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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長安

  光啟四年的長安,已不復開元天寶時的盛景。

  十月孟冬,北風初起,卷著枯葉掃過天街。

  街兩旁的坊牆斑駁,許多宅邸門庭緊閉,簷角掛著蛛網。

  自黃巢破城,僖宗還都,再到如今天子更迭,這座天宮白玉京就像個久病的巨人,雖還喘著氣,卻已形銷骨立。

  一支神策軍正沿著天街巡邏,自西向東而行。

  隊伍約莫三十人,皆披絳色蜀錦戰袍,外罩烏漆甲,頭戴鳳翅盔,腰挎橫刀,手持長槊。

  腳步聲整齊劃一,甲片碰撞聲清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可若細看,便能發現這些軍士眼神渙散,步伐虛浮,許多人臉上還帶著宿醉未醒的惺忪,這便是如今的神策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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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前,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中丞、神策軍押衙袁象先按刀而行。

  他今年二十一歲,蓄著比他這個年齡要多的鬍鬚,眉眼間還帶著年輕人的銳氣,又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身上那件青袍是去年新賜的,但袖口已磨出了毛邊,這不是袁象先不愛惜,而是當時賜給他的時候,就是這樣。

  袁象先的身份特殊。

  他是宋州下邑人,宣武節度使朱溫的外甥。

  去年正月,朱溫在許昌大破孫儒,幾乎全殲其主力,消息傳到長安,朝廷為示褒獎,除了給朱溫加官進爵,也惠及其親屬。

  袁象先因此被授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中丞,併入神策軍為小使臣,算是有了個京官的出身。

  可這出身,在如今的長安,不過是雞肋。

  神策軍早已糜爛,空有錦繡衣袍,卻無戰心士氣。

  袁象先這個押衙,手下能調動的,不過百十個老弱殘兵,每日巡夜,不過是走個過場。

  而此時隨在他身後的這三十人,已是其中翹楚,因平日金銀不斷,酒肉管夠,是以也唯袁象先馬首是瞻,但你要說有什麼戰鬥力?那袁象先自己都不信。

  此時,隊伍中,還有一個身形瘦削的青年,低著頭,夾在隊列中間,不顯不露。

  他的體型明顯不是武夫,穿著神策軍的衣袍,也明顯不合身,肩部過寬,袖口過長,走路時總下意識地縮著肩膀。

  此人正是汴州四面都統判官韋肇,奉朱溫之命秘密入京,此刻扮作神策軍士,混在巡邏隊裡。袁象先回頭瞥了韋肇一眼,眼神示意他跟上。

  韋肇會意,稍稍加快腳步,仍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隊伍行至尚書省都堂附近。

  這是一組巍峨的建築群,飛簷斗拱,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黑影。

  曾幾何時,這裡是帝國中樞,六部官員往來如織,牒狀文書川流不息。

  可如今,大門虛掩,廊下無人,只有幾個堂吏打著瞌睡。

  袁象先抬手,隊伍散開,各自在都堂外圍警戒。

  他則帶著韋肇,徑直走向都堂正門。

  都堂內,空曠寂寥,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偌大的廳堂,只點了一盞孤燈,放在最中央的書案上。

  燈焰跳動,將四周的陰影拉得老長,那些空置的案幾、閒置的坐榻,都拉出斜斜的孤影。

  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牛蔚獨坐在書案後。

  他今年已六十有七,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已經深陷,眼睛也渾濁。

  他伏在案上,面前攤著一份奏狀,手裡提著筆,卻久久未落。

  其實無甚好辦的。

  如今的長安朝廷,令不出京畿。

  不,實際上連長安城二十里都出不來。

  前些日李茂貞的鳳翔軍、朱玫的邠寧軍、李昌符的涇原軍因為和王重榮不和,提兵來攻,如今雙方在西面昆明池對峙。

  這三藩如同三把鐵鉗,牢牢扼住了關中的咽喉。

  朝廷的政令,莫說傳到中原、淮南,便是想送到同州、華州,都得看這三家的臉色。

  其實這矛盾也是月前才出的。

  上月,涇原節度使李昌言暴卒,軍中不待朝廷詔命,直接擁立其弟李昌符為留後。

  消息傳到長安,天子李媼都還沒發怒,王重榮已暴跳,要下詔申飭。

  當時牛蔚還勸過,說如今關中,李茂貞掌鳳翔、天雄、興鳳三鎮,朱玫掌邠寧,李昌符掌涇原。這三家兵強馬壯,朝廷無兵無糧,拿什麼申飭?不如順水推舟,正式授節,還能存些體面。但王重榮可以坐看王鐸橫死河北,卻不能接受身邊的李昌符自立,實際上,他也早就看關內三藩不順眼了,要拔掉他們。

  於是,王重榮壓根不聽,先斥李昌符之罪狀,令李茂貞、朱玫夾攻涇原。

  可事情卻辦砸了!!

  那李茂貞和朱玫根本沒去打李昌符,甚至和李昌符聯手起來,奉成都的小皇帝之命,出兵平叛。於是,王重榮不得已,帶著本兵和河東軍以及部分精銳神策軍驅往昆明池,與三藩對峙。

  此時,牛蔚想著這些,看著空蕩蕩的都堂,心中只有冰涼。


  昔日中書省六相公,崔安潛就義,王鐸橫死,王徽顏預不任事,裴澈稱病在家閉門不出,杜讓能受王重榮嫉恨,被排斥不用。

  偌大一個政事堂,竟只剩他牛蔚一人,獨坐在這空蕩蕩的都堂里,批閱那些根本無人執行的文書。「唉……」

  牛蔚長嘆一聲,擱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袁象先和韋肇走了進來。

  「下官袁象先,拜見牛相公。」

  袁象先躬身行禮,韋肇跟在他身後,也深深一揖。

  牛蔚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看到韋肇時,他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平靜,指了指案前的坐榻:

  「坐吧。」

  兩人謝過,小心坐下。

  韋肇仍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一個汴州判官,竟能入都堂,面見當朝宰相,這是何等榮幸?

  即便是朝廷江河日下了,但對於朝廷和都堂的神聖,都如鋼印一樣戳在他們這代士族的腦子裡。更何況,他韋肇也不過只是個韋家小房的庶子。

  牛蔚先問袁象先:

  「象先,近日神策軍巡防可還妥當?」

  袁象先恭敬回道:

  「回相公,勉強維持罷了。軍中缺餉已三月,神策諸軍多有怨言。」

  「前日東市有商賈鬥毆,調了五十人去彈壓,竟有一半人半路溜去酒肆賒酒喝……末將實在無能為力。」

  牛蔚默然。

  神策軍糜爛,他何嘗不知?

  自田令孜掌權以來,神策軍便成了市井無賴、破產商賈的收容所。

  有錢時發餉,這些人還能裝裝樣子;無錢時,便是一盤散沙。

  如今東南絕輸,朝廷府庫空虛,連天子的用度都捉襟見肘,哪還有錢養軍?

  現在的神策軍只是那些人的一個空殼,實際上早就各行其是了。

  於是,牛蔚換了個話題:

  「王重榮那邊……可有動靜?」

  袁象先壓低聲音:

  「據探,王重榮仍在昆明池督戰,與李茂貞軍對峙。不過……」

  他頓了頓:

  「王重榮似有退意,想與李茂貞談和,那李茂貞本就是蛇鼠兩端,不是真為成都賣命,多半退兵就是這些時日了。」


  牛蔚眉頭緊鎖。

  王重榮若與李茂貞和談成了,便會退兵回長安,到那時一切謀劃就成泡影了。

  他不敢再想,轉而看向韋肇:

  「這位就是朱溫的使者?」

  韋肇連忙起身,再次行禮:

  「汴州四面都統判官韋肇,拜見相公。」

  「韋肇……」

  牛蔚重複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京兆韋氏?」

  韋肇恭聲道:

  「下官出自韋氏逍遙公房。」

  牛蔚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韋氏乃我唐與國同休的公族,累世簪纓,出過十數位宰相。你能在朱全忠麾下任職,也是機緣。」他話鋒一轉:

  「宣武軍現在局面如何?中原局勢,你且說說。」

  韋肇精神一振,連忙整理思緒,將最近一年來宣武軍的成績大概說了一下。

  當然他話說得很委婉,並沒有說占據。

  但實際上,如今宣武軍在朱溫這幾年的征討下,已盡有義成、忠武許州、東畿、宣武四鎮之地,實打實的中原第一強藩。

  韋肇抬頭,繼續道:

  「相公,如今中原局勢……糜爛不堪。」

  「蔡州孫儒雖敗,黃巢殘黨雖殲,但依舊有劉建鋒、趙德湮等殘部占據荊襄,如今徐州時溥新喪,其子時汶年幼,內部不穩;兗海朱瑾新敗於東汶水,元氣大傷。」

  「此外,河東李克用虎視眈眈,河朔三鎮各自為政……中原已成四戰之地。」

  牛蔚靜靜聽著,等韋肇說完,問道:

  「袁象先可與你說了,此番召你入宮的目的?」

  韋肇點頭:

  「袁大夫只是說相公有大事要問,並沒有說是何事。」

  「好。」

  隨後,牛蔚對袁象先道:

  「象先,你先下去,在門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袁象先躬身:

  「遵命。」

  再看了眼韋肇後,轉身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都堂內,只剩牛蔚與韋肇兩人。

  這次,牛蔚直截了當,問:

  「你覺得朱全忠,是真忠,假忠?」

  韋肇心頭一跳,曉得這是在試探自己的立場,於是,他略一沉吟,整理思緒,朗聲答道:


  「回相公,下官以為,論忠之一字,當分兩端:一為心跡,二為行跡。」

  「若論心跡,人心隔肚皮,朱節帥所思所想,下官不敢妄斷。」

  「然觀其行跡,自光啟年間受命宣武以來,朱節帥所為,於朝廷實有大功。」

  他頓了頓,條分縷析,聲音沉穩:

  「其一,剿滅巨寇,安定中原。」

  「黃巢餘黨亂中原,是朱節帥與諸鎮合兵,大破賊軍,迫其敗亡。」

  「其後孫儒率獸食人,荼毒河南,又是朱節帥首當其衝,連年血戰,終破蔡賊,使東都京畿免於糜爛。此乃護國之功。」

  「其二,供奉不絕,禮敬朝廷。」

  「宣武雖處四戰之地,用度浩繁,然朱節帥歲貢錢帛,未嘗短缺。去歲大破孫儒,捷報至京,所得乘輿器服符印,悉數獻於朝廷,未敢私留。此乃尊君之禮。」

  「其三,用人行政,頗合體制。」

  「朱節帥幕中,多用士人,如李振、謝瞳輩,皆明經史、知禮儀。其治下州縣,勸課農桑,招撫流亡,賦稅有度,不似他鎮苛暴。此乃守臣之節。」

  說到這裡,韋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懇切,又換了個角度:

  「相公,下官還有一言,或可解相公心中疑慮。朱節帥之忠,或許正源於其出身。」

  牛蔚目光微凝:

  「哦?此言何解?」

  韋肇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卻清晰:

  「朱節帥早年陷身賊中,此天下皆知。」

  「然正因有此污點,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忠臣之名以洗刷前恥,立足朝堂。」

  「那些累世公卿、門閥貴胄,如太原王氏、范陽盧氏,即便跋扈,天下人或因其家世而有所寬容。」「但朱節帥不同,他若行不臣之事,天下士林必口誅筆伐,視其為賊性不改,昔日同袍亦會離心,中原基業頃刻可崩。」

  他觀察著牛蔚的神色,繼續深入:

  「故而,朱節帥唯有死死抱住忠義這面大旗,方能號令麾下,結交鄰藩,乃至……令朝廷不得不倚重他「他之忠,既是形勢使然,亦是安身立命之本。」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失去忠義之名,他便什麼都不是,仍只是天下人眼中的亂賊。」「宣武忠臣義士,焉能服一亂臣賊子?」

  韋肇為何能被朱溫任命為入京的使者,只看這一番辯才就知道了。

  果然,一直都在猶豫的牛蔚聽了這番站在朝廷立場說的話後,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


  於是,牛蔚說清了他真實的目的。

  燈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牛蔚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冬景。

  良久,他轉過身,看著韋肇,聲音低沉而鄭重:

  「韋肇,你既是韋氏子弟,當知韋氏與李唐,乃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自國初以來,韋氏便與皇室通婚,出將入相,輔佐社稷。」

  「如今國難關頭,韋氏子弟,更該用命。」

  韋肇肅然:

  「下官明白。」

  牛蔚走回案前,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密奏,遞給韋肇:

  「你看看。」

  韋肇雙手接過,就著燈光細看,越看,臉色越凝重。

  這是一份關於王重榮的罪狀書。

  詳細記載了王重榮如何挾持天子、把持朝政、排斥異己、侵害公卿的罪狀,其中有一段,讓韋肇觸目驚心:

  .……王重榮於昆明池軍中,私設刑堂,擅殺朝廷使者三人。」

  「又強索宮中珍寶,陛下不肯,竟遣兵圍大明宮一日夜。」

  「陛下泣曰:「朕非天子,乃囚徒耳!』」

  韋肇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相公,這……」

  牛蔚慘然一笑:

  「皆是真的。陛下如今,名為天子,實為傀儡。」

  「王重榮要錢要糧,朝廷給不起,他便縱兵搶掠關中百姓;他要官職,朝廷不給,他便自行任命州縣官。」

  「前日,他又上表,求封秦王,以其子王珂為京兆尹,這是要呆在關中做關中王呢!」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道:

  「陛下忍無可忍。昨日在延英殿,陛下對老臣說:「牛相公,朕寧可引朱全忠入關,也不願再受王重榮之辱!』」

  韋肇心中狂跳。

  他來長安只是奉朱溫命令,來求取四鎮節度使的頭銜,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機遇。

  如果節帥能奉命入關,最終占據關中,那整個局面就徹底打開了。

  之前節帥就錯判了形勢,在和時溥聯繫上後,為了平衡,貿然攻擊了朱暄,可沒想到保義軍競然出兵援助時溥,時溥又死了,直接使得中原局面,向著二朱不利的方向發展。

  這個時候,還是為了平衡,節帥就不能再攻打朱璋了,可再想回到從前的盟友狀態,也是想都別想了。而這個時候,如果能從西面打開,進入關中,那不僅能掌控皇帝,還能獲得穩定的後方。


  只要在東面維持守勢,在西面陸續掃除關內群雄,那就能擁有漢高祖那樣的局面。

  到時候,就算和趙懷安碰一下,也是不用再懼!

  所以,這是大事!事關全藩命運的大事!

  可越是這個時候,韋肇就越冷靜,他在繼續聽。

  那邊牛蔚盯著他,見這個青年臉上沒有表情,也不曉得他是什麼態度,只能繼續說道:

  「陛下已決意,密詔朱全忠入關勤王。」

  「但此事須極度機密,絕不能走漏風聲,否則王重榮必先發制人。」

  「故而,在得知朱溫有使者入京後,老夫才令袁象先喊你秘密入宮,由老夫親自交待。」

  「現在老夫問你,在你韋家列祖列宗的忠魂在上,你覺得朱溫入京,能靠得住嗎?」

  「是否會是又一個董卓、爾朱榮之輩!」

  韋肇一聽這話,尤其是列祖列宗都出來了,頭皮發麻,但依舊硬著頭皮說道:

  「相公,如是讓朱節度勤王,下吏以列祖列宗英名保證,他是最合適的!」

  「因為他忠?」

  牛蔚斜著眼,問了這麼一句,不知是否有嘲諷意。

  韋肇鎮定自若,朗聲道:

  「相公,正如下吏剛剛說的,朱溫其亂賊身份決定了他要靠攏朝廷,要朝廷的名義!」

  「而這實則也是朝廷可以把握之處。」

  「他得其名,我得其力,這比駕馭那些自恃高門、視忠義如敝履的方鎮,或許更為穩妥。」牛蔚明白了,說了句:

  「你意思就是使功,不如使過。」

  韋肇再次躬身:

  「相公英明。」

  「所以朱節帥是真忠還是假忠,或許唯有日久方能見之。」

  「但眼下,他確是朝廷所能倚仗的最強外力,且其背景和處境決定了他至少在表面上,必須比任何人都表現得更為忠順。」

  「陛下若密詔其入關勤王,驅除王重榮,重振朝綱,朱節帥必不敢推辭。」

  「至於其後心跡如何,朝廷屆時威望已立,兵權漸收,自有制衡之道。「

  「若因疑其心而拒其力,坐視王重榮凌逼天子、割據關中,則朝廷將永無中興之日矣。」

  牛蔚左右踱步,心中不斷權衡,最後他走到韋肇面前,蒼老的手按在韋肇肩上:

  「好!」

  「韋肇,此事成敗,關乎社稷存亡,關乎陛下安危,也關乎你韋氏滿門榮辱。你,可能擔當?」韋肇只覺得肩上重如千鈞。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撩袍跪地,以頭觸地:

  「下官韋肇,世受國恩,願以此身,促成朱節帥入關勤王!縱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聲音鏗鏘,在空曠的都堂內迴蕩。

  牛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憂慮。

  他扶起韋肇,低聲道:

  「你有此心,老夫欣慰。但此事艱難萬分,稍有不慎,便是滅門之禍。你回汴州後,需如此行事……」他壓低聲音,詳細交代了聯絡方式、密信傳遞、時機選擇等細節。

  韋肇凝神靜聽,一一記在心中。

  最後,牛蔚道:

  「陛下還要親自見你。你隨我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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