘之,讓大多數人服;再以不測之刑驅之,殺光不服者。」
「賞是開路,罰是立威。賞要荒唐,罰要殘酷。如此,君威才能立起來。」
「這就是法制,也是秦制!」
「不用老百姓理解,也不用老百姓支持!不問理由,不問功過。」
「只需如臂使指!一令下,萬夫從!則天下莫能與之焉!」
「秦能以此掃六合,節帥就能以此霸天下!」
可這一次,等鄭申說完後,朱溫卻沉默良久,問了句:
「先生,按你這套……我會不會成為孤家真人?」
於是,鄭申笑了,甚至笑容裡帶著悲涼:
「節帥,成霸業者,本就孤獨。」
「且行霸道者,註定身邊全是貪財怕死之輩,無一真心。
「但亂世之中,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節帥,你選哪條路?」
朱溫站起身,走到馬棚口,望著漫天飛雪。
然後扭頭問了一句。
朱溫非常認真看著鄭申,問道:
「鄭生,你覺得我行霸道就能得天下,那趙懷安行仁道,我能勝他?」
這句話非常尖銳,因為此時東南的趙懷安向行仁道,在他行仁道的前提下,他要是行這種高壓的霸道,很可能造成人才流失,以及忠心崩潰。
他不是真大權獨攬,想如何就如何的!
鄭申也聽出了這番話的意思,也走到馬棚口,望著棚外飄雪。
此時,外面的廳子都武士們已經走到了更外圍,當二人在說霸道時,這些人就已經躲開得遠遠了。此時,鄭申望著那些精銳的武士們,語氣認真:
「能!」
「因為此時霸道適宜,而仁道不合時宜!」
「趙懷安行仁道,得江淮民心,養十萬精兵,看似根基穩固,但學生敢斷言!」
「若節帥行霸道,必能勝他。」
朱溫眉頭緊皺:
「先生何出此言?趙懷安經營江淮多年,勸課農桑,修水利,減賦稅,撫流民……百姓擁戴,將士用命「我若行霸道,嚴刑峻法,重賦苛役,豈不逼得人才流失,民心離散?」
鄭申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智慧:
「節帥,你只看到趙懷安表面的仁,卻沒看到他內在的困。」
「趙懷安之困,就困在其仁義二字!」
「為何孔子講仁,孟子講義?」
「因為越是少的,越是做不到的,才會講!」
「無論是孔子如何說仁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但實際上,世道就是日漸變壞的!」
「就說此時,天下藩鎮百年,武夫只認力,何有仁與義?」
「天下已經不是漢末那時了,不是什麼一諾吐三倍,五嶽倒為傾!」
「試看這百年來,是惡者多,還是善者多,是惡者得富貴,還是善者得富貴?」
「節帥是出自草莽,學生也是歷練曹署。」
「滿目所見,無非是盜賊和奴徒!上面是橫行,下面是苟且!」
「名教儒林,不過是一群男盜女娼;軍中草莽,不過是一群虎狼禽獸!」
「而這是百年如此嗎?恐怕千年以來,都無不如此!」
「身處群狼環伺,卻妄圖以仁道去規勸感化,這是佛陀心,但真能做到嗎?」
「只有比虎狼更殘忍,比娼盜更卑鄙,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來!也才能吃掉他們!驅馳他們!」「仁道?那是什麼!不合時宜的自我標榜!」
說完,鄭申又道:
「再說,節帥擔心行霸道會流失人才?」
「節帥就更不用擔心了!」
「因為只有那些還有不合時宜的想法的人,才會走!」
「真正有定國安邦,渴望施展抱負的,卻會緊緊圍繞在節帥身邊!」
「因為他們明白,亂世中,行霸道者,註定是那個勝利者!」
「而他們寧願在勝利的隊伍中被後世譴責,也不願意躺在地上作為失敗者,被人貼個廉價的仁義!」「更不用說,今日之仁義也可以是殘暴!因為只有活下來的人,享受一切,同樣不接受任何譴責!」「亂世之中,真正的人才,不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儒生,而是那些能征善戰的武將、精於算計的謀臣、善於理財的吏員。」
「這些人,要的是什麼?」
「他們要的是功名富貴,要的是施展抱負的平台,要的是亂世中搏一個前程。」
「仁道給不了他們這些,趙懷安行仁道,整吏治,要壓抑部下的貪慾,就要限制他們的野心,要讓他們做個好人!」
「這又多可笑?」
「亂世之中,講道義?他趙懷安願意,他麾下保義軍能願意?」
「所以,節帥以為行霸道是反人性,實際上在這個時代,卻是順人性!」
「而趙懷安以為行仁道是順人性,實際上在這個時代,卻是逆人性!」
「而這最後誰會贏?歷史早已給出了答案!」
「看曹操。他行的是霸道,唯才是舉,不問德行。」
「哪怕你貪財好色,哪怕你品行不端,只要你有才,他就用你。」
「所以荀或、郭嘉、程昱、賈詡……天下智謀之士,盡入彀中。」
鄭申看向朱溫,目光灼灼:
「節帥只要能如曹操,大膽封賞,大膽用人,如此,何愁人才不來?」
朱溫聽得心動,卻又皺眉:
「可……這樣會不會養出一群貪官污吏?」
「要的就是貪官污吏!」
鄭申斬釘截鐵:
「韓非有言:君主不喜歡「不愛錢、不怕死』的臣子。」
「因為不愛錢,你的賞賜就無效;不怕死,你的刑罰就無用。」
「有貪慾的人,才好拿捏;有弱點的人,才讓人放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
「再說民心。節帥以為,行霸道會失民心?又錯了!」
「因為他們從來就不重要!」
「決定霸業的戰爭,哪一場是他們打出的?」
「行霸業,將萬夫驅一令,如此將有限的物力全部投放在戰場!」
「這是我軍能贏,保義軍必敗的又一個原因!」
「論疆域、論財富,保義軍十倍於我軍!」
「可因為他趙懷安要行仁道,稅不敢多加,民不敢多征!明明是江淮的主人,活成了老百姓的奴僕!」「所以他肇業十年,也不過兵馬十萬!而節帥短短三四年,就已收攬半個中原。」
「這就是仁義之困!趙懷安啊,只是虛胖,遲早是節帥盤中餐!」
朱溫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擊掌:
「先生說得對!亂世就是弱肉強食,講什麼仁義!」
鄭申點頭:
「正是。節帥欲成霸業,就要學秦,不能學趙懷安。」
「關中殘破,看似不利,實則天授予節帥!」
「因為殘破,所以無主,因為無主,所以可以任意變革。」
「節帥入關後,當行霸道。」
「嚴刑峻法,重賦苛役,獎軍功,抑文教……讓關中百姓怕你、恨你,卻又離不開你。」
「待關中百姓習慣了節帥的霸道,他們就會像昔日秦人一樣,成了你手中的利刃,屆時東出,掃平中原,誰人能擋?」
朱溫在馬棚里來回踱步,激動得渾身發抖:
「先生一言,如撥雲見日!」
「我朱全忠這些年,就是太在乎名聲,太想當「忠臣』,結果處處受制。」
「從今往後,我只行霸道,不問仁義!」
鄭申撫髯大悅!
他就知道,自己一番口舌沒有白費!
這位朱節帥,是個純粹的卑鄙之徒!
以他的智慧,當然也知道待在這類人身邊的最後下場!
但昔日商君不曉得自己下場嗎?不還是赴秦變法?
對於他們這些法家來說,生死重要嗎?
他們就是要一個機會!讓那些仁義道德的儒士們看看,這是他們的時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