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788章 將計就計

第788章 將計就計

  趙懷安帶著中軍抵達周德興紮好的營地。

  隨後,他便帶著諸將上瞭望樓,觀陣。

  此時他們的前方,進入戰場的徐州軍已經多達三萬人,而泰寧軍以及部分淄青軍的聯軍,則是在兩萬上下。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這會天已經西斜,夕陽灑在戰場上,遠近的田野林木,塢璧果園,金黃一片。

  而顧盼左右,又見沂水、東汶河皆如玉帶,不時有鷗鷺沖入水中,尋覓著食物。

  敵我雙方多達五萬人,就列陣於東汶河南岸的這片平原,背靠二十八座營壘,通過十二座浮橋與北岸相連。

  趙懷安從望樓上望去,敵軍陣列嚴整,尤其是那朱瑾的本陣,衣甲鮮明,陣型整齊。

  他看了一會後,終於忍不住點頭:

  「這朱瑾不容小視。」

  原來他還是頗為輕視泰寧軍的,因為當年王、黃亂的時候,泰寧軍的表現也就是二流藩鎮的水平,後面經過一系列的戰鬥,更是元氣大傷!

  但誰曉得經過朱瑾的這一番整飭,這會倒是有些脫胎換骨的意思了。

  身旁的裴鍘、趙六、李谷等人聞言,皆凝神細觀。

  只見南岸泰寧軍大陣,以朱瑾本陣為核心,背靠北汶水,左右兩翼依託幾處夯土莊園和果園,呈一個巨大的弧形展開。

  陣中旗幟鮮明,雖以青旗為主間雜黑色平盧軍旗,但排列有序,層次分明。

  其中軍約八千步甲,列成三個厚實的方陣。

  前陣為步槊手,槊尖如林,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中陣弓弩手密布,並在旗幟的指揮下,不斷向前陣的細縫滲透。

  在他們的身後,還有若干隊形嚴整的重甲步兵,這會正坐在地上休息。

  而最後的後陣就是全軍的預備隊和朱瑾的親衛牙兵,甲冑尤為精良,在斜日下閃耀著金光。而各陣之間,又不時有傳令的背騎穿梭,如織如流。

  整個陣型縱深合理,各兵種配置得當,營壘與浮橋之間的通道也有兵馬守護,防備敵軍迂迴斷後。在這中軍之右,約有五千人,以泰寧軍別部及部分平盧軍混編,依託一處名為「十里亭」的亭燧塢壁。陣線稍顯鬆散,但占據了地利,易守難攻。

  而在左翼的則是七千人,旗幟中「王」字大旗隱約可見,應是平盧節度使王敬武的某位親屬,此時在這裡親自坐鎮。

  後面,趙懷安曉得了,坐鎮這裡的是王敬武的兒子王師悅。

  原來朱瑾也不是傻的,他同樣擔心自己是被王敬武給玩了,把火拱起來讓他和徐州軍、保義軍拚個魚死網破,倒是讓淄青軍撿了便宜。


  所以,朱瑾專門要求王敬武讓其子王師悅帶軍來合營,這不僅是因為王師悅本身驍勇善戰,且合朱瑾脾氣,更重要的是,王師悅是王敬武公認的接班人。

  在朱瑾看來,王敬武總不能連繼承人都不要了吧。

  而王敬武也曉得朱瑾的顧慮,所以毫不猶豫在前一日就讓王師悅率七千馬步移陣中軍。

  顯然,無論是朱瑾還是王敬武都非常清楚,如果徐州軍和保義軍真要全力壓上,那就一定會拿朱瑾作為主攻方向。

  這等亂世,沒有人是傻子!

  凡肇業之主,能取得大功業、大成就,能為他人不可為的,本身就代表了他的膽魄和智識是超過常人的而在他們這三個軍團的後方,十二座浮橋橫跨北汶水,連接著北岸的臨沂城及更多營壘。

  就趙懷安所見,不斷有民夫運送箭矢等軍資,這不僅顯示了朱瑾有持久之戰的決心,更顯示出,臨沂之民對這場戰爭非常支持朱瑾。

  比起討厭朱瑾,他們更恨徐州人!

  七年前,王仙芝攻臨沂,徐州軍從彭城、下邳來堵截,但就是隔著沂水和北汶水不管不顧,坐看王仙芝劫掠臨沂周邊的莊園。

  要曉得,這些莊園全部都是沂州的豪族的產業,他們對徐州軍的痛恨從那天就開始了。

  後來,徐州又幾番攻打泰寧軍,而且都是從沂州和兗州這兩個方向殺入的,這些年來,有多少沂州子弟死在了徐州人的刀下,多少婦女受他們的欺凌?

  所以,打其他人,沂州人還沒什麼,打徐州人,那算我一個!

  趙懷安這邊看完對面的陣勢後,再看徐州軍這邊,他們雖然有三萬馬步,人數占優,但陣型臃腫,各部銜接處還多有疏漏。

  趙懷安這遠眺一番,就看見多處陣腳鬆動。

  在趙懷安抵達營地的時候,前鋒張筠部約萬人,已推進至距泰寧軍前陣不足一里處。

  這會他們正停下整陣,只是這個速度看得趙懷安嘴角抽抽,弄半天了,還是旌旗散亂。

  而他的側後方,左翼的李師悅部萬人,更是逡巡不前,與張筠部拉開了明顯間隙。

  而右翼的徐州軍,依舊有部分軍陣未完全展開,仍在調整。

  「陣而不整,進而不速。」

  此時,裴鋼撚鬚嘆道:

  「徐州軍心氣已墮,雖逼令上前,恐難當朱瑾銳鋒。」

  李谷也在旁補充道:

  「且看朱瑾陣中,號令統一,諸軍肅然。」

  「尤其那中軍三個方陣,進退有度,必是久戰之軍!」


  「此人治軍,確有一套。」

  這個時代的李谷並不清楚朱瑾的厲害,因為朱瑾是和徐州軍一直打著拉鋸戰。

  但在另外一個時空,朱瑾和他兄弟朱暄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當時秦宗權僭號稱帝,縱兵四掠,其勢最盛時,擁眾二十餘萬,連營數百里,中原塗炭。

  而日後建立大梁的朱溫呢?當時初鎮汴州,兵不過數萬,地僅四州,且亳州叛將謝殷割據自立,不遵號秦宗權遣其弟秦宗衡為主將,孫儒為副,率十餘萬大軍直撲汴州,前鋒進逼八角鎮,汴州危如累卵。當時朱全忠遣使向兗、鄆求救。

  時朱暄為天平節度使,有眾三萬,其弟朱瑾勇冠軍中,兄弟二人感朱全忠同宗之情,毅然率兗、鄆之兵赴援。

  朱瑾親為先鋒,領精騎突進,與朱全忠合兵,在汴州北郊合鄉大敗秦宗權,斬獲甚眾,暫解汴州之圍。此為首挫蔡賊,真正的決戰在第二年。

  後面秦宗權聞敗大怒,盡發蔡、汝、許、鄭之兵,號二十萬,再撲汴州。

  朱全忠、朱璋、朱瑾合兵,亦不過六七萬,眾募懸殊。

  兩軍會於汴州北郊邊孝村。

  是役也,朱瑾率兗州騎兵,反覆沖陣,所向披靡;朱暄督鄆州步卒,穩守戰線,寸土不讓。朱全忠麾下朱珍等將亦奮勇死戰,自晝至暮,血戰竟日,終大破蔡軍,斬首二萬餘級,秦宗權夜遁。蔡人守東都、河陽、許、汝、懷、鄭、陝、虢者,聞宗權敗,皆棄城而走。

  秦宗權之勢,自此始衰。

  而就這些慘敗的蔡州兵呢?後面亂江淮、亂荊楚,得了半個南方。

  但其全盛時,卻在二朱兄弟手下,一敗合鄉,二敗邊孝村,其用兵之猛銳,可謂獨步中原。而那邊,李谷固然不清楚這些,但依舊做出了戰事的預判,他指著李師悅的部隊,憂慮說道:「大王,下吏觀整個徐州軍陣列,缺乏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更像是一群被驅趕上前的羊。」「那李師悅明顯存著觀望之心,他如今與前軍有明顯的脫節,這是兵家大忌。」

  「若是朱瑾以精銳突騎側擊其腰肋,或集中兵力猛攻其一點,徐州軍陣列必潰。」

  說完後,李谷又補充了句:

  「這些泰寧軍實際上算是背水列陣,這在陣法中算是死地,但觀其軍氣勢,卻是破釜沉舟之勢!」李谷這邊話落,對面的泰寧軍本陣突然衝出一支騎隊,為首是一名金甲紅袍的武士,騎在一匹雄健的黑馬上,正往來馳騁。

  此人還不時揮鞭指點,所過之處,泰寧軍是齊聲呼應,聲浪震動天地。

  毫無疑問,此人就是朱瑾。

  趙懷安看著遠處那幕,覺得太熟悉了。


  因為他當年出道的時候,也是這般到陣前激勵士氣的!

  不曉得是不是老了,還是這一刻太感觸了,趙懷安似乎一下就理解了當年高駢看自己的樣子。原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這一刻,趙懷安做出了判斷,那就是徐州軍必敗。

  他馬鞭指著前方,對在場眾幕僚、牙將如是道:

  「徐州軍必敗!」

  「觀泰寧軍陣,法令嚴明,三軍用命,甲仗精良,陣列嫻熟。」

  「如今背水一戰,可見其勇!」

  「再看徐州軍?不過幾年?就已經這般日暮西山,今日他們算是要把百年徐州軍的招牌砸在這裡了。」說話間,徐州軍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調整,前鋒開始再次緩緩挪動。

  鼓聲咚咚響起,聲震四野。

  對面,泰寧軍陣中戰鼓也轟然擂響,聲威整齊劃一,地動山河。

  趙六性子急,指著戰場道:

  「大王,周德興大軍在徐州軍後面三里,要不要讓他再往前頂一頂?萬一徐州軍垮了,咱們也好及時接應!」

  趙懷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觀察著戰場細節。

  忽然,他注意到泰寧軍右翼側後方,約兩三里外的丘陵邊緣,有隱隱煙塵揚起,似有騎兵活動。「李重霸到哪裡了?」

  身旁負責聯絡的參軍高彥休立刻回稟:

  「半個時辰前哨騎回報,李重霸將軍八百突騎已抵達老渡口東五里的一片松林,與王敬武游騎對峙。」「李繼雍、霍彥超二部已與之匯合,現歸李重霸統一節制。」

  「李將軍報:王敬武部戒備甚嚴,但未見其繼續向朱瑾本陣進一步調動的跡象。」

  趙懷安點頭,又看向泰寧軍右翼,那裡十里亭的方向,附近的朱瓊部正和那陣成特角之勢,目前尚無動靜。

  想了一下,趙懷安問裴鍘道:

  「裴公,依你觀之,朱瑾會如何打法?」

  裴釧沉吟片刻,道:

  「朱瑾勇悍,用兵喜險中求勝。」

  「觀其背水列陣,有項羽鉅鹿遺風,他觀陣後,見徐州軍士氣不振,陣列鬆散,必會以精銳中軍為鋒矢,直插張筠部核心,力求一擊潰其前鋒,震懾全軍。」

  「同時,以其右翼依託塢壁固守,牽制李師悅;左翼王敬武部騎兵伺機而動,或襲擾徐州軍側翼,或截斷潰兵。」

  「若前鋒得手,他很可能親率牙兵猛衝,擴大戰果。」

  趙懷安點頭又望向李谷,問道:


  「李公以為如何?」

  李谷捋須沉吟片刻,道:

  「大王,在下也認同裴公判斷。」

  「甚至朱瑾都不需要率軍衝鋒,他本就是以逸待勞,陣厚兵精,只需穩守反擊,待徐州軍氣衰力竭,便可揮師猛攻,屆時徐州軍必潰。」

  「所以,我軍若想破局,不能等徐州軍敗後再救,那時敗兵沖陣,反受其累。」

  「須在徐州軍猶能支撐、朱瑾全力應對之際,以奇兵擊其要害。」

  「所謂最強的也是他最弱的,最硬的也是他最脆的。」

  「朱瑾猛鷙,所以其必會在最關鍵的時候親身突陣,那時候其全軍的指揮必會交給其他大將!」「而那個時候,就是我軍出擊之時。」

  趙懷安靜靜聽著,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頗有點像一片石之戰。

  他搖了搖頭,繼續看向前方戰場。

  此時,在密集的鼓角中,徐州軍前鋒已與泰寧軍前哨弓弩手進入對射距離,黑壓壓的箭矢在空中交錯,慘叫聲開始響起。

  泰寧軍陣線巍然不動,箭雨卻更加密集,徐州軍前鋒明顯被壓制,推進速度更慢。

  忽然,趙懷安對下面站立的諸將大吼:

  「周德興。」

  「末將在!」

  「你部即刻準備!挑選兩千最精銳的重步,配以五百跳蕩,集結於營地東側柞林邊緣待命。多備斧鉞、大錘,專破敵軍重步!」

  「得令!」

  「劉知俊。」

  「末將在!」

  「你率本部八百騎,配雙馬,繞至營地西南河灣處隱蔽。」

  「待我號令,聽鼓聲為號,從側翼直插朱瑾本陣與右翼結合部,不惜代價,攪亂其陣!」

  「遵命!」

  「餘下…」

  「各領本部,加強營地正面防禦,多設拒馬鹿角,令弓弩上弦。「

  」若前線潰兵退來,許其繞過營地,但敢衝擊營柵者,射殺勿論!」

  「同時,密切監視西面朱瓊部動向,防其側擊。」

  「諾!」

  趙懷安分派完畢,又對高彥休道:

  「速派快馬傳令李重霸,不必再與王敬武對峙游斗,即刻挑選精騎,從渡口涉渡,做出迂迴攻擊王敬武側後之態勢!」

  「要大張旗鼓,多樹旗幟,以為疑兵。若王敬武分兵來防,或陣型動搖,便是戰機!」


  「是!」

  高彥休領命而去。

  趙懷安最後看向裴鍘、李谷:

  「二公隨我在此觀陣,隨時參贊。」

  「趙六,你持我令旗,統管營地內各軍聯絡,確保號令暢通。」

  「遵命!」

  眾人凜然應諾。

  命令下達,保義軍營中頓時忙碌起來,開始應對徐州軍敗退後的情況。

  營地內響起低沉的號角與軍官簡短的指令聲,一股肅殺之氣,猛然瀰漫。

  巢車上,趙懷安再次舉起單筒鏡,望向戰場。

  此時,只是一刻不到的時間,徐州軍前鋒已與泰寧軍盾陣撞在一起,廝殺聲陡然放大,順著風傳來。泰寧軍陣線如磐石,徐州軍的衝擊仿佛浪花拍岸,雖激起些許漣漪,卻難以撼動分毫。

  朱瑾的大纛依舊在陣中穩穩矗立,那紅袍金甲的身影,正在中軍指揮若定。

  同一時刻,泰寧軍本陣。

  朱瑾同樣踩著巨大的樓車,遠望趙懷安這邊。

  此時戰場上,徐州軍已經和他的前軍廝殺在了一起,但他看都不看,在他心中,徐州軍就是路邊一條。實際上,要不是前些日,王敬武敲擊了鳴金,他在前線弄不清楚情況,所以不得不帶甲騎撤下來。當時臨沂城外的小兩萬的徐州軍就要被他打崩了。

  他撤下來後,雖然當時王敬武給自己的理由是,此前繞擊臥虎山的部隊意外崩潰,為了以防臥虎山的敵軍乘勝追擊,襲擊本部後方,所以才敲了鳴金。

  一開始朱瑾也是覺得有道理,認為王敬武不愧是老軍了,果然用兵穩當。

  可後來,朱瑾意外從當時的淄青潰軍那得知,當時臥虎山的保義軍實際上只有兩千人,本身也是強弩之末。

  當時,朱瑾心裡就品出了不對勁。

  後來在時溥和趙懷安帶兵來的時候,他就試探了一下王敬武,其人果然堅定讓自己在臨沂和時溥、趙懷安死磕。

  所以後面朱瑾就曉得了,王敬武這老小子不地道,就巴不得自己和對面死戰。

  最後無論是贏了還是輸了,他王敬武都能獲得大利。

  但明白這一點後,他能做什麼嗎?做不了什麼,也就是把他兒子和七千兵馬弄了過來。

  不過他也不擔心這,因為在他眼裡,徐州軍就是土雞瓦狗。

  他從頭到尾,關心的就是徐州軍背後三里外的那片營區。

  說實話,一開始哨騎介紹保義軍大軍來的樣子,朱瑾都驚呆了。


  因為,他第一次見到有軍隊行軍時是扛著木柵的,但很快他就見到效果了,幾乎是半個時辰不到,自己對面就有一處堅固營地拔地而起。

  這也是朱瑾第一次見到建營地是這麼快的。

  他不曉得保義軍是有自己的營造法式的,他麾下的大匠們很早就將營地的用料全部解構了,然後提前做成了一個個模塊結構。

  所以保義軍的大營幾乎都是複製的一樣。

  所以,對於這一支從來沒接觸過的部隊,朱瑾覺得再如何小心也不為過。

  實際上,他也從軍中的一些老軍中了解過當年保義軍入兗州的作戰風格,但說實話,這至少都七八年了,根本沒有太大的參考意義。

  此時,他望著那邊的保義軍營地,臉色凝重。

  朱瑾的旁邊,他的掌書記張泌,緩緩道:

  「這些保義軍一定會在關鍵的時候,出營襲咱們,而不是一直坐壁上觀。」

  「節師,不能不防!」

  朱瑾點了點頭,問道:

  「那該如何?」

  張泌說道:

  「將計就計!」

  「待我軍發起猛攻時,留最精銳的泰寧騎士們,一旦保義軍來救援徐州軍,我軍就以騎軍對保義軍發起攻擊。」

  「這樣足以遲滯保義軍,又可讓主力徹底擊潰徐州軍,待徐州軍全線崩潰,那趙懷安就算有翻天之能,也是回天乏術了!」

  朱瑾點了點頭,心中開始有了想法。

  而就在兩人商議之際,戰場最激烈的前線,戰況發生了變化。

  僅僅是鏖戰對陣兩刻左右,就有徐州軍開始吃不住壓力,開始有部隊緩緩後撤。

  此時,徐州軍似有潰逃之象。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