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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奪軍殺帥

  臨沂前線,徐州軍大營。

  時溥的帥帳設在營地中央,金頂紅帷,氣派非凡。

  帳外,牙兵持槊肅立,殺氣騰騰。

  帳內,時溥端坐帥位,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身側站著九歲的時效,以及包括心腹大將張諫在內的一眾徐州牙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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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帳下,徐州軍眾將分列兩側,氣氛凝重。

  「帶管滎。」

  兩名牙兵押著管滎進帳。

  管滎被五花大綁,面色灰敗,但眼中仍有一絲僥倖,他是時叢的心腹,時叢是時溥的侄子,自己又是奉命為之,罪不至死吧!

  「跪下!」

  牙兵一腳踹在管滎膝窩。

  管滎撲通跪地,嘶聲道:

  「大王!末將冤枉!末將是奉時叢郎君之命行事!符節也是時叢郎君給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時溥冷笑:

  「奉時叢之命?時叢之命,非本王之命。你假傳軍令,煽動陳播追擊保義軍,險些釀成大禍。」「按軍法,當斬。」

  「大王!」

  管滎急道:

  「小人有罪,但罪不至死!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求大王開恩啊!」

  「求大王看在小人往日功勞份上,饒小人一命!」

  「往日功勞?」

  時溥緩緩起身,走到管滎面前:

  「你確實有功勞,幾次衝鋒陷陣,但我沒賞你嗎?你現在能為押衙,不就是我賞你的!」

  「意思你給我立一次功,想在我這裡掙兩次?」

  於是,時溥聲音更冷:

  「你身為押衙,掌幕府機要,卻盜取符節,假傳軍令!」

  「今日你能假傳軍令追擊保義軍,明日你就能假傳軍令造反!」

  「試問,我如何能留你?」

  管滎渾身顫抖,曉得再無活命的可能。

  他抬頭,正要說話,就見時溥揮手:

  「拖出去,斬。」

  「大王!大王饒命!我有話說……我是冤枉的!」

  管滎喊得嘶聲裂肺,但又有什麼用呢?人家上位者一句話,不就決定了性命?

  就這樣,牙兵將管滎拖出帳外。


  片刻後,一聲慘叫。

  人頭落地。

  帳內眾將,個個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時溥緩緩走回帥位,環視眾將:

  「管滎已伏法。假傳軍令者,以此為戒。」

  轉頭,時溥的目光落在陳播身上,卻沒有再說什麼。

  「退下吧!」

  話落,陳播舒了一口氣,以為自己過關了。

  到底是,一起造過反,一起流過血,一起打下徐州這片基業。

  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如何能罪到自己頭上,現在看,大王還是通情達理的。

  但當天夜裡,時溥自己的王帳內,燈火通明。

  此時,時溥半倚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的繃帶滲出暗紅血跡。

  他面前站著的,正是張諫和田從休幾名心腹幕僚。

  「陳播……必須死。」

  時溥一邊讓軍醫給自己換藥,一邊如是說道:

  「他太得軍心了,本王若死,他必是徐州最大的威脅。」

  張諫低聲道:

  「大王,陳蟠畢竟是元從將,在軍中威望極高。若貿然殺之,恐激起兵變。」

  時溥冷笑:

  「所以不能貿然。要讓他……自己走進彀中。」

  他招了招手,一名幕僚上前,遞上一封密信。

  「這是本王偽造的朱溫書信,」

  時溥緩緩道:

  「信中約陳播共取徐州,許以節度使之位。你們把信弄到陳播營中,直接栽贓嫁禍就行。」張諫皺眉:

  「如此能有用嗎?」

  時溥嗤笑道:

  「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就行,再說了,本王說他勾連就是勾結,誰能證明不是?」

  那邊,田從休補充道:

  「大王,還需雙管齊下。一手鉗制,一手迷惑。「

  「應先以整軍名義,將陳璞所部精銳撥分各處,削弱其本部兵力。」

  「再以犒賞三軍為名,撥發錢糧,麻痹其心。」

  「如此就可順勢拿下!」

  時溥點頭:

  「好。就這麼辦。」

  他頓了頓,又道:

  「今日你們就在帳里睡,大夥好久不說話了,都陪本王說說話。」


  眾人默然,都明白時溥的真實意思。

  他是防備在場的人中有人會給陳播通風報信。

  畢竟他時溥再如何掌握權勢,在場的人都曉得他命不久矣,包不准就有人會拿這消息透露給陳播,改換門庭。

  不要覺得時溥多想,而是亂世如此,人心叵測。

  次日,時溥強撐病體,再次召集眾將議事。

  陳播率部將入帳,見時溥面色慘白,心中暗驚,感覺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

  大王這是咋了?

  而這邊他一進來,時溥就笑著開口,聲音溫和:

  「三郎,你駐守臨沂半年,辛苦了。」

  陳播抱拳:

  「末將分內之事。」

  時溥點頭:

  「臥虎山陣地如今空虛,此地為我軍陣地側翼,至關重要。」

  「今日喊你來,就是想和你商量下,本王決定,抽調你部兵馬,駐紮臥虎山。」

  「此外,還有其他幾個陣地,也需要把守。」

  陳璞一愣:

  「大王,這樣豈不是將兵力分散了?」

  時溥擺手:

  「無妨,如今我軍和保義軍兵力加起來已有六萬,兵力遠比對面多。」

  「分散一部分兵力到四周,沒有問題。」

  陳播心中疑慮,畢竟就算分兵合理,也不一定從他本軍抽調呀,但他到底之前犯了錯,這會也不敢違抗,只能抱拳:

  「末將領命。」

  見陳播就範,時溥點了點頭,馬上就給了一個甜棗:

  「此外,本王知你部糧餉短缺,特撥錢十萬貫、糧五萬石、布三萬匹,犒賞你部。」

  「老陳,你隨我一起打天下的兄弟,要多用心啊!」

  「如今我軍有保義軍相助,此戰必一舉擊垮泰寧軍!你要做表率,打出我軍的威風,不能讓保義軍獨美說著,時溥讓牙兵送上了一份禮單。

  陳播聽了這話,心中又高興,又是舒了一口氣。

  大王還是信任我的。

  於是,陳播激動躬身道:

  「謝大王!末將必誓死效忠!」

  時溥笑了笑,讓陳播將錢糧一併帶回去。

  會後,陳璆回到本營,將分兵、犒賞之事告知部將。

  部將們議論紛紛:


  「大王為何突然要咱們分兵?是不是不信任咱們?」

  「我看未必。大王若不信咱們,何必撥這麼多錢糧?」

  「也是。或許大王真是為防務考慮。」

  陳播沉吟片刻,道:

  「既然大王有令,咱們照辦就是。」

  「分兵之事,我來安排。犒賞的錢糧,儘快分發下去,讓兄弟們高興高興。」

  「得令!」

  但意外還是來了,就在時溥的牙軍押送物資犒賞陳播軍時,其部忽然有人檢舉,說陳蟠密謀造反,還有密信為證。

  很快,密信就送到了時溥手上,後者看到信的內容後,勃然大怒。

  只因書信寫著和宣武軍朱溫的密謀。

  於是,時溥當即召陳播入帳對質。

  陳播再次進入時溥的王帳時,帳內氣氛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時溥端坐帥位,面色鐵青,張諫、張謎等牙將分列兩側,眼神複雜。

  「陳瑤!」

  時溥厲聲道:

  「你可知罪?」

  陳播慌得不行,得知這事後,他完全嚇懵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自己啥時候和朱溫聯繫過啊!

  當時溥喊他去王帳時,陳播的心腹們都勸他別去,可不去不就心裡有鬼?此時他的部隊被時溥和趙懷安的軍隊夾在中間。

  真要是玩命,也沒人會陪他的。

  所以,陳播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清楚,這誰心思那麼髒啊,潑這個髒水?

  此刻,陳播姿態低得不行,噗通就跪在地上,大喊:

  「大王,末將不知啊。」

  時溥將密信擲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陳播撿起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大王!這是誣陷!末將從未見過此信!更未與朱溫勾結!」

  「誣陷?」

  時溥冷笑:

  「信是從你營中發現的,筆跡是朱溫的,出首你的人是你軍中的。」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陳璆急道:

  「大王!你是曉得我的,我隨大王十餘年,血戰無數,豈會背叛?」

  「再且,我當年在兗州領兵一萬不反,在海州領兵一萬五千,我沒反。甚至,此前我獨自領兵在臨沂,我還是沒反。」


  「偏偏大王和吳王大兵在側了,我要反了!」

  「大王,你要明鑑啊!」

  時溥一時也是語塞,於是緩緩起身,走到陳播面前:

  「陳播,本王待你如何?」

  「大王待末將恩重如山。」

  「那你為何……要負本王?」

  陳播抬頭,直視時溥:

  「末將從未負大王!此信必是偽造!請大王明察!」

  時溥搖頭:

  「我很明察!你讓本王很是失望。」

  看著冷漠的時溥,陳播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他張著嘴,原先的懇求再說不出口,內心一片冰涼。

  從之前的分兵,犒賞再到現在的圖窮匕見,時溥是一定要弄死自己。

  他想問為什麼,可在看到時溥那蒼白的臉色,他都懂了。

  這一刻,陳播曉得再說什麼也是無用,外面都是時溥的人,從他進入大營的那刻起就是一個死人了。於是,陳播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

  「大王!」

  「末將明白了!「

  「……末將領罪!」

  這句話說完,陳瑚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都沒了,形如枯槁。

  而時溥背過身,也不忍看他。

  說到底,他難道對陳蟠沒有感情嗎?但就算他相信陳播會幫助他的兒子,他也不能相信陳播的那些部下啊!

  而至於張諫,他自然也不放心,但因為他的威望並沒多高,自己多留幾個託孤,自然就能制衡。說到底,實際上陳播沒有一處對不住自己,反而是自己負了人家。

  時溥深吸一口氣,背著,下令:

  「拖出去,斬。」

  於是牙兵上前,押住陳播。

  陳播沒有掙扎,只是深深看了時溥一眼,最後對時溥說了句:

  「時溥,弟弟我先去一步!」

  說完,他大步走出帥帳。

  帳外,陽光刺眼。

  陳播被押到點將台前,台下已經聚集了數千徐州武士。

  此時,時溥登上點將台,望著台下的武士們,高聲道:

  「徐州軍的兄弟們!今日,本王要在此正法一人,那就是前軍主帥陳璞!」

  台下譁然。

  陳播在軍中威望極高,所以在聽到這話後,在場許多人都不敢相信。


  時溥繼續道:

  「陳播,身為大將,卻私通外敵,勾結朱溫,欲取徐州。」

  「此等叛賊,按軍法當斬!」

  接著,他就當眾宣布了其他一些罪狀,不僅有之前勾結朱溫,意圖謀反,還有虛報戰功,冒領軍餉;剛愎自用,目無上官;侵吞錢糧,中飽私囊;擅授官職,樹植私黨;好色淫亂,敗壞軍紀。

  總之這些都是時溥的幕僚們構陷的,為的就是離間陳播與軍隊的關係。

  而果然,在場將士一聽陳璞竟然敢剋扣他們軍餉,頓時譁然,沒一會就罵聲一片了。

  此時,台上的陳播就這樣靜靜聽著,心中想念的是彭城的子女,對外面的烏合之眾的怒罵,充耳不言。也是這些人,在前些日還對自己歌功頌德,如此看來,這些人無論是讚美還是詆毀,其實都是一樣,不值一提的。

  那邊,時溥心中波瀾起伏,他大喊:

  「縛陳播,去冠裳!」

  於是,陳播被剝去甲冑,只著單衣。

  他仰頭望天,輕嘆一聲: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只是飛鳥還在,狡兔猶存,我就死了!也是唏噓啊!」

  「只是我死後,徐州恐再無良將,他日我徐州子弟也不免兵戈寥落。」

  「哎,這麼看,我陳播還是很重要的。」

  那邊,時溥見差不多了,將令牌丟在地上:

  「斬!」

  於是,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鮮血噴濺,染紅點將台。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武士們,剎那間鴉雀無聲。

  陳播死後,時溥迅速整頓軍權。

  他直接任命張諫為新的前軍主帥,並當眾拜帥:

  「張諫,本王命你為前軍都督,統率三萬步騎!」

  「末將領命!」

  張諫抱拳。

  時溥又對眾將道:

  「陳播之罪,罪在其身,與爾等無關。」

  「從今日起,各復原職,照舊供職,為藩家報效,罪不相及。」

  接著,他宣布改編陳播舊部:

  陳播本部兵馬,分為三部,分別由陳播之義子陳武、部將徐金、副將李整統轄。

  而三部又皆歸張諫節制。

  更妙的是,剛殺完人家陳播,時溥又為陳播舉行祭禮。


  他親自到陳播靈柩前拜祭,沉痛道:

  「昨日斬爾,乃朝廷大法;今日祭爾,乃我輩私情。」

  祭畢,時溥巡視三軍,再次犒賞。

  牙兵每人賞錢十貫,酒一壇,肉十斤;外鎮兵每人賞錢五貫,酒半壇,肉五斤,而陳播舊部,加倍賞賜,每人賞錢二十貫,酒兩壇,肉二十斤。

  重賞之下,軍心漸穩。

  保義軍營中,趙懷安對時溥的作為全程冷眼旁觀。

  他初時還不曉得這些事,畢竟那是人家軍中內務,他如何能曉得。

  可當陳瑤當眾被殺,趙懷安就全明白了。

  這就是權力髒的地方,就是構陷迫害,無中生有,最後殺一儆百。

  所以,趙懷安對趙六嘆道:

  「時三郎這人果然是梟桀,手段是狠啊!」

  「但這樣酷烈手段,反是給他的兒子留禍啊!」

  「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時溥今日以詐術殺陳播,以酷烈手段奪兵權,看似穩住了局面,實則埋下了滔天禍根。」

  趙懷安站在營帳門口,望著徐州軍大營的方向,無奈搖頭。

  歷史總會有這樣一群人,他們被自己的欲望和執念遮蔽了眼睛,越是努力,卻越是向他害怕的那個結果靠攏,這就是自我實現的預言,頗有點宿命感。

  但宿命到底是怎麼來的呢?真的是那個果嗎?難道不是你從一開始選擇了那個因嗎?

  這就是凡人畏果,菩薩畏因,沒有看破歷史和命運的智慧,再掙扎,也是如網中魚一樣,越掙越緊!但趙懷安有菩薩果,可咱們六耶還是普通人呢,這會不解:

  「大郎,時溥殺了陳播,奪了兵權,又重賞三軍,軍心不是穩住了嗎?怎麼說是埋禍?」

  趙懷安轉身,走到案前坐下,示意趙六也坐。

  「老六,你想想。陳播在徐州軍中是什麼地位?」

  趙六想了想:

  「陳蟠是時溥的老兄弟,從西川就跟著他,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高。聽說很多牙兵都服他。」「對!」

  趙懷安點頭:

  「陳蟠不是普通將領,他是徐州軍的元老,是時溥創業的夥伴。」

  「這樣的人,時溥說殺就殺,用的還是構陷的手段。」

  「那些跟隨陳蟠多年的部將,那些敬重陳播的士卒,心裡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陳瑚這樣的大將,說殺就殺,那我們這些人呢?」


  「今日你時溥重賞我們,明日會不會也找個藉口殺了我們?」

  趙懷安頓了頓,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時溥殺陳播,用的是私通朱溫的罪名。」

  「可這罪名,明眼人都知道是假的。」

  「陳蟠若真想投朱溫,何必等到今天?他在臨沂前線半年,有的是機會。」

  「時溥真是昏了頭了。」

  趙懷安嘆了口氣,但實際上,他又能理解時溥的動機,無非就是時日無多,又不甘心。

  畢競誰會把基業拱手留給別人?那豈不是努力一生都是笑話了?

  行吧,反正他這一次來臨沂,是為了奪取密州。

  徐州這個燙手山芋,他是不能碰的,只等時溥一死,這徐州頓時就是滔天大亂。

  他趙懷安也是人,他勸過時溥,但是時溥自己不聽,他那番話已經算是盡了曾在西川並肩作戰的情義了。

  至於他的兒子,趙懷安只能說自己也盡力吧。

  趙六也是嘆了一口氣,不過倒是沒什麼太多想法,畢竟說到底,你時溥殺人的時候乾綱獨斷,人家到時候殺你兒子的時候,那也是冤冤相報,因果循環了。

  你時溥不留福德給子孫,子孫到時候遭殃,有何可怨的?

  於是,趙六想到一事:

  「那剛剛徐州軍來人,請大郎你作為總帥,這個是有什麼心思在?」

  趙懷安撇嘴,搖頭:

  「無非就是要以我趙懷安來壓服軍心罷了!」

  「甚至還想讓我做個刀,見點血!」

  「但我趙懷安也不在乎這個,反倒是正好立威!」

  「行了,六子,你去西邊的原野上立一片帳幕,我要在那裡立帳升案,調度此戰軍略!」

  「明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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