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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華亭(月底加更求月票)

  光啟四年,大年初二。

  蘇州、華亭、吳淞江口、青龍鎮。

  

  新年的喜慶尚未完全散去,這片扼守長江入海咽喉的水網地帶,空氣中又恢復了那江海特有的鹹濕。吳淞江,這條古稱松江、孕育了太湖平原的母親河,在流經華亭縣境後,於下游形成一片喇叭形的寬闊河口,時人稱為滬瀆,寬達二十里,水勢浩渺。

  之所以有滬,是因為這本來是一種竹編捕魚蟹的工具,而此地向來是漁鹽之利所在,久之也就以此為名。

  而這吳淞江南岸的青龍鎮,從前還只是一處漁村,但從天寶年間開始,這裡因為卓越的地理位置,逐漸Y成

  因從這裡出海的人多,鄉人為祈求出海平安,在這裡興建了占地廣闊的青龍寺和國清寺,此地遂成青龍鎮。

  當然還有一種說法,說是相傳三國時孫權曾於此置青龍戰艦操練水師,故得名。

  青龍鎮東的水面非常開闊,足可停泊大型海舶,而巍然聳立的青龍塔,又成為引導船隻進出港口的醒目航標。

  所以,自安史以後,隨著江東地區持續繁華,青龍鎮也悄然崛起為江南重要港口。

  長慶年間,蘇州一帶的貢物常由此轉口北運,大中年間,日本、新羅海舶已頻繁泊此,日僧圓仁也是由此登船歸國。

  而到現在,這裡更是成為了東海重要通商海口,與日本、高麗、大食等國貿易往來不絕。

  所謂,全吳臨巨溟,百里到滬瀆,不外如是。

  然而,繁華之下,暗流涌動。

  優越的港口條件與相對薄弱的官方監管,使得青龍鎮及其背後的華亭地區,成為走私貿易的溫床。而盤踞於此的豪族陸氏,正是這片灰色地帶的大把頭!

  大年初二,依例是祭祖之日。

  華亭陸氏家廟內,香菸繚繞,鐘磬齊鳴。

  陸氏闔族男丁,無論長幼,皆著禮服,在族長大房陸公的帶領下,向列祖列宗行三跪九叩大禮,獻上三牲祭品,祈求祖宗庇佑,家族昌盛。

  祭祖儀式莊嚴肅穆,但許多參與者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那裊裊青煙之上。

  臘月底那艘被蘇州水師扣押的走私船,像一塊巨石壓在陸氏核心成員心頭。

  儀式畢,族中老幼散去。

  大房陸公與二房小陸公以及幾位掌管族中船務、田莊、外聯的實權人物,並未各自歸家,而是悄然聚集到了家廟後一處極為隱秘的密室之中。

  密室門窗緊閉,炭盆溫暖,但氣氛陰冷。

  二房小陸公開口,聲音低沉:


  「臘月二十七,秀真就連夜趕赴揚州,想來已經將年敬送至杜司長處,並陳明利害。」

  「我們之前商議的,走杜司長的路子將案子從蘇州刺史衙署移交到揚州市舶司審理。」

  「這對於杜司長來說並不難辦,想來應是無問題的。」

  大房陸公微微頷首,花白的眉毛卻緊鎖著:

  「杜宗翰此人,貪財好利,與我家合作多年,確也辦成不少事。」

  「但此次謝元賞不是尋常地方官,他是吳王從光州帶出來的老人,素有剛直之名。」

  「杜宗翰的手,能否伸到蘇州水師和刺史衙門,尚未可知。」

  「況且,金陵新設督察院,風聲已緊。」

  「我們不能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杜宗翰一人身上。」

  此時,一位負責船務的族老憂心道:

  「那被扣的船頭陸老七,雖只是旁支,但知曉內情不少。萬一熬不過刑……」

  聽到這話,有一族老則是淡淡說了句:

  「陸七是個曉得事的,吃族裡用族裡,不能最後給族裡帶來禍了。」

  「他不能上謝元賞的公堂!」

  密室中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劈啪作響,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片刻後,大房陸公緩緩道:

  「派個可靠的人,去蘇州水師營寨。」

  「不必入寨,尋個妥當的中間人,最好是蘇州本地有名望、與三教九流都熟的牙人,讓他設法遞話給陸老七。」

  「告訴他,家族不會忘了他。他的妻兒老小,族中會奉養周全,田宅加倍。但……他也不能給族裡頭帶來麻煩!」

  這是棄車保帥,也是斷尾求生。

  陸老七一死,走私案就少了最直接的人證,許多線索便可能斷掉。

  即便杜宗翰那邊運作不順,案子留在蘇州審理,也是死無對證了。

  「此事就由他們房的族公去辦吧,咱們出人總是要族人說閒話的。」

  二房陸公嘆了口氣,算是認可了這個殘酷的方案。

  幾個族公點了點頭,隨後將話題轉向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麻煩,那就是田畝清丈。

  其中一個族老愁眉苦臉,說出了現在的難題。

  「華亭縣新來的那個縣令是廬州過來的,態度非常強硬,非要實際清丈。」

  「這田地倒是好說,咱們家這些飛灑、詭寄的田產也就是那樣了,上了冊就上了冊。」


  「可這些年海岸線一直向東,露出了不少地方,這些都是咱們出鹽的地方。真要是被查了,那咱們販賣私鹽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這才是最要命的!」

  大房陸公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田畝詭寄,不過是多交些賦稅,最多再罰些錢。可私鹽那是要掉腦袋的!」

  「無論是《唐律》也好,還是吳王這邊也罷,販私鹽都是重罪!一旦被查實,就不是錢能擺平的了!」密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氏在華亭的根基,除了海貿走私,最重要的就是鹽利。

  吳淞江口、杭州北岸,灘涂廣布,陸氏利用其勢力,暗中控制了不少私鹽灶戶,煮海為鹽,再通過內河網絡走私販賣,獲利極巨。

  這部分收入,甚至不亞於海上走私香料珍寶。

  而且私鹽牽扯的人更多,從煮鹽的灶戶、運鹽的船夫、到分銷的鹽梟,盤根錯節,一旦被官府順著田畝清丈的由頭查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後果不堪設想。

  一名族老忍不住說道:

  「那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咱們的鹽場查出來?」

  二房小陸公沉吟良久,緩緩道:

  「事已至此,硬抗恐怕不行。謝元賞正愁沒藉口動我們,若在清丈時發現私鹽痕跡,正好給了他雷霆一擊。我們還是得舍。」

  「有舍才有得!」

  「如何舍?」

  大房陸公緊盯著他。

  「把灘涂也獻上去!」

  二房小陸公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語氣堅決:

  「同時,將最外圍、最容易暴露的幾個小鹽灶,主動搗毀。至於核心的鹽場和熟練灶戶必須立刻轉移、隱匿,或者暫時停工,等風聲過去再說。」

  有族老忍不住道:

  「這損失太大了!」

  「損失再大,也比全家被抄、人頭落地強!」

  大房陸公看得清局勢,厲聲道:

  「就按二房說的辦!立刻去安排!清丈的人來之前,必須把痕跡抹乾淨!」

  「那些灘涂地,挑幾塊不緊要的,主動畫到圖冊上,捐出去!」

  他環視眾人,寬慰各方族公,說道:

  「田畝、鹽田之事,與走私不同。走私是暗地裡的買賣,尚有轉圜餘地。田畝清丈,是吳王明發的政策,擺明了要動真格。督察院新立,正需立威。此時若強行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他環視眾人,決然道:


  「傳話下去,不僅是鹽田上報,就是我陸氏名下田產,無論本業、寄莊、隱田,一律配合官府清丈!該補契的補契,該納稅的納稅,該退田的退田!」

  「絕不可在此事上做文章,更不可煽動佃戶、鄉民鬧事!」

  「別做那個出頭鳥!」

  眾人默然,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在吳王新政的刀鋒和謝元賞的虎視眈眈下,陸氏就算在華亭紮根再久,也不得不開始修剪枝葉,甚至忍痛自斷其根,以求保全主幹。

  「還有!」

  大房陸公不放心,繼續補充道:

  「告訴下面所有管事、莊頭、船主,最近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不許生事,不許與官府衝突!誰要是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惹麻煩,家法處置,絕不輕饒!」

  議定之後,眾人心情沉重地散去。

  外頭的陽光依舊,陸氏家廟的屋脊也在高聳,可留下的陰影也更大了。

  陸氏旁支的族公派出了心腹陸安,帶著金鋌,當日便潛入蘇州城。

  他不敢直接靠近滬瀆口那座戒備森嚴的水師大寨,輾轉找到了蘇州城內有名的牙人胡百通。在一處僻靜茶館的雅間裡,陸安將一包金鋌推過去,低聲道:

  「胡先生,我家主人有一事相托,關乎一位不慎被水師扣留的族人。不求出保,不求說情,只求胡先生能設法遞一句話進去。」

  胡百通掂了掂金鋌的分量,眼皮微擡:

  「遞什麼話?給誰?」

  陸安湊近,聲音幾不可聞:

  「給被扣的船頭陸七。話是:家族念其辛苦,家小已安頓,田宅加倍。望其自愛,勿累親族。」胡百通是老江湖,一聽這話,心中頓時雪亮。

  這是要裡面的人自我了斷,以保全家族。

  這種事他並非沒幹過,但風險極高,尤其是涉及水師大寨這種軍鎮。

  他沉吟片刻,道:

  「水師大寨不比尋常牢獄,守備森嚴。」

  「我只能試試,以送年貨、探視被扣船工的名義進去,能否見到人,能否把話傳到,不敢保證。而且……價錢得加倍。」

  陸安毫不猶豫,又掏出一根金鋌:

  「一切拜託胡先生!務必傳到!」

  當天下午,胡百通帶著幾個挑著米麵肉菜的挑夫,來到了滬瀆口水師大寨。

  他確實有些門路,與守寨的一個隊將有些交情,塞了錢,說了不少好話,總算被允許進入寨內指定區域,但只能將東西交給軍士轉交,不得隨意走動,更不許見人犯。


  胡百通無奈,只得將準備好的衾被交給軍士,又額外塞了錢,低聲叮囑:

  「勞煩軍耶,天寒地凍的,這衾被務必交到船頭陸七手中,這是他家人一點心意。」

  軍士含糊應下,收了錢,將東西搬走。

  胡百通離開時,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今日寨中氣氛格外肅殺,與往日有些不同。

  但他能力也有限,也只能祈禱事情順利。

  然而,胡百通這番舉動,不僅沒能辦成事,還引起了駐紮在滬瀆口的水師都督李神福的警覺。李神福治軍嚴謹,對年節期間外人入寨本就格外留意。

  聽聞有蘇州城有名的捐客胡百通前來探視被扣走私船的人犯,他立刻起了疑心。

  「帶胡百通送來的東西來我看!」

  李神福命令道。

  軍士將那些米麵肉菜,尤其是那衾被也搬了上來。

  李神福親自檢查,很快就在衾被夾層中摸出了那張字條。

  字條內容隱晦,但結合胡百通的身份和要交給走私犯的叮囑,李神福瞬間明白了,這是外面的人想滅囗!

  「好膽!」

  李神福又驚又怒。

  這案子果然不簡單,背後之人競如此猖狂,手都伸到軍營里來了!

  他立刻意識到,人犯陸七是關鍵,必須立刻審訊,以免夜長夢多!

  當天夜裡,李神福不顧年節,親自提審陸七。

  起初,陸七依舊咬定是遇風偏離航線,夾帶貨物一概不知,熬刑時也只喊冤。

  李神福冷笑,將那張字條拍在陸七面前,又將胡百通來探之事點明,厲聲喝道:

  「陸七!你看清楚了!你效忠的家族,是逼你去死!」

  「你死了,他們才能安心!」

  「但人心是什麼樣子?你一死,你老婆會被你族裡逼著改嫁,你孩子得叫人阿爹!」

  「至於你賣命留下的田產,還能保住?醒醒吧!什麼許諾都是假的!什麼都不如自己活著!」「畢竟,你也不想有人睡你媳婦,打你孩子!還花著你賣命留下的錢吧!」

  「傻不傻!」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陸七心上。

  他本就是個旁支,為家族賣命跑海,如今身陷絕境,家族非但不救,反而傳來這等絕情暗示……巨大的恐懼、絕望和被背叛的憤怒瞬間淹沒了他。

  他癱倒在地,嚎啕大哭,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說……我都說……」

  陸七涕淚橫流,把能說的不能說的,相關的,不相關的,全都招供了。

  他承認自己是華亭陸氏旁支,常年為家族跑船,此次船上夾帶的胡椒、龍腦,是奉大房之命走私。陸氏經營此道多年,有固定海路和接頭點,且族裡都把上面打點好了,沿途水師、巡檢大多放行。陸家不僅在海上走私,還在華亭煮販私鹽,在塢壁內豢養亡命,其中甚至有當年常州刺史尹仇麾下潰散的白甲牙兵,藏有鐵鎧兵器……

  李神福聽得背脊發涼。

  地方豪族裡應外合,海外走私、販賣私鹽、豢養甲兵……

  這已不是普通案件,而是足以震動大王的大案要案!

  想到這裡,李神福帶著口供,不敢耽擱,連夜趕往蘇州城,求見刺史謝元賞。

  因不開衙,謝元賞在家中見了李神福,在聽了一系列事後,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陸氏競如此膽大包天,喜的是正愁田畝清丈受阻,如今竟送上如此確鑿的重罪把柄!當即,謝元賞拍案而起:

  「私通蕃商、走私違禁、煮販私鹽、勾結官吏、私藏甲兵、豢養亡命……條條都是死罪!」「這陸氏是狗膽包天!李都督,你立刻調集水師精銳,本官調撥廂軍,即刻出發,奔赴華亭,捉拿陸氏首腦,搜查罪證!務必人贓並獲!」

  李神福聽了後,非常為難:

  「謝使君,你是曉得軍制的,我水師隸屬軍院,沒有軍院文書,我最多調動五十人。」

  「就這,還要謝使君和我事後一併行文解釋。」

  「你所說的抽調精銳,實乃做到啊!」

  謝元賞臉一垮,太激動了,還真把這事忘了。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咬牙喊道:

  「五十就五十!」

  「但請李都督揀選精銳勇士為我壓陣,其他的就交給我蘇州的廂軍!」

  李神福自無不可,當即下去準備了。

  蘇州廂軍大部分都是此前裁汰的蘇州土團和州兵,這會都過年了,時間緊,謝元賞只召來了百來人。謝元賞還要再召集,但李神福卻說足夠了!

  當天夜裡李神福就帶著自己的牙兵還有召集來的百餘廂軍,在翌日黎明,悄然包圍了華亭陸氏主宅塢壁。

  起初,廂軍叫門查案,塢壁內反應激烈,拒不配合,牆頭出現持械壯丁。

  帶隊的廂軍隊將試圖強攻,卻遭箭矢阻擊,傷亡數人。

  更令人震驚的是,塢壁大門突然洞開,衝出一隊約二十餘人的亡命之徒,全部披掛鐵鎧,手持利刃,兇悍無比,反衝廂軍陣線!


  百名廂軍競被殺得陣腳大亂,節節後退!

  「果然有甲兵!」

  後方壓陣的李神福又驚又怒,立刻命令部將王茂禮:

  「帶你的人上!弓弩壓制,刀盾推進!格殺勿論!」

  王茂禮領命,率水軍精銳加入戰團。

  這些水軍歷經戰陣,裝備精良,戰術嚴整。

  先是弓弩齊發,壓制牆頭,然後刀盾手結陣穩步推進,與那隊白甲亡命展開血腥搏殺。

  亡命雖悍勇,但畢竟人數劣勢,且水軍配合默契,很快便被分割、擊潰。

  王茂禮驍勇,親手斬殺兩名鐵鎧亡命,打開缺口。

  隨後,在水軍支援下,廂軍重新整隊,找來撞木,猛攻塢壁大門。

  經過一番激戰,終於撞開大門,軍士蜂擁而入。

  塢壁內仍有零星星抵抗,但很快被鎮壓。

  陸氏大房、二房主要男丁及部分負隅頑抗的族丁、亡命被擒獲。

  在塢壁內,搜出鐵鎧三十餘副,弓弩刀槍上百,以及尚未運走的走私香料、珠寶。

  更在塢壁後的河汊邊,發現了數座大倉,裡面全都是尚未販賣的粗鹽。

  當衣衫凌亂、面無人色的陸氏大房陸公被壓上來的時候,謝元賞正帶著又召集來的第二批廂軍趕來。謝元賞看著這個昔日的地方豪族族長,笑道:

  「陸公,你這事,鬧大了。」

  華亭陸氏武裝拒捕、私藏甲兵、勾結官員走私販鹽大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呈報到了金陵吳王趙懷安的案頭。

  宣和殿內,趙懷安閱罷卷宗,臉色鐵青。

  任誰大過年的看到這一案子都要氣死!

  陸氏之猖獗,搞走私,販私鹽,養甲兵……

  這一切,都嚴重挑戰著他趙大的權威!

  於是,趙懷安毫不猶豫,

  「好,好得很!」

  「敢亂我法者,唯有劍耳!」

  他不再猶豫,沉聲下令:

  「傳旨!督察御史李延古,接旨後不必入宮,即刻輕裝簡從,奔赴蘇州,全權審理華亭陸氏一案!」「著錦衣社都指揮使丁會,率精幹人手協辦,負責緝拿、偵查、護衛!」

  「賜李延古王命旗牌,蘇州、常州、揚州及沿途州縣、軍鎮,皆須聽其調遣,全力配合!」「此案無論涉及何人,官居何職,一律依法嚴查,不得徇私!」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告訴李延古和丁會,此案關係吳藩威嚴,關係新政成敗。」

  「放手去查,查到誰,我都給他揪出來!務必要將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旨意迅疾傳出。

  剛剛開始籌建督察院的李延古,接到王命,心潮澎湃,當即告別家人,和趕來匯合的丁會直奔蘇州。他知道,自己執掌法憲的第一戰,就將是一場硬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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