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當自強
當張懷德派出的第二波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趕到李維漢所在的丘陵時,看到的只有遠處谷地中那片恐怖的屍山血海。
此時,李維漢聽著那傳令兵說道:
「兵馬使下令,謹慎接敵、查明再動。」
李維漢慘笑:
「張懷德該死!時王也該死!」
「都是一群蠅營狗苟之輩,丟了我們徐州人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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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們,我徐州的勇士就這樣死絕了。」
隨後,他滿臉殺意地看著那傳令兵,罵道:
「狗東西!還不快滾?要乃公砍你頭嗎?」
那傳令兵一句話不敢說,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坡下面,向兵馬使張懷德傳此噩耗。
而噩耗傳回張懷德本陣,這位左翼兵馬使聽完稟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坐在華蓋車上,衣袖下的手劇烈顫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邊,小將李彥肇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這位兵馬使,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最終猛地別過頭去,不能再看。
此時,張懷德知道,他不僅葬送了五百精銳騎兵,葬送了高劭這等勇將,更可能葬送了整個左翼的戰機,甚至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而他也不曉得這是怎麼了,這該怪他嗎?
自己是按照軍令的字面意思執行的,他這裡又看不到敵軍的位置,這能怎麼辦?
只能說,命數如此。
但損失如此龐大的騎軍力量,依舊讓他心痛得不能自已。
而也是這個時候,新的傳令兵從周惟盛那邊趕來,一路馳奔,對著木訥的張懷德大喊:
「撤回!」
「撤回!」
「大帥有令,讓高都將撤下來!」
可已沒人回他。
時至午時,趙懷安的金帳已向北移動八里,再次扎在一片光禿禿的麥茬地中央。
這裡的麥子早已被徐州軍提前收割殆盡,連麥稈都所剩無幾,只留下齊刷刷的茬口,用以支撐這場七八萬人規模的戰事消耗。
金帳內,氣氛還是頗為輕鬆的。
趙懷安端坐於鋪著虎皮的胡床上,聽著前線軍報的匯總。
隨軍參軍李谷站在一處巨大的戰場沙盤前,這是保義軍這段時間的成果,大概將這六十里的寬甸給捏了出來。
李谷原是當年高駢坐鎮江淮時的兵道參軍,精於謀劃,善於兵略,後轉投趙懷安,自然也順勢成了隨軍參謀。
此時帳內還站著一些參謀,如裴鍘、裴迪、顧雲、高彥休、鄺師虔、裴儻、李蹊、王榮、宋絢、韓歸范等人。
他們都是輔助趙懷安來收集各軍的軍報,以及參贊軍機。
李谷手持一根細木棍,指向沙盤上的幾個關鍵節點,聲音平穩:
「最新的敵情確認。」
「我軍踏自自卯時分一百個隊出哨,沿著整片臨沂的六十里寬甸拉網巡哨。」
「現在匯總下來,敵軍自臥虎山西北至東汶河拐彎處的沙洲,皆有敵軍。」
「其中泰寧軍一部分兵力分在沂蒙丘陵區,從東西兩側繞過尼山余脈的寨山、固山,並在聚龍山南麓一帶的谷地匯合。」
「當此時,徐州軍一部行軍至此遭遇,最後五百突騎傾軍冒進,全軍覆沒。」
「此次衝突後,徐州軍左翼不敢再進,在臥虎山、青山之間停軍。」
「而我踏白繼續前哨,已探得彼部泰寧軍已從附近多個溪灘跋涉,現已於南岸展開。」
「當然,踏白們也在聚龍山方向,同樣探得敵軍蹤跡,也有一部兵馬是從丘陵西側繞行的,可能是打算直接從山間狹窄埡口強行穿出。」
「順便說一下,此戰戰死的騎將是高二十九郎,高劭。」
「他在離開楚州後,就是徐州軍的驍將,他的戰死和五百騎士全軍覆滅,對本就士氣不高的徐州軍影響頗大!」
「而徐州軍諸部似乎都開始猶豫逡巡,截止到現在,各部都沒有再前進一步。」
趙懷安聽了這話,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物是人非,斗轉心移!」
「想我當年在西川時,就數徐州軍猛鷙驍銳!哪裡想到,死了個五百騎,就全都喪了膽子!」「要我看啊,他們不是人不行,是心中有想法啊!」
感嘆完,趙懷安讓李谷繼續說。
後者行禮,先順著說了句:
「大王英明!」
「徐州軍前番先被斬帥,昨日又被殺將,士氣不高也屬正常,不過現在逡巡,那就是有怨懟之情,搞陽奉陰違。」
趙懷安擺手:
「嗯,我有數,你繼續說那支殺了高劭的泰寧軍!」
「他們從哪來的?」
李谷連忙回道:
「此部泰寧軍,多半就是我軍昨日在費縣一帶哨探的胡規部兵馬。」
「所以從目前情況來看,為了防止此部軍隊和中路的朱瑾、王敬武主力合流,我軍需要提前進行攔截阻擊。」
李谷說完,帳內諸參謀一陣竊竊私語,互相討論哪裡適合阻擊。
而這邊,已提前做了準備的裴鍘,對一旁的趙懷安說道:
「大王,此股泰寧軍一味向東行軍,從其方向來看,我軍適合的截擊地點為艾山。」
趙懷安走進沙盤,看到了艾山所在。
那是沂州城西北的一處小山,正好處在尼山山系進入北汶水的過渡交界,扼守丘陵區通往東汶河岸沙洲的主要道路。
趙懷安點頭,問了句:
「哪一部最靠近艾山?」
裴釧望了眼沙盤,上面插滿了各色將旗,全都是人名,而距離艾山方向最近的一部,正是……「是韓瓊、閻寶二部。」
趙懷安點頭,隨後抽出一支金箭,下令:
「令,韓瓊、閻寶二部向艾山方向行軍,尋機殲滅從費縣方向來的泰寧軍,不使之影響正面戰場!」話落,自有保義軍的背嵬領箭抱拳,然後衝出金帳。
帳外一陣嘶鳴聲,四名精銳的保義軍背嵬武士就這樣帶著軍令向北面韓瓊、閻寶二部奔去。那邊,趙懷安繼續問道:
「好,那現在咱們正面的朱瑾、王敬武二部是個什麼情況?」
李谷聞言,立刻將木棍移向沙盤中央偏南的區域,那裡標註著一片青色小旗,全部代表著泰寧軍各營。「回大王………」
這一次李谷的聲音稍快:
「根據踏白最新回報及昨日零星接戰情況判斷,泰寧軍、淄青軍主力目前態勢如下。」
他先用木棍虛畫了一個大圈:
「其主力大致集結於臥虎山東北、青山以北,東汶河南岸這片約十里見方的區域。具體分布,據火光、炊煙及旗號判斷,可分為三大股。」
「第一大股位於西處,附近有一條不知名的山溪,此處旗號以朱字為主,後探得,是朱暄、朱瑾的從兄朱瓊。」
「其部營壘加固,壕溝加深,顯然已轉入穩固防禦姿態,並以此為支撐點截擊我軍左翼的徐州軍。」「我軍目前在六十里寬的區域布置了一處巨大的鶴翼陣,呈中軍緩緩前進、左右兩翼包抄的態勢。」「敵軍也看出了我軍這一戰略意圖,所以此部朱瓊軍團就是在這裡阻擋西面的徐州軍。」
「而目前來看,徐州軍在聚龍山谷地的失敗大大挫傷了他們的敢戰心。」
「如今皆逡巡於朱瓊軍團周圍,至今未接戰。」
「而第二部,也是敵軍規模最大的一處,整片營地橫亘四五里,是朱暄的泰寧軍本陣所在,也有一些平盧軍被調撥到這裡。」
「其營地背靠北汶水,有浮橋可與臨沂城相連,其前鋒也在向南主動出擊,說明此部的戰鬥意志非常堅決。」
趙懷安點了點頭,說道:
「這肯定是和這個朱瑾有關,泰寧軍我還是很了解的,的確不弱,但能在兵力劣勢時還能主動出擊,也是因為其帥的性格了。」
趙懷安對唐末歷史的了解不比普通人多多少,但他偏偏記得這個朱瑾,因為他有個朋友以前就是清口人當年他到朋友家鄉做客,朋友就說過一事,正和這朱瑾有關。
說當年唐末歷史上也曾有一場類似於赤壁之戰的戰事,那就是清口之戰。
說當時占據中原的朱溫也要統一江淮,於是發大軍七萬,浩浩蕩蕩南下,卻在清口這個地方,被朱瑾大破,最後被俘斬數萬,此後再無南侵之勢。
而當時朋友就非常誇張地說,當時朱瑾手裡的兵馬最多千餘騎軍。
那怎麼贏的呢?也和赤壁很像。
只不過赤壁靠的是火攻,清口之戰靠的則是決淮水灌汴營。
雖然這場清口之戰的成功的確藉助了自然之勢,但朱瑾所表現的勇悍和無畏,也是讓人驚悚的。所以,此時帳內的氛圍頗為輕鬆,眾人自覺以己方七萬大軍對陣敵軍四萬,認為手到擒來。但趙懷安卻一點沒懈怠,不過他也不會故作危言聳聽,給參謀們壓力,讓他們考慮不存在的問題,導致正常決策變形。
於是,趙懷安只是單獨提了一下朱瑾不可小視,就不再多說,而是讓李谷繼續道:
「繼續。」
李谷點頭,說道:
「第三股,就是平盧軍節度使王敬武的本陣,只是規模比中路稍微小些。」
「此地靠近東汶河一處名為老渡口的淺灘,在我軍出發時,那裡的平盧軍就在向中路靠近。」李谷稍頓,讓眾人消化信息,然後繼續分析:
「從敵軍部署看,朱、王二部顯然是打算以逸待勞。
「我軍從二十里外開來,不僅各部聯繫鬆散,有不少營頭失去聯繫,諸兵還頗為疲憊。」
「而敵軍要麼在關鍵要地固守,要麼合流,依託莊園、溪流,構建一條東西向的弧形防線。」此時,一旁的裴鍘補充道:
「王敬武和朱瑾匯合,顯然是要和我軍做正面的陣戰。」
「大王,我軍是獨自攻打呢?還是調集附近的徐州軍一併進攻?」
趙六聽了這話,想都沒想:
「那當然是拉著徐州軍一起啊!」
「不然他們豈不是白混了?」
趙懷安也點了點頭,他曉得裴鍘是擔心徐州軍不老實,反而拖累保義軍,但他自有手段,於是問道:「你們覺得此戰當以哪裡作為突破?」
高彥心思縝密說道:
「不如效法古人,圍點打援?以一部兵力佯攻中路朱瑾大營,聲勢要大,逼其求援。王敬武部騎兵居多,很可能來救。」
「我軍可預設伏兵於路,待其援軍至而擊之。」
參謀李蹊立刻提出疑問:
「王敬武乃沙場宿將,豈會輕易中伏?」
「且其軍此時就已向朱瑾中軍靠攏,就算要伏擊,等我們趕上去,時間早就不夠了。」
一時間,眾人各抒己見,帳內爭論漸起。
趙懷安靜靜聽著,目光始終停留在沙盤上。
片刻,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轉向沉默的裴釧:
「裴先生,你意如何?」
裴釧捋了捋短須,緩步走到沙盤前,先對李谷微微頷首,然後道:
「李參軍敵情剖析甚明,諸位同僚所慮亦有道理。」
「然釧以為,眼下敵我態勢,關鍵不在如何打,而在何時打、何處打、哪裡主打!」
他接過李谷手中的細木棍,指向沙盤上代表朱瑾所屬的青色小旗集群:
「觀敵軍部署,朱瑾部背靠北汶水,有浮橋與臨沂城相連,補給便利。」
「且前鋒主動南出,顯是求戰心切,欲趁我軍遠來疲憊、立足未穩之際,先發制人,挫我銳氣。「此乃以攻代守,其志在速決,以振其軍威,亦為身後臨沂城安危計。」
木棍移向王敬武所屬的黑色旗幟部:
「而王敬武部,雖向中路靠攏,然其營地近老渡口,控扼淺灘,進可支援朱瑾,退可渡河自保。」「且平盧軍本為客軍,千里赴援,其心未必與朱瑾同生死。」
「釧料王敬武之意,首在觀望與自全。」
「若朱瑾得勢,他便全力合擊,分一杯羹;若朱瑾受挫,他或可據河自守,或可渡河遠遁,保存實力。裴釧抬頭看向趙懷安,目光炯炯:
「故,此戰要害,不在王敬武,而在朱瑾!」
「朱瑾乃泰寧軍靈魂,其部亦為敵軍中堅。」
「若能雷霆一擊,摧破朱瑾本陣,則泰寧軍士氣崩沮,王敬武必生退意,西面朱瓊孤軍亦將動搖。」「屆時,我軍乘勝席捲,大局可定!」
帳內眾參謀聞言,皆陷入沉思。
高彥沉吟道:
「裴公所言甚是。然朱瑾本陣兵力雄厚,且背水列陣,有哀兵之勢。強攻硬撼,恐傷亡甚巨。」鄺師虔點頭:
「正是。我軍雖眾,然徐州軍新挫,士氣低迷,諸部各懷心思。」
「若攻堅不下,遷延時日,王敬武窺得虛實,或從側翼來擾,或渡河斷我後路,反為不美。」裴釧微微一笑,木棍在沙盤上朱瑾本陣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點了點:
「故,不能純恃強攻,須以正合,以奇勝。」
「我軍當以堂堂之陣,逼朱瑾主力出營野戰,而非攻堅其營壘。」
他詳細解釋道:
「朱瑾雖勇悍,然其部久駐臨沂,連營固守,銳氣哪能真沒影響?」
「今見我軍大至,其前鋒南出,也不過是不使我軍逼近其水岸營壘。」
「至於有多敢戰,我看不見得。」
「但這不妨礙我軍可順勢而為,先以一部精銳步騎,構筑前出陣地,擺出直撲其本陣的態勢。」「朱瑾為護其營壘與水路,必遣主力來爭此地。」
「屆時,野戰於營前曠野,正可發揮我軍甲堅兵利、陣戰嫻熟之長。」
「至於王敬武………」
「可遣一軍,最好是騎兵,前出至其側翼,作出欲斷其渡河退路或襲擾其營的態勢。」
「王敬武為自全計,必不敢全力援朱,甚或會收縮兵力,固守渡口。」
「如此,朱瑾便成孤軍!」
趙懷安靜靜聽著,裴釧的分析,與他心中某些模糊的想法不謀而合。
凡事都要抓住事情的主要矛盾,這場戰爭,對於他和王敬武而言,實際上都是配角,此戰對他們並無多大的利害關係。
但無論是對朱瑾還是對時溥來說,這場戰事卻是兩個藩鎮角力的最後一口氣。
誰要是輸了這一仗,那將徹底落入下風,以後都是被動挨打,最後被對方步步蠶食。
所以兩邊的積極性是不一樣的。
這時,有人提出了疑問:
「然則,誰為正兵,直面朱瑾主力?誰為奇兵,威懾王敬武?又誰為總預備,待機而動?」裴釧看向趙懷安,肅容道:
「此正需大王聖裁。」
「但以鋼愚見。」
「正兵當以我保義軍精銳步騎為主,輔以一部敢戰之徐州軍,由大王親統或委心腹大將統領,前出與朱瑾決戰。」
「奇兵可令我軍飛龍、飛虎或飛豹三部之一,前出至東側河灘,游弋威懾。」
「至於總預備及側翼掩護,可令徐州軍張諫、李師悅兩部,向我保義軍兩翼靠攏,一則壯大聲勢,二則防備西面朱瓊部可能的側擊。」
趙懷安未立即表態,目光掃過帳內眾參謀:
「諸君以為裴先生此策如何?」
李谷沉吟片刻,道:
「裴公之策,洞悉敵我心理,揚長避短,可行。」
「然關鍵在於,我軍有必要前出主攻嗎?」
「而且徐州軍新遭挫敗,士氣低迷,徐州軍張諫、李師悅兩部,能否按時到位、堅決執行側翼掩護之責?」
「若其逡巡不前,或一觸即潰,則我軍側翼反而暴露,危矣。」
高彥休亦道:
「李參軍所慮極是。」
「徐州軍今日左翼之敗,已顯其將領保守怯戰、各部協同不力之弊。」
「張諫雖為前軍統帥,然周惟盛、李師悅等軍皆各自為戰,故需大王親自督軍。」
趙懷安笑了。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著他。
「徐州軍不可靠,這不是你我皆知的嗎?」
「然正因其不可靠,才更要將其驅到第一線上!」
「彼等新敗,正需一場勝仗挽回顏面、重振士氣。若任由其游離於外,保存實力,則非但無益,反成隱患,甚或臨陣先潰,攪亂全局。」
「故此戰,必須讓徐州軍上前!不僅要上,還要打頭陣、扛硬仗!」
「此戰是我幫他,不是他幫我!」
「所以他們徐州人得拿出血氣和勇氣來!露出來給我看看!」
「至於時王?」
「他賴我照顧其子,本身對藩下桀驁武士就忌憚,他連陳播都殺了,還在乎士馬損失?」
「總之一句話,此戰,徐州軍要證明他們的能力和態度!」
「不想打?逡巡?」
「好!」
「我軍扭頭就撤離戰場!」
「密州對我來說,得之是好,沒有,那也不在乎這一時!」
「時溥若打不出統戰價值,那便如路邊棄物一般!」
帳內諸人馬上就明白了。
大王這一次明顯是讓時溥玩命,雖然不曉得統戰價值是什麼,但意思也多少明白。
他們之前其實也是有包袱,畢競他們過去對盟友都是掏心掏肺,所以反而落了下乘,還是大王考慮深。此時,趙懷安終於下令:
「傳令!」
「令保義軍周德興統領所部軍團,向朱瑾中路進發,構築陣地,作為徐州軍的後備。」
「令李重霸部率所部突騎,沿沂水向北行軍,尋找王敬武部。」
「其部命令為牽制和威懾,若其妄動,則襲擾牽制。」
「若朱瑾敗象已露,則果斷出擊,截斷其渡河退路!」
「再令附近的李繼雍、霍彥超二部帶所部向李重霸靠攏。」
「最後……」
「孫泰!」
趙懷安對侍立帳口的背嵬統領孫泰道:
「你親持我金箭令,率十騎背嵬,即刻馳往徐州軍前軍統帥張諫的大營!「
「傳我令:著你部與李師悅部,收攏所部,即刻向中路朱瑾部正面發起攻擊!」
「軍期,兩個時辰內,必須與敵接戰。」
「若敢逡巡不前、延誤軍機,或一觸即潰、擾亂陣線……」
趙懷安頓了頓,一字一句,冷漠:
「軍法從事,斬其主帥,以徇三軍!」
帳內一片肅然。
孫泰抱拳,沉聲應道:
「得令!」
轉身大步出帳,馬蹄聲隨即遠去。
趙懷安目光回到沙盤,對李谷、裴鍘等人道:
「爾等即刻細化各軍行進路線、接敵序列、聯絡信號。」
然後他又對趙六說了句:
「另,以我的名義,草擬一份文書給時王,通報我軍決戰部署。」
「最後給他帶一句話!」
「三郎,此戰盡在你!」
「自助者,我助之!」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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