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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神乎其神

  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翌日清晨,黃鶴山山頂陣地上,地勢狹小,僅能容納數百人。

  董隋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狼藉的營壘,臉色陰沉如鐵。

  雨已停歇,但山間霧氣未散,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遠方。

  他麾下五千兵馬,最精銳的一千二百人折在了南麓營壘。

  如今只剩三千八百人,且士氣低落,傷兵滿營。

  而保義軍不僅鬥戰無雙,戰意盎然,這一次只是小試牛刀,他就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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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他實在看不到能守住的希望。

  說實話,他對於錢嫪的感情是比較複雜的。

  他的確佩服錢繆的豪傑氣魄,至少從魄力上比自己的父親強出不少。

  所以在軍中杭州丟失,錢嫪軍中家眷全失,軍心惶惶的時候,他堅定地站在了錢繆一邊。

  也是因為五千越州軍決意堅守,才穩住了局面,不然就算錢繆再如何與部下恩義相結,也不可能穩定住不崩潰的。

  畢競人都是從眾的。

  但現在這局勢,董隋有點動搖了。

  他覺得按照保義軍這般戰力,只要發起猛攻,錢繆所在的皋亭山陣地能不能守住,他不曉得,反正自己所在的黃鶴山陣地,肯定是扛不住的。

  總共就五千,精銳損了一千二,他實際上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

  這一刻,董隋想了一下,還是要和錢繆交下底,實在不行,還是要突圍。

  正當董隋這般思量時,外面牙兵匆匆進來,匯報:

  「使君,保義軍派人來了。」

  董隋明顯愣了下,眉頭一皺:

  「多少人?」

  「只有三人,為首者……是袁邠押衙。」

  「袁邠?」

  董隋先是一喜:

  「他沒死?」

  但隨後就怒了:

  「這狗東西是投靠了保義軍?」

  「我在南麓營壘找不到他的屍首,以為他死了,還難過,他倒是投了保義軍?反過來當說客?」「將他押進來!」

  「我倒要看看,這吃裡扒外的,該有何臉來說我!」

  那牙兵點頭,急忙離去。

  但這邊,董隋話是這麼說,可心中風起雲湧。


  袁邠是他麾下得力牙將,之前被派遣南麓陣地做押衙,實際上算是監軍。

  現在他被趙懷安放回來,其中用意深長!

  不多時,袁邠被兩名甲士押進帳中。

  董隋端坐主位,面色鐵青,怒目刺向袁邠。

  而這袁邠呢,雖然換上了一件乾淨衣袍,但左臂用布條裹著傷,這會血跡已浸透布層。

  他的鬍鬚凌亂,看向董隋的目光雖然躲閃,卻並無太多愧色。

  見到袁邠這番傷樣,董隋心中怒火少了不少,可依舊拍案而起,怒喝道:

  「袁邠!」

  「南麓營壘失守,你未戰死,已是僥倖。就算你投了保義軍,我也能理解。」

  「但你競如此厚顏無恥,今日還敢回來做說客?」

  「你可知忠義二字怎麼寫!」

  袁邠單膝跪地,沉聲道:

  「使君息怒。末將並未投敵,也非說客。」

  「那你是如何回來的?」

  董隋冷笑:

  「保義軍難道會好心放你?」

  「正是保義軍放末將回來的。」

  袁邠抬起頭,直視董隋:

  「昨日南麓血戰,末將率部死守東門,身中三刀,力竭被俘。」

  「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保義軍非但未殺,反而為末將療傷。」

  「今日雨停,吳王趙懷安親自召見,讓末將帶話給將軍。」

  董隋眉頭緊皺:

  「趙懷安讓你帶什麼話?」

  袁邠從懷中取出一封油布包裹的書信,雙手奉上:

  「此乃吳王親筆信,請使君過目。」

  董隋接過書信,展開細讀,信不長,但字跡龍飛,上寫:

  「董君台鑒:黃鶴山一戰,將軍麾下將士悍勇,趙大深為敬佩。」

  「然天下大勢,非一城一地可逆。」

  「錢繆抗拒杭州,以一己私心而害杭州兵戈不斷,名為守土,卻不從大勢,實早就失了民心。」「我趙大奉朝廷之命,討伐不臣,乃順天應人之舉。」

  「將軍若明大義,可有三選:一曰坐壁上觀,兩不相助;二曰倒戈一擊,襲錢繆之背;三曰負隅頑抗,玉石俱焚。」

  「前二者,我趙大保將軍富貴;後者,黃鶴山便是將軍及你越州兒郎埋骨之地。」

  「何去何從,望將軍三思。趙懷安頓首。」


  信末蓋著吳王大印。

  董隋看完,手微微顫抖,但臉色不變。

  他抬頭看向袁邠:

  「吳王還說了什麼?」

  袁邠低聲道:

  「吳王讓末將轉告使君。」

  「越州軍五千兒郎,已折損千餘精銳。若再戰,必全軍覆沒。」

  「使君乃外軍,何必為錢繆殉葬?若使君選擇坐壁上觀,未必不能有你我兩全之法,而若使君選擇倒戈,更可立不世之功。」

  帳中一片死寂。

  越州兵馬使,也是董隋的副手,徐章忍不住喝道:

  「袁邠!你競敢替賊人傳此狂言!」

  袁邠卻面不改色:

  「末將只是如實轉達。使君,末將還有一言。」

  「吳王說,他這一次帶了兩萬大軍前來,再加上留在山北麓的一萬六千大軍。」

  「如此龐大軍勢,休說董大王會不會來援了,就算來了,也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兩萬大軍?」

  董隋心中一凜。

  「正是。」

  袁邠點頭:

  「使君麾下如今不足四千,且傷兵過半,如何抵擋?末將非是要為吳王說客,而是在見到雙方差距如此懸殊,不忍心使君和眾兄弟們做錯了選擇啊!」

  董隋沉默良久,放下書信,緩緩道:

  「袁邠,你實話告訴我,保義軍戰力如何?」

  袁邠苦笑:

  「使君昨日已親見。」

  「末將只說一事,昨日南麓營壘,保義軍攻壘者不過千人,還下著大雨,卻只是半個時辰不到,就破我軍三壘。」

  「其甲士悍勇,器械精良,陣法嚴整,非我軍所能敵。」

  「尤其是那趙文忠、趙文輝兄弟,是吳王義子,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可這樣的人物,在此戰前何曾聽聞?如那些李重霸、楊延慶、王茂章這樣的久得大名的猛將,都還沒出場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使君,末將被俘期間,見保義軍營中糧草充足,士氣高昂。「

  」反觀我軍,糧草還能堅持多久?箭矢又短缺,傷兵更是無藥可醫。」

  「此消彼長,如何能戰?」

  董隋默然。


  他環顧帳中,只見徐章等將領個個面色凝重,顯然袁邠所言觸動了他們。

  「使君!」

  這邊,袁邠又道:

  「末將還有一事稟報,保義軍不僅放了末將,還將昨日被俘的三百餘弟兄全部放回,一個未殺。」「全部放回?」

  董隋一驚。

  「正是。」

  袁邠點頭:

  「吳王說,越州軍亦是我唐兒郎,何必自相殘殺?今日送還俘虜,一為彰顯仁義,二為表明誠意。」帳中再次沉默。

  董隋心中翻騰。

  趙懷安這一手,確實高明。送還俘虜,既顯仁義,又收買人心,還傳遞了保義軍戰力的可怕。如此一來,軍心如何不散?

  「使君!」

  此時,旁邊的徐章再也忍不住了,氣憤說道:

  「趙懷安這是攻心之計,不可上當!」

  袁邠卻道:

  「徐押衙,攻心之計又如何?關鍵是,我軍能否抵擋?若不能,何必讓數千兒郎白白送死?」「你!」

  徐章怒目而視,可卻說不出剩下的話了。

  董隋抬手制止:

  「都別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山下。

  霧氣漸散,保義軍大營隱約可見,旌旗如林,營壘連綿不絕,仿佛延伸到了天際。

  而自己這邊,只有零星煙火,黯淡無光。

  「袁邠!」

  董隋背對著眾人,緩緩道:

  「吳王可說了時限?」

  「說了。」

  袁邠道:

  「明日辰時,吳王等使君答覆。若使君不答覆,便當使君選擇第三條路。」

  董隋深吸一口氣:

  「你先下去休息吧。」

  「使君……」

  袁邠欲言又止。

  「下去!」

  董隋聲音轉冷。

  袁邠只得拱手退下。

  帳中只剩董隋與徐章等將領。

  良久,徐章低聲道:

  「使君,袁邠之言,不可全信。他既被俘,難免被保義軍蠱惑。」

  董隋苦笑:

  「蠱惑?徐章,你告訴我,昨日南麓一戰,我軍精銳折損一千二,是不是事實?保義軍半個時辰破壘,是不是事實?我軍糧草不足,傷兵滿營,是不是事實?」

  徐章語塞。

  董隋轉身,目光掃過眾將:

  「諸位,我知你們忠心。但如今局勢,已非忠心可解。」

  「錢公的確算是英雄,某種程度也算是為我父王擋保義軍。」

  「我本也欲死戰!」

  「可這死戰的結果是全軍覆沒,且沒有任何意義!」

  董隋繼續道:

  「趙懷安給我三條路,看似選擇,實則只有一條。」

  「倒戈一擊,我做不到;負隅頑抗,必是死路。」

  「唯坐壁上觀,尚可保全越州軍,也算是我對得住錢公了。」

  「父王讓我帶著你們出來,我沒什麼本事,只想能帶你們活著回去。」

  帳中一片寂靜。

  良久,徐章緩緩道:

  「使君之意,是選擇坐壁上觀?」

  董隋點頭:

  「是。但我不會倒戈襲擊錢公。越州軍只守黃鶴山,不參與此戰。保義軍攻皋亭山,我軍不動;錢公若攻保義軍,我軍也不動。」

  「那錢公若問罪……」

  有將領擔憂。

  董隋嘆息:

  「問罪?且不說我軍只是友軍,本就無上下隸屬,打不打,都是我說了算!」

  「就算要問罪,可他錢公若是渡不過這關,問罪又有何用?」

  「總之就這樣吧,是非功過我一人擔之,你們聽令就是了。」

  「再傳令全軍,加強戒備,但不得主動出擊。明日辰時,我親自答覆保義軍。」

  「遵命。」

  眾將領命,各自退下。

  董隋獨坐帳中,望著空蕩蕩的營帳,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說服別人,就算只是選了個中立,但已經是對錢繆的背叛了。

  而且這個背叛是致命的,因為如今兩山陣地上,一半兵力都是越州軍,他這邊一坐壁上觀,隔壁的杭州軍都不用保義軍打,自己就能崩潰。

  哎,他在生存和義氣之間,選擇了前者。

  可這亂世之中,義氣何其奢侈,能保全麾下兒郎性命,已是不易。

  錢公啊,你若是在我這位置,會如何選呢?


  就在董隋與袁邠會面的同時,黃鶴山東側山腰處,另一支軍隊正嚴密監視著這一切。

  這支軍隊約千人,主將正是杜棱,錢嫪麾下大將,現任武安都都將。

  他奉錢繆之命,率軍駐紮在黃鶴山東側,既為策應董隋,也為監視保義軍動向。

  杜棱已年近五旬了,可一舉一動還是充滿了武人的熛悍氣質,這是一個老當益壯的武士。

  此刻,他站在山腰處的營帳外,望著對面黃鶴山陣地,眉頭緊鎖。

  「父親,探馬回報,保義軍放回了昨日俘虜的越州軍。」

  長子杜建徽匆匆來報。

  杜棱臉色一變:

  「你確定?」

  「確定!一大批人都被送上了黃鶴山陣地。」

  聽到這話後,杜棱沉吟片刻,忽然道:

  「傳令,加強警戒。再派探馬,盯緊山頂動向。」

  「父親懷疑小董使君……」

  「不得不防。」

  杜棱沉聲道:

  「那趙懷安用兵詭詐,今日送還俘虜,必有所圖。董隋新敗,軍心不穩,若被趙懷安蠱惑…」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杜建徽道:

  「是否立即稟報錢公?」

  杜棱搖頭:

  「先查明情況。若董隋真有異心,我等在此,尚可制衡。若貿然稟報,反生猜忌。」

  他望向山頂,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董隋的父親與錢繆,本非一心。

  這種情況下,如果保義軍私下和那董隋談個條件,換做他是董隋,必然也會答應的。

  這董隋大約,不,是肯定起了二心了!

  當夜,杜棱在仔細觀察了對面黃鶴山陣地後,還是決定親自去錢繆大營稟告情況。

  此時,錢繆正在帳中與顧全武、阮結等將領議事,見到杜棱親自上來後,愣了一下,但還是連忙將老將引入帳下安坐。

  因為在場的都是錢膠軍中核心,所以杜棱也不避諱,直接將白日所見一一道來,帳中氣氛頓時凝重。顧全武眉頭緊鎖:

  「老都頭是說,保義軍將俘虜全部送還?」

  「正是。」

  杜棱沉聲道:

  「末將親眼所見,三百餘被俘越州軍士卒,一個不少全數送回。而這些俘虜上山後不久,黃鶴山陣地就不大對勁,像是在防著人。」


  阮結忍不住道:

  「董隋莫非要與趙懷安勾結?」

  錢繆卻擺手:

  「諸位莫要妄下論斷。趙懷安用兵詭詐,此乃離間之計,意在亂我軍心。」

  「若我等因此猜忌董隋,正中其下懷。」

  聽到這話,杜棱急了,說道:

  「錢公!末將並非妄言。」

  「董隋新敗,損兵折將,軍心不穩。趙懷安此時送還俘虜,必然是有密謀於董隋,這種情況下,那董隋年輕,未必不會貪生怕死啊!」

  錢繆沉默了,最後索性站起身,走到帳前,望著夜色中的黃鶴山。

  半天,他終於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董隋其人,我是有把握的。」

  「如不是前日他堅定與我們在一起,當時那吳王率軍來此,本陣就該崩潰了!」

  「哪裡還輪得到現在呢?」

  顧全武其實也猜到了錢繆的心思:未必是真放心董隋,只是沒得選,只能相信。

  於是,顧全武想了個辦法,上前勸道:

  「使君,小董使君是厚道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老都頭所慮,不無道理。不如讓末將帶一支兵去黃鶴山陣地?以防萬一。」

  錢繆明顯有了遲疑,但最後還是搖頭:

  「若直接派人去黃鶴山,反生嫌隙。大戰在即,友軍猜忌,乃取敗之道。」

  「我信董隋,他必不負我。」

  他轉身對杜棱道:

  「老都頭,你且回黃鶴山東側,繼續監視保義軍動向。」

  「但對董隋,不得干擾,更不得無端猜忌。」

  「若董隋真有異動,我自有處置。」

  杜棱還想再勸,但見錢繆神色堅定,只得拱手:

  「末將領命。」

  錢繆又對顧全武道:

  「傳令馬綽、胡進思,好生休息,明日再戰!」

  「再傳令鮑君福、高渭,加強皋亭山腳下防線,嚴防保義軍夜襲。」

  「遵命!」

  眾將領命。

  杜棱退出大帳,心中卻愈發不安。

  他跟隨錢繆多年,深知錢嫪性格剛毅,一旦認定之事,極難改變。

  但董隋之事,關係重大,若真如他所料,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錢公如何說?」

  杜建徽在外等候,見父親出來,急忙上前。

  杜棱嘆息:

  「錢公不信董隋會叛。」

  「那該如何?」

  杜棱沉吟片刻,低聲道:

  「你速回本陣,召集全軍,等著我回來!」

  「今日錢公婦人之仁,他日必受此難,我要為他除了後患,也算報了他當日救援你我父子的恩情了。」杜建徽眼睛一縮,明白了什麼,抱拳:

  「兒子明白!」

  說完,領命而去。

  杜棱獨自站在山道旁,望著黃鶴山方向。

  夜色中,山頂隱約有燈火閃爍,誰也不知杜棱此刻的心思。

  同樣是夜晚的保義軍大營中,趙懷安正和過去一樣,召集軍中諸將吃肉講古。

  那邊,今日就有滿肚子疑惑的趙六,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郎,今日我軍好不容易打下山腳下的陣地,為何撤了,最後還將之前帶下來的俘虜又放了回去呢?聽得趙六問,趙懷安哈哈大笑:

  「六子,你也算是歷練出來了,要是以前,你這肚子能揣著這問到現在?」

  說完,他見諸將皆有疑惑,便索性講明白些。

  有些事,他不講清楚,就算善戰如彪,不也難理解偉大的戰術嗎?

  於是,趙懷安緩緩道:

  「其實六耶問的這問題,相信軍中怕是不少人皆有此惑,甚至還會想,昨日那仗甚至都不該打!」「我們破杭州,獲得杭州軍妻兒老小,照理來說,只要喊話投降就可,無需要再戰。」

  「但實際上,這是不明白人性的複雜。」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地圖前,指著黃鶴山和皋亭山:

  「歷史上,劉邦徐州大敗,妻兒老小都被項羽俘虜,項羽也在滎陽陣前讓劉邦投降,當時劉邦怎麼做的呢?」

  眾將恍然,顯然過去軍中大學歷史,還是有點用的。

  趙懷安見諸將皆有感悟,點了點頭,說道:

  「當時那劉邦困於滎陽,兵馬殘破,九死一生,部眾家眷皆落於項羽之手。」

  「然後在陣前,這劉邦說:「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

  趙懷安繼續道:

  「劉邦為何如此狠心?因為凡是有大功業、大志向之人,絕不會被妻兒老小所拖累。」


  「錢繆就是如此之人!」

  「我從杭州抵達時,本也想以家眷勸降錢嫪,可不戰而屈人之兵。所以我當時專門選了夜裡抵達,就是想讓他全軍驚嚇崩潰。」

  「可最後卻僅有千人左右崩潰下山,這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

  「後來我聽了軍情匯報,才恍然。」

  「山上剩下的九千大軍,其中五千都是越州軍。」

  「杭州丟了,和他們越州軍沒任何關係,他們的妻兒老小又不在我軍手上,他們更會堅守,等待越州方向的援兵。」

  「而杭州軍在軍中一半以上都在堅守的情況下,尤其是錢繆本身和其核心黨羽都有恩義連接,剩下的人也不會投降。」

  「所以當時,我直接以家眷相要挾,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反而顯得我軍氣弱。」

  帳中,大太保趙文忠恍然大悟:

  「義父的意思是,關鍵在那五千越州軍?」

  「正是。」

  趙懷安點頭:

  「所以在調度軍略時,我實際上是大軍牽制杭州軍,而對越州軍所在的黃鶴山陣地發起猛攻。」「而昨日一戰俘斬其精銳一千四,幾乎重挫其軍,之後形勢就不一樣了。」

  「現在,我又將俘虜放回,釋放與越州軍緩和的信號。」

  「我給董隋的選擇實際上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隔壁山上的杭州軍看到了俘虜返回這一幕。如此,他們內部間隙必生。」

  此刻趙六也明白了過來,擊掌道:

  「妙啊!當主要戰力的越州軍不戰了,那剩下的杭州軍就再無抵抗的勇氣。」

  「到時候,咱們再以杭州軍家眷來勸降,必事半功倍!」

  「而那時,想繼續堅守的錢繆和他的黨羽反而被孤立成了少數派,最後要麼錢繆妥協,要麼他們自己就得內亂!」

  趙懷安微笑:

  「這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低端的不戰屈人,是以為不打就行;而高端的不戰屈人,是抓住主要矛盾,一擊必中,爾後,再不用兵戈就能達成效果。」

  帳中眾將聞言,皆深佩服:

  「大王用兵之略,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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