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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鄭州

  校場中央,點將台上,朱溫已披甲而立。

  他穿著明光鎧,一振大氅,像只蓄勢待發的猛虎。

  身旁站著朱珍、李唐賓、胡真,三人皆甲冑鮮明,按刀肅立。

  台下,兩萬大軍已列陣完畢,旌旗如林,刀槊如林,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朱溫走到台前,目光掃過軍陣。

  「兒郎們!」

  他開口,聲音不高,經令兵傳唱,傳遍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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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成軍夏侯晏、杜標,殺節度使安泰,據城造反,反我宣武!」

  台下響起低低的騷動,隨即平息。

  「我朱溫要看看他們哪來的膽子!」

  「我令!」

  「朱珍部為前鋒,李唐賓部為中軍,胡真部為後軍。即刻出發,目標鄭州管城!」

  「此戰有功者賞!畏縮者斬!」

  「出發!」

  台下,兩萬宣武軍齊聲怒吼:

  「威!威!威!」

  聲浪如雷。

  朱溫轉身,對朱珍下令:

  「輜重車慢,如果今日真有雪,恐誤行程。」

  「你部萬人為前軍,只帶三日乾糧、必備箭矢,其餘輜重,由李唐賓、胡真緩行。」

  「輕裝疾進,務必在明晨抵達管城!」

  朱珍一驚:

  「節帥,不帶輜重,若攻城不克……」

  「攻不克,就死在城下!」

  朱溫打斷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給我打下來!」

  朱珍不敢再言,躬身領命。

  鼓角齊鳴,大軍開拔。

  十月十七日,西時三刻,大軍出汴州。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大雪。

  起初是細碎的雪沫,隨風飄灑;漸漸地,雪片如鵝毛,紛紛揚揚。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遠山、近樹、道路,都模糊在雪幕之後。

  兩萬人馬,如一條黑色長龍,在雪地中蜿蜒前行。

  朱珍部八千人為前鋒,輕裝疾進;李唐賓部一萬為中軍,步騎混雜;胡真部兩千為後軍,押著輜重。積雪迅速加深。

  馬蹄陷進去,拔出來時帶起大團雪泥;車輪碾過,留下深深的溝壑。


  寒風卷著雪片,打在臉上像刀割。

  宣武軍們縮著脖子,將衣領拉高,可寒氣還是無孔不入,從領口、袖口鑽進去,凍得人牙齒打顫。隊伍中,朱元禮騎在戰馬上,裹著衣袍,眉毛上儘是白雪。

  他回頭看了一眼,兩百牙兵,個個埋頭前行,無人抱怨。

  不是他們覺悟多高,而是軍中有令,軍中怨忿語,當場斬首。

  但人力終究有極限。

  行不到三十里,已有大量軍卒掉隊。

  他們腳凍傷了,走不動,癱在雪地里。

  軍中拔斬隊提著刀巡視,看見掉隊者,不問緣由,一刀砍下腦袋,插在路旁木樁上示眾。

  血染紅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朱漢賓走在廳子都少年隊中。

  他穿著袍子,背著橫刀,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

  腳已凍得麻木,每走一步都疼。

  身旁的劉鄆喘著粗氣,低聲問:

  「漢賓,你……你還能走嗎?」

  「能。」

  朱漢賓咬牙:

  「我阿爺說過,武人沒有「不能』。」

  前方傳來命令:

  「加速!今夜務必抵達管城!」

  隊伍加快速度。

  許多少年跟不上,摔倒在雪地里,又被同伴拉起。

  韓隋老牙將在隊前吼:

  「不許停!停就是死!」

  子夜時分,雪更大了。

  積雪已沒過小腿。

  許多武士的鞋襪濕透,腳凍得失去知覺,戰馬也疲憊不堪,鼻孔噴著粗粗的白氣,步伐越來越慢。朱珍策馬來到朱溫身側,臉色凝重:

  「節帥,這樣走下去,不等到了管城,人馬先垮了。」

  「是否找個地方紮營,等雪小些再走?」

  朱溫勒住馬,望向遠方。

  雪幕中,天地一色,黑夜中,軍隊借著大雪的反光,埋頭行軍。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

  「朱珍,你是才跟我嗎?」

  朱珍一怔:

  「這些年我們打過多少仗?吃過多少苦?莫說凍死,人肉又吃了多少?」

  「我們都是從屍山血海滾出來的,哪一次,比今天容易?」


  「夏侯晏反我,這個口子不能開,不然洛陽、曹州、汝州都有樣學樣!」

  「所以這大雪下得好啊!有了這一場大雪,那夏侯晏必懈怠!」

  「明日攻城必克!」

  朱珍啞口無言。

  朱溫一抖韁繩,繼續前行,聲音隨風雪傳來:

  「傳令全軍:有畏縮不前者,斬;有怨言喧譁者,斬;有掉隊落伍者,斬。「

  「我朱全忠今日與兒郎們同甘共苦,我走前面,你們跟著!」

  說罷,他催馬前行,走到隊伍最前。

  有牙兵要跟上,被他揮手制止:

  「退後!我走前面!」

  主帥親為前鋒,前軍諸吏士無不震動。

  原本萎靡的士氣,陡然一振,人們咬緊牙關,頂著風雪,繼續前進。

  後方,朱元禮看著朱溫的背影,低聲對身旁的趙大郎說:

  「看見沒?這就是節帥。他能成事,不是沒道理的。」

  趙大點頭:

  「跟著這樣的主帥,死也值了。」

  隊伍繼續在雪夜中跋涉。

  十月十八日,丑時三刻,管城。

  雪依舊在下,風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城頭守軍大多睡了,只有幾個哨兵縮在垛樓里,圍著炭盆打盹。

  炭火將熄未熄,也沒了溫度。

  誰也沒想到,這樣的雪夜,會有人攻城。

  直到第一架雲梯「眶」地搭上城牆。

  城頭義成兵驚醒,探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城下,黑壓壓全是黑影!

  接著猛然一亮,數不清的火把如繁星,在雪地中連成一片。

  接著,雲梯如林,正一架接一架靠上城牆。

  此時城頭各處,悽厲叫喊劃破雪夜。

  義軍倉皇應戰,可已經晚了。

  朱珍部率先登城。

  宣武軍們口銜短刀,手腳並用,冒著箭矢擂石向上攀爬。

  雪濕了梯子,滑不留手,不斷有人失足跌落,摔在雪地里,無聲無息。

  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繼續向上。

  牙將朱元禮率牙兵隊攻東門。

  他口銜橫刀,攀梯而上。

  城頭守軍放箭,箭矢「嗖嗖」從耳邊飛過。


  他不管不顧,奮力向上,快到垛口時,一名義成軍舉刀砍來,他側身躲過,反手一刀,捅進對方小腹,再一腳將屍體踹下城牆。

  「宋州朱元禮先登!」

  他嘶聲大喊。

  更多的宣武軍武士登城。

  城頭陷入混戰。

  雪地被血染紅,又被新雪覆蓋。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混著風雪,在管城上空迴蕩。

  夏侯晏和杜標是被牙兵叫醒的,此時東門已失。

  「怎麼可能!」

  夏侯晏披甲提刀,衝出府衙:

  「這麼大的雪,朱三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

  牙兵哭道:

  「是真的!宣武軍已入城,正往衙署殺來!」

  杜標臉色慘白:

  「快!召集牙兵,守住衙署!」

  可來不及了。

  朱珍部已殺到衙署前,李唐賓部控制了糧倉武庫,胡真部堵死了四門。

  義成軍牙兵雖驍勇,但倉促應戰,又被分割包圍,很快潰散。

  夏侯晏和杜標率牙兵死戰,退入衙署,閉門固守。

  但大門很快被撞開,宣武軍如潮水般湧入。

  最後的戰鬥在衙署庭院進行。

  夏侯晏手持長槊,連殺三人,渾身是血,狀若瘋虎。

  杜標使刀,護在他身側,兩人背靠背,做困獸之鬥。

  朱元禮率牙兵沖入庭院,見院內正廝殺,想都沒想便帶著隊伍殺了進去。

  朝陽出來,院內的廝殺越發慘烈。

  數百武士在大院中混戰。

  夏侯晏很快被一槊刺中他肩窩倒地,那邊杜標急忙來救,也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於是,宣武軍牙兵一擁而上,將兩人捆了個結實。

  至此,管城全城陷落。

  從大軍抵達城下,到破城擒賊,不過一個時辰。

  但勝利的代價,是鮮血。

  朱元禮在院內的混戰中,被流箭射中咽喉,當場斃命。

  他倒下時,眼睛還睜著,望著漫天飛雪。

  朱漢賓在少年隊中,負責清掃殘敵。

  他聽見父親戰死的消息時,正在一條小巷裡追殺潰兵。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橫刀「當嘟」掉在地上。

  「阿爺……」

  他喃喃道,隨即瘋了一樣沖向衙署。

  衙署庭院裡,屍體橫陳。

  朱元禮躺在雪地中,咽喉插著一支箭,血已凝固。

  趙大郎、王二郎跪在一旁,默默流淚。

  朱漢賓撲到父親身上,放聲大哭。

  韓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二郎,節哀。你阿爺是戰死的,是好漢子。」

  朱漢賓抬起頭,滿臉淚痕,眼中卻燃起仇恨的火:

  「誰殺的?誰殺了我阿爺?」

  王二郎在旁低聲道:

  「是夏侯晏的牙兵,那人已被咱們砍了。」

  朱漢賓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他站起身,擦乾眼淚,對韓隋說:

  「韓頭,我要見節帥。」

  十月十八日,辰時,義成軍幕府大堂。

  雪停了,天色微明。

  陽光從雲縫中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義成軍幕府內外,刀槍林立,宣武軍武士肅立如松,甲冑上的血污已凝結。

  大堂上,朱溫高坐。

  他沒穿甲冑,只著一件深青色錦袍,外罩黑貂裘,頭戴烏紗襆頭,面色陰沉如鐵。

  連夜的雪地行軍,朱溫也非常疲憊,但他依舊保持著無窮精力,至少外表是這樣。

  堂下站著朱珍、李唐賓、胡真及數十名牙將,個個甲冑染血,殺氣騰騰。

  堂中跪著十幾人。

  為首的是夏侯晏、杜標,兩人被五花大綁,跪在最前。

  夏侯晏肩上傷口還在滲血,將綁繩染紅;杜標大腿中槍,跪不穩,全靠牙兵架著。

  後面是幾個義成軍的各文武,人人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朱溫沒看夏侯晏和杜標,先看向一個穿青袍的文吏。

  「你是管城縣的縣令?」

  那縣令渾身一顫,伏地磕頭:

  「是……是,小人管城縣令陳……」

  「既為義成軍人,便該守土有責。」

  朱溫打斷他,語氣平淡:

  「爾等敢反我,應該不怕死。城既破,你作為縣令該穿著官衣,坐在這衙署里盡節。」


  「而你被抓來時,欲要從狗洞中鑽走,是何道理?」

  縣令臉色慘白,只是發抖。

  朱溫又問:

  「夏侯晏、杜標殺安泰時,你在何處?」

  「…小………小人在家·……」

  「在家作甚?」

  「睡……睡黨………

  朱溫冷笑一聲:

  「你作為安泰下屬,不能為上盡忠,又不能在亂時就義,留你何用?」

  說完,朱溫哼了句:

  「殺了。」

  話落,兩名牙兵上前,拖了縣令就走。

  那縣令這才反應過來,嚎哭求饒,聲音悽厲,漸漸遠去,最終戛然而止。

  堂中更靜了。

  只有寒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火把搖曳。

  朱溫這才看向夏侯晏和杜標。

  兩人跪著,腰板卻挺得筆直。

  夏侯晏年約四十,面黑須濃,是義成軍左廂都虞候;杜標三十出頭,是義成軍右廂都虞候。此刻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夏侯晏……」

  朱溫緩緩道:

  「安師儒待你不薄,為何殺其子?」

  夏侯晏昂頭:

  「安泰懦弱無能,犬子一個,認賊作父,該殺!」

  「不殺他,我義成軍豈不是成你朱溫的狗?能有活路?」

  「活路?」

  朱溫笑了,笑容里滿是譏諷:

  「投我宣武,不是活路?」

  「朱溫,你是什麼人?亂賊耳!」

  「我義成軍乃官軍,豈能在賊下為官?更不用說,你朱三刻薄真恩,動輒殺人,與其任你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朱溫不怒反笑:

  「說得好。可反我,就不是死路?」

  夏侯晏咬牙:

  「我義成兒郎,寧可戰死,不願苟活!」

  朱溫點點頭,不再看他們,轉向朱珍:

  「朱珍,你俘虜的義成軍牙兵,有多少?」

  朱珍躬身:

  「回節帥,約三千。」

  「拆了。」

  朱溫淡淡道:


  「分給李唐賓、胡真一千,你留一千。」

  朱珍聞言,眉頭微皺。

  他本指望獨吞義成軍精銳,如今卻要三家分,心中不忿。

  但朱溫既已下令,他不敢多言,只沉聲應道:

  「遵命。」

  那邊胡真卻心中一喜。

  他資歷不如朱珍、李唐賓,此戰也是落在後面推輜重,沒任何損失,就得領一千牙兵,白撿!那邊,朱溫瞥見朱珍臉色陰沉,似笑非笑:

  「朱珍,你有話說?」

  朱珍連忙低頭:

  「末將無話。」

  「無話就好。」

  朱溫收回目光,看向夏侯晏和杜標:

  「之前我入義成,你二人要是敢抗我,我朱三還當你們是個忠漢子!」

  「現在嘴上說的倒是好聽,什麼這那的,還不是想搏一把?」

  「既然賭,那就是要服輸!」

  「來人,殺了!」

  「懸首城門,示眾三日。」

  牙兵上前,拖了兩人下去。

  夏侯晏仰天大笑:

  「朱三!你今日殺我,明日必有人殺你!這亂世,誰也別想獨活!」

  笑聲漸遠,最終消失在風雪中。

  朱溫不以為意,真是婆婆媽媽,聒噪庸人!

  他怕死?怕死他就不會出芒碭山!

  堂中跪著的,還剩七八個文吏。

  朱溫掃了一眼,問朱珍:

  「這些是何人?」

  朱珍不說話,旁邊的胡真忙道:

  「都是義成軍幕府文吏,有掌書記、判官、推官等。」

  朱溫「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一個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人約莫四十歲,面白微須,眼神沉穩,雖跪著,腰背卻挺直,與周圍瑟瑟發抖的同僚截然不同。「你叫什麼?」

  朱溫問。

  文士抬頭,不卑不亢:

  「在下鄭申,義成軍書手。」

  「鄭中串·……」

  朱溫重複這個名字:

  「何處人氏?」

  「鄭州滎陽人。」

  「既是本地人,為何不逃?」


  鄭申淡淡道:

  「逃無可逃。天下雖大,何處可容我一措大?」

  朱溫笑了:

  「倒是個明白人。可願為我效力?」

  鄭申沉默片刻,緩緩道:

  「在下有一策,可為節帥定霸中原。」

  此言一出,堂中諸將都看向他。

  朱珍嘴角撇了撇,面露不屑;李唐賓面無表情;胡真則有些好奇。

  朱溫挑了挑眉:

  「哦?說來聽聽。」

  鄭申挺直腰背,朗聲道:

  「節帥如今據有宣武、義成、許州、東畿四鎮,擁兵十萬,雄踞中原。」

  「然四面皆敵:北有河東李克用,東有兗海朱瑾,南有陳、蔡、保義,西有河中王重榮。」「若四面開戰,節帥必力不能支。」

  他頓了頓,繼續道:

  「故在下之策,可東守西攻,以王重榮禍亂朝綱,出兵清君側。」

  「如今河陽諸葛爽病重,可穩洛陽以北。爾後再圖關中,控遏四塞,奉天子,討不臣!」

  「霸業可定!」

  堂中一片寂靜。

  諸將面面相覷,都覺得這話有些道理,卻又太過空泛。

  朱溫盯著鄭申,看了許久,忽然嗤笑一聲:

  「我還當是什麼奇策,原來不過是拾人牙慧。」

  「你說的我不懂?你拿這個來糊弄我?」

  鄭申面色不變:

  「策不在奇,在於可行。節帥若覺不可行,在下無言。」

  朱溫冷笑:

  「清君側,那就是要我朱溫做亂臣賊子!」

  「我現在本就四面交惡,東面朱暄和我斗,南面張自勉和趙家兄弟犯我許州。」

  「你現在還讓我開釁王重榮!」

  「我看你這措大就是要害我?」

  那邊鄭申還要說話,朱溫擺擺手,不耐煩道:

  「罷了,罷了。你這人,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我朱全忠行事,向來只信刀槍,不信口舌。」他指了指角落的尿壺:

  「既然你想效力,就先從實事做起。那尿壺滿了,你去倒了,洗乾淨拿回來。」

  堂中諸將一愣,隨即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鄭申臉色一白,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緩緩起身,走到角落,端起那銅製尿壺,轉身向堂外走去。

  朱溫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時,堂外傳來喧譁。

  韓隋帶著朱漢賓進來,少年一身血污,眼睛紅腫。

  「節帥!」

  韓隋抱拳:

  「廳子都見習武士朱漢賓,其父朱元禮今日先登,在奪取幕府的時候,戰死,這少年請見節帥。」朱溫看向朱漢賓,眼神柔和了些:

  「漢賓,過來。」

  朱漢賓走到堂前,跪下行禮:

  「小人朱漢賓,拜見節帥。」

  「你阿爺的事,我聽說了。」

  朱溫緩緩道:

  「他是我朱溫的鄉黨,對得住我!」

  「戰死沙場,是武人的榮耀。你莫要太過悲傷。」

  朱漢賓抬頭,眼中含淚,卻強忍著不流下:

  「節帥,末將不悲傷。末將只求一件事,讓我上陣殺敵,為我阿爺報仇!」

  朱溫點點頭:

  「好!有種!不愧是朱家兒郎!」

  他沉吟片刻,道:

  「朱元禮戰死王事,有功於國。」

  「其子朱漢賓,年雖幼,志氣可嘉。今選置帳下,編入屬籍,補為廳子都正武士,領其父舊部。」此言一出,堂中諸將皆驚。

  朱漢賓才十四歲,竟能繼承父職,領兩百牙兵?這是莫大的恩寵。

  那邊,朱珍還待生氣,聽到這話後,又忍不住道:

  「節帥,漢賓年幼,恐難服眾……」

  朱溫擺手:

  「我朱全忠用人,不問年紀,只問本事。」

  「漢賓今日隨軍攻城,手刃三人,我已知道。他有本事,就該重用。」

  他看向朱漢賓:

  「漢賓,你可能擔當?」

  朱漢賓重重叩首:

  「末將必竭盡全力,不負節帥重託!」

  「好!」

  朱溫起身,走到朱漢賓面前,親手扶起他: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宣武軍的牙將。好好干,將來封侯拜將,光耀門楣,也不枉你阿爺為你掙下的家當。」

  然後,朱溫轉向李唐賓,說道:

  「這孩子歸你了,好好帶。將來必是一員猛將。」


  李唐賓連忙應道:

  「遵命!」

  朱溫揮揮手,讓朱漢賓退下。

  少年起身,轉身離去。

  堂中又靜了下來。

  朱溫靠在胡床上,望著門外雪後初晴的天空,久久不語。

  胡真小心翼翼地問:

  「節帥,那些文吏……如何處置?」

  朱溫回過神來,掃了一眼跪著的幾人,淡淡道:

  「願降的,留下試用;不願降的,殺了。」

  幾人連忙磕頭,紛紛表示願降。

  只有一人,是個老推官,顫聲道:

  「節帥,老朽年邁,不堪驅使,求放歸鄉里……」

  朱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指了一下,揮了揮手,然後牙兵上來,拖了老推官就走。

  求饒聲、哭喊聲,再次響起,又很快消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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