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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回家

  時溥望著東岸的保義軍軍勢,臉色變幻不定。

  他身後的徐州軍將領們,同樣是臉色猶疑。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保義軍的主力軍隊,兩年前,他們在淮水上會盟,當時只覺得吳藩是水軍強盛。而這一刻,他們才曉得,水軍只是人家不足稱道的一點。

  當然,也不能這麼說。

  如果沒有那強盛的水軍,那位吳王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就將如此規模的軍隊運輸到海州。

  他們這次來,就是得了海州的軍報,說吳王趙懷安帶領海船六百艘,登陸郁州島,並搶灘朐山港。所以徐州軍才在得到消息後,幾乎是帶領能出動的機動兵力,傾巢而出,趕赴海州。

  然後雙方這才戲劇地在沭水兩岸遭遇。

  此刻徐州軍中大部分都還以為,他們這次來是和趙懷安的援軍對陣的,所以在看到對面如此雄壯的軍威後,不少都變了顏色。

  但那邊,時溥在見到對面的龐大軍勢後,竟然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旁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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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先生,隨本王來。」

  那文士正是保義軍使者葉常。

  此刻他看到自家軍隊的威勢,心中更是高興。

  所謂弱國無外交,能有一個強勢的大王罩著,他們這些出使的,心氣也足些。

  所以雖然曉得具體細節,葉常還是覺得提氣。

  他對時溥點頭,隨後策馬跟上。

  那邊,時溥又招來一名牙兵大將:

  「張諫,你帶十騎,跟著本王。」

  「末將領命!」

  最後,時溥看向身邊一個九歲左右的男孩,眼神複雜:

  「墳兒,隨為父來。」

  男孩怯生生地點頭,被時溥抱上馬,坐在身前。

  就這樣,時溥帶著這寥寥數人,策馬緩緩向沭水邊行去。

  對岸,趙懷安也動了,換上了呆霸王。

  他也帶了十八騎,除了趙六、豆胖子兩混子,其他都是王彥章、楊延慶、史儼這樣的猛將。十八騎直接從沭水上的木橋馳過,一路卷著煙塵到了西岸。

  而時溥也帶人恰好抵達。

  兩位王者,時隔兩年,再次相見。

  趙懷安勒馬,仔細打量時溥。

  而這一看,就讓他心頭一震。


  只因此時的時溥怎麼這樣!

  他記憶中的時溥,是何等意氣風發?

  紅披風,金鎧甲,馬槊在手,脾睨天下。

  可眼前的時溥,雖然依舊金甲紅袍,但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坐在馬背上竟有些佝僂。更讓趙懷安覺得不對勁的,是時溥身上隱隱散發出一股腐臭味,雖被濃重的香薰掩蓋,卻依舊刺鼻。「時三郎……」

  趙懷安沉聲道:

  「你傷的這般重?」

  時溥哈哈一笑:

  「哈哈!咋?」

  「我不是和你說了?以為我時溥騙你過來?」

  說完,他平靜道:

  「其實也是我命數如此。」

  「兩月前,在遊獵的時候,被鹿角撞了下,腹部被捅了,兩個月了,傷口反覆潰爛,高燒不退。「本王……時日無多了。」

  「嗯,趙大你以後可不要喝得大醉去打獵,可別吃我這個虧。」

  他說得平靜,可內心的不甘和悲涼,又能與誰說?

  英雄末路,豪傑遲暮,莫過於此。

  「所以·……」

  趙懷安複雜地看著時溥,問道:

  「你在信中邀我來助你,就是因為這個?」

  「是,也不是。」

  時溥搖頭:

  「趙大,你我都是藩王,所以你應該懂我!」

  「像我們這樣的武夫藩王,一切權勢不過都來自自身的武力罷了。」

  「我重傷的消息,雖極力隱瞞,但瞞不住身邊人,尤其是有心人。」

  「我弟弟時綸,侄子時叢,早已蠢蠢欲動。」

  「他們暗中聯絡朱溫,以為外援,只等我死,便要奪權。」

  「那你為何不清理門戶?」

  趙懷安問了這句。

  時溥看著趙懷安,認真道:

  「趙大,我不是你!」

  「你是一刀一拳打下的基業。」

  「我時溥雖然也是靠刀,但能驅逐節度使,坐穩這個位置,靠的是我的家族,我的朋黨。」「所以,你讓我怎麼清理?」

  「我弟弟時綸掌院內牙兵,時叢掌機要,都是我腹心肱骨。」

  「我若動他們,徐州必亂。」

  「更何況……我手下這些牙將,各個都有著做節度使的心。」


  「此時我把宗親砍了,誰來制衡這些牙將?」

  「到時候,我時溥不也是緊隨其後?」

  趙懷安默然。

  亂世之中,親情、忠誠,皆是奢侈。

  只是,他以為自己是親手打下的基業就會沒這些困擾嗎?

  那邊,時溥繼續道:

  「所以,你集兵楚州,給了他們藉口。」

  「他們大肆宣揚,說你要背盟攻徐,鼓動軍民對抗保義軍。」

  「我若壓制,便是和整個徐州武人作對,我若順從,便是與你這最後的盟友決裂。進退兩難。」「所以,我請你來了。」

  「讓我來幫你除了這些逆黨?」

  「不!」

  「是求你!」

  「求我?」

  此時,時溥將懷中的男孩輕輕放下,推到趙懷安面前:

  「這是吾兒時墳,今年九歲。」

  「我死後,徐州必亂。時綸、時叢不會放過他,牙將們也不會容他。」

  「趙大,我求你……收他為義子,帶他坐穩節度使的位置,他會像對待父親一樣侍奉你!」此時,男孩時墳怯生生地看著趙懷安,又回頭看看父親,眼中含淚。

  他明白此刻意味什麼。

  而那邊,趙懷安心中五味雜陳,看向時溥:

  「你若真愛他,何不將節度使之位,讓給更能服眾之人?比如……陳播?」

  時溥搖頭,眼中閃過厲色:

  「陳播?他若上位,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效兒。」

  「趙大,你也是權勢人物,難道不懂?權力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我若將徐州交給外人,我這一脈,必被斬草除根。」

  趙懷安無言以對。

  是啊,亂世之中,仁慈即是愚蠢。無論是時溥將權力交給誰,他的兒子都絕無活路。

  所以有時候,他也不曉得,命運和機遇讓你做了節度使或者藩王,這到底是命運的寵愛還是詛咒呢?此時,時溥努力下馬,就要帶著兒子向趙懷安下跪。

  但趙懷安卻一把拉住了,有點生氣:

  「時三郎,我當你是豪傑,休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折辱自己!」

  「你說好了!」

  時溥也有點尷尬,但很快恢復道:

  「趙大,我時溥一生,跪過的人不多,我今日想歸你,是實在想求你,求你保我兒一命。」「只要你收他做義子,再加上我布置的人手,我兒就能穩住。」


  趙懷安深吸一口氣,問了這樣一句:

  「你覺得徐州武人會服一九歲孩子嗎?」

  卻沒想,時溥這樣回道:

  「我以前也不敢想,可三年前,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去世,他那年僅九歲的兒子王鎔不就做了節度使?三年來,不也無事?」

  趙懷安嘆了口氣,說道:

  「時三郎,你莫不是不曉得人家王家什麼情況?」

  「人家能以九歲繼節,是因為人家王氏割據成德四代,已近百年!當然人心在王。」

  「你時三郎在徐州才幾年,安敢做此想啊!」

  「你聽我一勸,你要是愛孩子,就讓我帶在身邊,我可保證他一輩子榮華富貴。」

  但時溥卻依舊倔強道:

  「是,趙大你說的都對!」

  「但我時溥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就這樣送給別人?我不甘心!」

  「我曉得我不能和王家比,但只要有你,就一切都有可能。」

  「你不用怕吃虧,只要我兒子在一日,就必奉徐州之物力,結吳藩之心誼。」

  「趙大啊,真要我跪在地上求你嗎?」

  趙懷安再沒辦法,實際上,他和時溥在信中聊了很多,而且從藩鎮利益來講,在時溥死後,扶持他的兒子作繼任者,是非常符合自己的利益的。

  但他同樣曉得權力的可怕。

  九歲的孩子身處虎狼之中,他又不在身邊,就算有時溥的後手,他也是千難萬難的。

  更不用說,等個十年,當孩子長大,早就習慣了權力的滋味後,又真的能記得今日的承諾?到時候,不也是要和自己兵戎相見?

  有時候,正是因為看得足夠遠,所以趙懷安總能看到每個人命運的一部分。

  但現在時溥自己這般堅持,他也就唏噓道:

  「行,我答應。時炫,從今日起,便是我趙懷安的義子。」

  「只要我趙懷安在,就護他周全。」

  「多謝!」

  時溥重重抱拳,轉身對時效道:

  「墳兒,跪下,拜見義父。」

  此刻,九歲的時墳乖巧跪下,磕了三個頭:

  「孩兒拜見義父。」

  趙懷安扶起他,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

  想了一下,趙懷安掏出他的玉佩,給時墳套上了。


  兩人並行,也許是行將就木,此時的時溥沒了過去的鬥志了,竟然對趙懷安說了這樣一句話:「趙大,我好羨慕你,真的,我好羨慕,好羨慕。」

  「一直以來,我都要證明自己不比你差!」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在這一刻,趙懷安想起了干符元年的那個正月,在白朮水的河灘地上,他也是這樣看著那個穿著紅披風,沖入敵軍的身影。

  所以,鬼使神差,趙懷安也說了這樣一句:

  「但時三郎,你曉得嗎?」

  「我趙大第一個羨慕的人,卻是你啊!」

  「只可惜,要是你當年在白朮水之戰中不是最後又拋棄了袍澤,我當欽佩你十分!」

  這話說完,時溥愣住了。

  這一刻,他的臉色從意外,到傲然,到羞赧,最後卻是將頭低了下來,嘆了口氣:

  「沒想到,十年前的事,你還記得。」

  「是啊,原來這竟然是十年前的事了!」

  與時溥分開後,徐州軍緩緩退到西面,留出了保義軍主力過河的空間。

  在兩萬馬步主力陸續過河時,趙懷安帶著軍中將領們徑來至傅彤所部的陣地。

  眼前景象,令他心如刀絞。

  擔架上,重傷員們或昏迷或呻吟,繃帶被血浸透,傷口潰爛流膿。

  輕傷員們互相攙扶,人人帶傷,有的斷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臉上留著猙獰的刀疤。

  但他們的眼神,卻還是那麼炙熱,在見到趙懷安時,紛紛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大王!大王來了!」

  「為大王效死!」

  「保義軍萬勝!」

  呼喊聲此起彼伏,充滿鬥志。

  趙懷安勒馬停下,翻身下馬,走向最近的一個重傷員。

  那是個年輕武士,約莫二十出頭,左腿從膝蓋以下被齊根斬斷,傷口用粗布草草包紮,血還在滲。他見趙懷安走來,掙扎著要坐起,卻因失血過多而無力,只能仰躺著,嘶聲道:

  「大王……小人……給大王丟臉了………」

  趙懷安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不,你沒丟臉。你是英雄。」

  年輕武士眼眶一紅,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趙懷安又走向下一個。

  這是個老軍,臉上有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右眼已瞎,用布條纏著。


  他見趙懷安過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嘴:

  「大王,俺……俺殺了三個淄青狗!夠本了!」

  「好!」

  趙懷安重重點頭:

  「回去後,我給你請功!」

  「謝大王!」

  老兵激動得渾身顫抖。

  趙懷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問。

  當他走到一個角落時,突然聽到微弱的呼喊:

  「大王……大王…」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武士躺在擔架上,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努力抬起右手,想要揮舞,但那隻手沒有手掌!

  趙懷安心裡難過,快步上前。

  那武士見趙懷安走近,突然意識到什麼,慌忙將斷手往後縮,嘶聲道:

  「大王……俺……俺冒犯了……」

  他覺得自己殘缺的手,不配觸碰大王。

  趙懷安眼眶一熱,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他的斷腕,哽咽:

  「兄弟!」

  「你為我趙大流血斷手,何來冒犯?」

  武士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趙懷安,淚水奪眶而出。

  「大王,俺是個廢人了,再也沒辦法為你效力了!」

  趙懷安認真道:

  「誰說你是廢人?你為我趙大流過血、斷過手,就是我一輩子的兄弟!保義軍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更不用說,你根本就不是廢人!」

  說完這番話,趙懷安將他輕輕扶起,對趙六道:

  「把我的馬牽來。」

  趙六牽來的是趙懷安新獲得的坐騎,青姬。

  然後趙六就和趙懷安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斷手武士扶上馬背,讓他用剩餘的那隻手牽馬。

  此時,趙懷安笑道:

  「看!不是還騎得馬?能騎馬,就能繼續為我趙懷安效力!我可不會放你回家!」

  「哈哈!」

  接著,趙懷安就這樣,給這位沒了手腕的武士牽馬,在陣地中穿行。

  馬背上,斷手武士挺直腰杆,用另一個手掌緊握韁繩,雖然臉色蒼白,但這一刻,卻和飄著似的。此時,趙懷安高聲喊道:

  「兄弟們看!」

  「這位兄弟斷了手,但他還能騎馬!」


  「這樣的人,怎麼是廢人?」

  他停下腳步,環視四周:

  「保義軍的規矩,你們都曉得!」

  「凡傷殘兄弟,皆可轉任文職、後勤、訓練。」

  「斷手的,可以管倉庫、教新兵。」

  「斷腿的,可以學算帳、管器械、管伙食!」

  「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還有一顆心,就能為保義軍效力!就能為我趙懷安分憂!」

  「總之,我趙懷安告訴兄弟們!你們要堅持活下來!以後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別的我趙大不敢保證,但在我治下,你們就是功臣!」

  「吳藩,是你們打下的基業!你們有權力和我一起分享它的榮耀!」

  「所以,好好活下去,你們活著本身,就是對我吳藩最大的作用!」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大王!大王!大王!」

  呼喊聲震天動地。

  重傷員們掙扎著抬起手,輕傷員們互相攙扶站起,所有人都望著那個牽馬的身影,淚流滿面。王者就是這樣,給他們這些絕望的人,一個依靠!

  此時,馬背上的斷手武士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大王!俺……俺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為你牽馬墜瞪!為你擋刀擋箭!」趙懷安拍了拍馬頸,哈哈大笑:

  「好!」

  「以後就在我帳下作牙兵!別當什麼勞什的文員,就跟我干!」

  「以後,我上馬,你就給我牽馬;我下馬,你就給我捧刀!如何?」

  「俺願意!俺願意!」

  「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湯甲,是濠州定遠人。」

  「湯甲?」

  牽著韁繩,趙懷安想了想:

  「這名字不響亮。今日你為我斷手,我賜你個新名字。」

  「叫湯忠伯。」

  「添個忠,甲就換成伯,如何?」

  湯甲愣住了,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

  「謝……謝大王賜名!」

  「俺以後就叫湯忠伯。」

  「俺以後就叫湯忠伯。」

  他反覆念叨著新名字,淚水如泉涌。

  此時,他曉得自己抓住了命運最大的機遇,一個被大王親自賜名為忠的人,日後前途還用說嘛?此時,趙懷安繼續牽著馬,在陣地中穿行。


  他走到一個腹部重傷的武士面前,蹲下身查看傷口,一旁的軍醫正在搶救,最後還是無奈搖頭。這人之前在臥虎山陣地就已重傷垂危,能堅持到這個時候,已經是意志堅定了。

  趙懷安握住武士的手:

  「兄弟,撐住,要回家了。」

  武士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趙懷安,嘴唇動了動:

  「大……王……俺……怕是回不去了……」

  「能的!能的!你堅持住!」

  但話落,那武士就咽了氣了。

  他早就油盡燈枯,此刻能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大王能帶兵救援他們,他無憾了。

  可趙懷安依舊握著他的手,久久無言。

  「傅彤。」

  趙懷安沉聲道。

  「末將在!」

  傅彤出列。

  「清點人數,先將傷員送往沭陽治療,陣亡兄弟的遺體,全部收斂,運回金陵雨花台安葬。」「這一次他們所有人都授一等功勳,他們的家人子弟,享一等士待遇!」

  「謝大王!」

  傅彤聲音哽咽。

  接著,趙懷安起身,對圍在陣地上的所有人喊道:

  「保義軍的兄弟們!我趙懷安,來接你們回家了!」

  「你們因為我的一個命令,在正月離開家鄉,北上徐州,參與別人的戰事。「

  「你們血戰淄青,傷亡過半,卻從未退縮!」

  「今日,我趙懷安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帶你們回家!一個都不能少!」

  「回家!回家!回家!」

  陣地瞬間沸騰!

  這群保義軍的武士們,互相攙扶,淚流滿面!

  遠處,徐州軍陣中。

  時溥騎在馬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馬邊,時效仰頭問:

  「父王,他們在喊什麼?」

  時溥摸了摸兒子的頭,緩緩道:

  「他們在喊……回家。」

  「回家?」

  時墳問道:

  「他們家在淮南嗎?」

  時溥搖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墳兒,你要記住,今日你看到的,是一個真正的豪傑。」

  「他為了接自己的兄弟回家,不惜冒險跨海而來,親率兩萬大軍,深入險地。」


  「這樣的主君,才能讓部下效死。」

  「這樣的恩義,才能在這亂世中……遮護你。」

  「遮護我?」

  時墳似懂非懂。

  「對。」

  時溥點頭,聲音低沉:

  「父王時日無多,日後……你要靠他遮護。」

  「記住他的樣子,記住今日的場景。這就是我最羨慕他的地方。」

  「我也曾想如此,可最後卻發現,原來我從來就是做不到的。」

  「而這天下,真正能做到的,怕也就是他了!」

  那邊,時炫重重點頭,將目光投向遠處保義軍陣地。

  那是他的義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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