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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背盟

  回到臥虎山陣地的傅彤先是看了一下重傷的張劫。

  臨時搭建的傷兵營里,瀰漫著血腥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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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劫躺在墊著皮毛的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額頭滾燙。

  軍醫剛剛給他肩膀上的淤血放出,包紮好了,但讓軍醫束手無策的,是張劫頭顱所受的重擊。「都將……」

  軍醫壓低聲音,面色凝重:

  「張都將其他都無大礙,但他顱腦所受的震盪,才是致命的。」

  傅彤蹲下身,仔細查看。

  張劫的臉頰、耳廓、鼻孔邊緣,都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痕。

  那是從眼、耳、口、鼻中流出的血,雖已被擦拭,痕跡卻觸目驚心。

  他的頭盔早已變形,左側有明顯的凹陷,顯然是遭到了重兵器的猛擊。

  「是什麼鈍器砸的?」

  「看兜整的痕跡,像是鐵骨朵一類。」

  軍醫感嘆了下:

  「兜整雖然擋住了直接的砸擊,但巨大的衝擊力透過頭盔,震傷了顱腦。」

  「張都將能撐到現在,已是體魄遠超常人了。」

  傅彤握住張劫微微有些發燙的手,低喚:

  「老張·……」

  張劫的嘴唇翕動,發出含糊的囈語,斷斷續續:

  「沖……不能退……旗……旗……」

  「弟兄們……跟士.………」

  「呃……頭……好疼……」

  「娘……娘,你怎麼在這……」

  最後一句,讓傅彤眼眶一熱。

  張劫的老娘早就死了,這個時候,這個在戰場上悍勇無雙的同僚,此刻卻虛弱得像個孩子。「旗沒倒。」

  傅彤低聲道:

  「我們贏了。」

  張劫似乎聽到了,眉頭微微舒展,但很快又陷入昏迷。

  傅彤又呆了一會,最後帶著軍醫出來,問道:

  「軍醫,他……還能醒嗎?」

  軍醫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小人不敢斷言。顱腦之傷,最是兇險。」

  「有人昏睡數日便醒,有人……就此長眠。」

  「張都將能否醒來,要看他的造化,也要看天意。」


  傅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不能亂,現在張劫昏迷,全軍千餘兄弟就看自己這個主心骨了。

  最後,他沉聲道:

  「用最好的藥,不惜代價。」

  「你不用去管其他人,就隨在帳內照料張都將。」

  「還需要什麼,去找梅書記支取。」

  「若營中沒有,就去下邳買,去搶!總之,張都將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救回來!」

  軍醫曉得傅彤的情緒,在他六七年的軍醫生涯里,同樣被十餘名主將如此這般下過令。

  但生死有命,從來都不是誰下令就行的,畢竟就算是大王,也不能下個令就能從鬼門關要人回來。可也正因為六七年了,軍醫曉得,此時傅彤說這句話,也是盡他能做的。

  是的,他們都儘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於是,軍醫一句話沒有說,只是躬身:

  「小人盡力。」

  傅彤帶著感激看著軍醫,最後又看了張劫一眼,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出傷兵營。

  營外,夜色已深。

  篝火點點,映照著保義軍武士們疲憊的臉。

  勝利固然是興奮的,但當興奮褪去,那種袍澤的傷亡所帶來的悲痛卻又是歷久彌新的。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悲愴。

  傅彤沿著營地緩緩行走,查看其他傷員。

  這裡躺著的,都是此戰倖存下來的重傷員,粗略一數,竟有二百三十七人。

  有的斷了手腳,有的傷了臟腑,有的被箭矢貫穿胸腹……

  呻吟聲、咳嗽聲、夢囈聲交織在一起,觸目驚心。

  輕傷員更多,幾乎人人帶傷。

  甚至連傅彤自己,手指也扭傷了,只是實在太不足一提了。

  一路上,傅彤都在沉默。

  他走出傷兵營,來到山坡上。

  此時,夕陽已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山坡下,民夫們正在收斂屍體,有保義軍的、淄青軍的,一具具抬到指定地點,分開掩埋。都掌書記梅籍一直躊躇在外面,見到傅彤出來後,一咬牙,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過來。

  他遞給了傅彤一卷冊子:

  「都將,傷亡清點完畢了。」

  傅彤捏了捏手指,看著那冊子,最後終究是拿了過來。

  借著最後的天光,傅彤看著上面的一個個名字,痛徹心扉。


  但他還是將名單一個個看完,因為這些兄弟的背後都有家人,他必須為他們確認撫恤金。

  這一次是陣戰,有個不幸中的幸運,那就是不會出現失蹤名單。

  如此,兄弟們縱然是戰死了,即便面目看不出來了,只要有肩章和軍牌,都能確定身份,如此家裡人也算有個保障了。

  等壓抑著心,將名字全部看完後,傅彤長長吐出一口氣:

  「梅書記,你覺得我們還能再戰嗎?」

  梅籍苦笑:

  「都將,恕我直言,不能了。」

  「此戰雖勝,但我軍傷亡過半,體力耗盡,箭矢、兵甲損耗嚴重。」

  「若再遇強敵,必是全軍覆沒。」

  傅彤點頭。

  他何嘗不知?

  但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他們是奉大王之命,北上援徐,牽制淄青軍的。

  如今任務完成了一半,但他們依舊還是隸屬在徐州軍的序列中,一應軍需補給都依賴徐州軍。一旦後面徐州軍再次委派重任,那他們又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傅彤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問了句:

  「大王的軍令……還沒有到嗎?」

  梅籍搖頭:

  「自三個月前接到最後一次命令後,就再沒有新的指令傳來。」

  「徐州那邊不曉得是做了什麼,總之,我們和江淮的聯繫,已經完全斷了。」

  傅彤眉頭緊鎖。

  沒有軍令,就不能擅自行動。

  但留在臥虎山,等於是等死,淄青軍吃了這麼大虧,必會報復。

  王敬文雖逃,但敵軍主力依舊在,一旦他們捲土重來,憑這殘兵,如何抵擋?

  忽然,有轅門官匆匆跑來:

  「都將!

  「營外有人求見,說是從徐州軍營地來的,送酒肉犒軍。」

  傅彤一愣,接著冷笑:

  「之前嫌咱們白吃米麵,現在就送酒肉來,前倨後恭,惹人發笑!」

  「行吧,讓他們進來吧。」

  「正好兄弟們也好久沒吃過肉了。」

  酒肉那邊自然有人對接,很快就被營中的後勤給分發下去了。

  軍中的傷員們正好需要肉食恢復。

  但送酒肉的隊伍中,有一人面目普通,卻在進入保義軍大營後,就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消失了。當傅彤打發了那邊徐州軍過來的後勤官,這人裹著保義軍的軍袍,在幾名牙兵的帶領下,一路進入到了中軍軍帳中。


  傅彤提前得到了通知,一見這人進來,連忙起身,問道:

  「你……」

  這漢子卻止住了傅彤再說,而是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請都將屏退左右之人。」

  傅彤瞭然,連忙揮手,一眾牙兵退下,只留梅籍在側。

  這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木牌,雙手奉上:

  「黑衣社徐州分社,丙隊十七號,王售,見過都將。」

  傅彤接過木牌,仔細查看,正是黑衣社的刀盾相連的標誌。

  他鄭重將木牌遞還,沉聲道:

  「為何現在才來?」

  王售收起木牌,正色道:

  「都將容稟。實際上,大王早在上個月初,就派了三批密使北上徐州,試圖聯絡都將。」

  「但這些使者都被徐州軍給扣了,所以一直未能聯繫到都將。」

  「所以,大王令我們黑衣社尋找都將,並務必將命令傳達給都將。」

  「而小人就化裝成民夫,混在徐州民壯隊伍中,一路輾轉,直到今日才找到機會接近將軍。」「大王有何指令?」

  王售連忙回道:

  「大王口令。」

  「徐州局勢已變,時溥首鼠兩端,不可再信。」

  「我軍已在楚州集結,一旦時溥翻臉,我軍便會渡過淮水。」

  「所以大王令你部向海州朐山港轉移,屆時會有海軍的船隊在那裡等候接應。」

  傅彤聽完後,陷入沉思。

  梅籍則是抓住了這段信息的另外一個重點:

  「大王要對時溥發起攻勢?」

  王售點頭:

  「正是。二位有所不知,這一個月來,江淮局勢已發生劇變。「

  」大王與感化軍時溥多次聯絡,詢問他與宣武軍朱全忠是否結盟。」

  「這是大王完全不能忍受的。」

  「因為一旦宣武、徐州結盟,那就可以完全壓制我軍整段淮河防線。」

  那邊傅彤插著話:

  「所以大王決定先發制人?」

  王售點頭說道:

  「大王已調集三萬精銳,在楚州一帶集結。」

  「一旦時溥沒有明確表態,大王便會率軍北上,直取徐州。」

  「而將軍這支孤軍,已成為大王的顧忌。一旦談判破裂,傅都將所部難免會被徐州軍扣押,用以牽制我軍主力。」


  傅彤點點頭,明白大王的意思了,但他問了一個問題:

  「大王讓我們向朐山港轉移,但營中重傷員就有二百多人,如何轉移?」

  王售道:

  「大王有令,儘可能帶上所有兄弟,一個不許丟下。」

  「至於轉移之法,都將可重金招募民壯,協助搬運傷員。」

  「我社在徐州境內還有些人手,可以為大軍前導。」

  傅彤沉吟片刻,看向梅籍:

  「梅書記,你覺得呢?」

  梅籍苦笑:

  「都將,我們沒有選擇。」

  「留在臥虎山是死路,去朐山港還有一線生機。」

  「只是帶著這麼多傷員,行軍速度必然緩慢,若被徐州軍發現追擊,恐怕凶多吉少。」

  傅彤點頭:

  「我明白。但大王的命令,必須執行。」

  「更何況……」

  他看向傷兵營方向:

  「讓我丟下這些兄弟,我做不到。」

  他轉向王售:

  「你們黑衣社能協助我們轉移?」

  王售抱拳:

  「小人必盡全力。」

  「但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行動。徐州軍就在東面,一旦發現我軍異動,恐生變故。」

  「好。」

  傅彤也是戰火中成長起來的,當即下定決心:

  「事不宜遲,今夜準備,明日清晨出發。」

  他轉頭就對梅籍吩咐:

  「梅書記,你負責清點物資,能帶走的儘量帶走,帶不走的就捨棄。」

  「最重要的是人!」

  「得令。」

  接著,傅彤對守在外面的黑郎喊道:

  「黑郎!」

  黑郎持刀進帳,抱拳:

  「在!」

  「你去將葛蒼頭喊來,要尊重人家。」

  「此人非等閒之輩,在民壯中很有威望,如能得他幫助,必能幫助我軍轉移傷員。」

  「喏!」

  當黑郎找到葛從周時,他正在指揮民夫掩埋屍體。

  「老葛。」

  「我們都將有請。」


  「有個大買賣。」

  葛從周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對身邊的伴當們交代了幾句,便隨黑郎來到中軍帳。

  傅彤已等候多時。

  「葛團頭,請坐。」

  傅彤親自為他倒了一碗水。

  葛從周也不客氣,坐下後直接問:

  「都將找小人,可是為轉移傷員之事?」

  傅彤一愣:

  「你如何得知?」

  葛從周抿了下嘴,說道:

  「都將大勝之後,不慶功,不清點戰利品,反而緊急清點傷員、物資,這明顯是要轉移。」傅彤沒有反駁,承認道:

  「葛團頭果然不是尋常人。」

  葛從周擺擺手:

  「亂世苟活之人罷了,都將有話直說。」

  傅彤正色道:

  「既如此,我也不瞞你。」

  「我軍現得調令,需緊急向海州朐山港轉移。」

  「但營中重傷員二百餘人,行動不便。」

  「我想重金招募民壯,協助搬運傷員。」

  「若願隨我們轉移傷員,每人賞錢十貫,事成後再加十貫。」

  這前後一共二十貫,是這些民壯不吃不喝兩三年才能掙到的,要是中間再找不到活,時間還要再拉長几年。

  可以說,別說是擔著保義軍傷員穿越徐州軍陣線了,就是買他們命都是足夠的。

  其實,在別的軍隊中,別說給錢了,直接將刀一拔,這些民壯不干也得干。

  所以,葛從周沉默片刻,問:

  「都將為何不找徐州軍幫忙?」

  傅彤直接坦言:

  「徐州軍,我們信不過。」

  葛從周點頭:

  「明白了。那都將信得過小人?」

  傅彤直視他的眼睛:

  「我信得過你的本事,也信得過你的為人。」

  「昨日煙攻之計,若非你獻策,此戰勝負難料。這份情,傅某記在心裡。」

  葛從周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他起身,抱拳:

  「承蒙都將信任。此事,小人接了。」

  「你……答應了?」

  傅彤有些意外。


  二十貫錢雖不少,但帶著傷員穿越敵境,風險極大。

  而且這明顯就是自絕於徐州軍,他隱晦表達的意思,這老葛應該是聽得懂的。

  沒想到,他競猶豫都沒猶豫,就接下了。

  只見葛從周淡淡道:

  「小人雖是一介草民,但也知忠義二字。」

  「都將不棄傷員,是為義;信重小人,是為誠。」

  「如此主將,值得追隨。更何況……」

  他頓了頓,說道:

  「小人這數月在保義軍中,曉得你們不一樣。」

  「如不是你們把我們民壯也當個人,小人又能有甚本事,說動兄弟們上前線燒煙?」

  傅彤心中一動:

  「葛團頭若願隨我軍南下,傅某必向大王舉薦,絕不埋沒英才。」

  葛從周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而道:

  「事不宜遲,小人這就去召集民壯。」

  「隨小的一併賣力氣的,有四百餘人,皆可靠。」

  「只是……需要都將先支一部分賞錢,安頓家小。」

  「好!」

  傅彤當即對梅籍道:

  「梅書記,支四千貫錢給葛團頭,作為安家費。」

  「得令。」

  這四千貫算是他們營中全部資財了,現在全都給了這些民夫。

  而這份爽快也讓葛從周沒了顧慮,他早有心投靠保義軍,但他身邊的這些賣力氣的伴當們,都是苦命人,需要這筆錢。

  於是,他直接抱拳:

  「都將豪氣,小人去準備。」

  說完,他轉身離去。

  當夜,臥虎山營地燈火通明。

  所有能行動的保義軍武士都在忙碌,打包物資、檢查兵器、餵養馬匹、準備擔架。

  重傷員被小心地固定在簡易擔架上,輕傷員互相攙扶,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葛從周果然有本事,不到兩個時辰,就召集了四百民壯。

  這些人已經將十貫銅錢埋在了自己標記的地方,打算回來後再取。

  畢竟一貫錢是一千文,重量將近七斤,那十貫就是七十斤,他們要是隨身攜帶的話,那也別說抬擔架了在重金的激勵下,尤其是保義軍的確待他們不錯,這些人的士氣非常高。

  看來,什麼時候,都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當時間到了子時三刻,一切準備就緒。

  傅彤站在山坡上,最後看了一眼臥虎山。

  這裡埋葬著四百七十四名保義軍兄弟,也埋葬著兩千六百名淄青軍。

  他們前都督左、前二都的榮耀都留在這裡。

  最後,傅彤揮手下令:

  「出發。」

  四百民壯抬著二百多重傷員,走在隊伍中間。

  六百輕傷員和還能戰的士卒,護衛兩側。

  侯瓚率五十騎在前開路,傅彤率牙兵隊斷後。

  隊伍如一條黑色的長蛇,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向東南方向蜿蜒而去。

  他們避開大路,專走小道。

  遇到村莊繞行,遇到河流涉渡。

  在本地民壯和黑衣社的導引下,他們選擇好路,借著月光行軍。

  等到天蒙蒙亮時,隊伍已走出十里。

  與此同時,徐州軍大營。

  陳播一夜未眠,正在帳中反覆思量,思考下一步戰事的布置。

  突然,牙兵來報:

  「大帥,彭城來使到了。」

  陳播抬頭:

  「誰?」

  「押衙管滎,說是奉時叢郎君之命而來。」

  陳播心中一凜。

  時叢是時溥的侄子,也是徐州軍中主戰派的代表人物,一向主張與宣武軍結盟,對抗保義軍。此人此時派心腹前來,必有要事。

  「帶他進來。」

  管滎是個三十多歲的武人,短小精悍。

  他進帳後,也不寒暄,直接掏出一枚符節:

  「陳帥,職部奉命前來,特來傳令。」

  陳接過符節查看,確定是時溥的印信,遂問道:

  「什麼命令?」

  管滎壓低聲音:

  「請陳帥立即扣押軍中的保義軍,尤其是傅彤、張劫等將領。」

  「如今保義軍集兵楚州,意在攻我!」

  「此軍處於我軍心腹之地,必須提前拿下!」

  「而有這些人作為人質,趙懷安投鼠忌器,必不敢輕舉妄動。」

  陳播臉色大變:

  「扣押保義軍?這是大王的命令?」

  管滎微微一笑:


  「符節在此,大帥還懷疑什麼?」

  「實不相瞞,大王雖未明說,但默許此事。」

  「如今保義軍略定東南,再這樣下去,我徐州人就要仰他鼻息!」

  「到那時,江淮人都要騎在我們頭上,你我就算是求一富家翁不可得。」

  陳播心中翻江倒海。

  他當然知道保義軍的威脅。

  昨日傅彤攜旗入營,氣奪三軍,已讓他深刻感受到這支軍隊的可怕。

  若真讓趙懷安統一江淮,下一個目標必是徐州。

  但扣押傅彤?

  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就是與保義軍徹底撕破臉,後果不堪設想。

  在他看來,那朱溫根本不可信,與他聯盟而棄保義軍,實為不智。

  更不用說,此刻他們要是和保義軍決裂,那就是腹背受敵。

  只有真正背靠吳藩,他們徐州才能打贏北面的當年淄青鎮的老三藩。

  其實他不止一次向時溥上書過,但他一直忙於前線事,一直沒時間回彭城,向時溥曉以利害。那時他還覺得時溥應該也不會同意的,卻沒想到,現在就要拿人家保義軍的人了。

  這不僅不智,還不義啊!

  而那邊,管滎還在催促:

  「大帥還在猶豫什麼?」

  「現在不是我們要和保義軍如何,而是保義軍陳兵楚州,要對我軍下手!」

  「如今我軍主力全在北線,一旦讓保義軍突破淮水,後果不堪設想。」

  「只有拿下這些保義軍,才能避開這場戰爭。」

  說著,管滎壓在帥案上,對陳播激動道:

  「大帥,我們是為了避免戰爭,而不是發起戰爭!」

  「不要再猶豫了!」

  「這是大王的命令!」

  但這個時候,陳播還咬牙堅持:

  「讓我出兵可以,但我需要大王的親筆手令。」

  管滎臉色難看:

  「大帥這是不信我?這等事如何能落於文字?」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哨騎沖入帳中,單膝跪地:

  「大帥,臥虎山保義軍……連夜撤退了!」

  「什麼?」

  陳播霍然起身。

  「今晨發現,臥虎山營地已空無一人。」

  「看痕跡,他們是向東南方向去了,至少走了兩個時辰!」

  此時,一旁的管滎急聲喊道:

  「大帥!還猶豫什麼!」

  「這些保義軍必然是得了消息,現在就要跑!」

  「那趙懷安必然是要對我徐州下手了!」

  「他要背盟!」

  「必須派兵追擊!絕不能讓他們逃回江淮!」

  陳播拳頭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他猶豫不定。

  這事太急了,也太大了,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卻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這個時候,管滎已經徹底不忍耐了,直接舉起時溥的符節,大斥:

  「陳瑤聽令!」

  「符節在此,軍令如山!你若抗命,可知道後果!」

  陳播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李師悅!王敬莞!」

  「末將在!」

  軍帳下,兩名將領應聲出列。

  「你二人率三千步騎,立即追擊保義軍殘部。記住,儘量生擒傅彤等人!」

  「得令!」

  於是,三刻後,兩支兵馬迅速集結,衝出大營,向東南方向追去。

  徐州與保義軍之間是立過血盟的,可在這人心惑亂的亂世中,卻連兩年都沒堅持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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