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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英豪

  光啟三年,六月三日,常州晉陵縣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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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暑氣蒸騰,但此刻瀰漫在梅莊塢壁周圍的氛圍,卻肅殺如秋。

  這處曾是晉陵一處勝景的梅氏豪族塢壁,在烈日灼灼下,頹敗,毫無生機。

  這塢壁在常州。

  常州處在長江下游南岸、太湖西北岸,屬江東的核心區,因北臨長江,東接蘇州,西鄰潤州,南連湖州、宣州,也就成了江東的核心樞紐。

  其治所在晉陵、武進兩縣,晉陵是州治,而武進是郭下縣。

  而從潤州丹徒開始的江南段運河,就橫貫常州,經晉陵、武進,無錫東接蘇州,是扼制江南運河的關鍵節點。

  不僅如此,元和八年常州刺史孟簡重開孟瀆,通江達漕,僅在常州西北境內,就溉田四千頃。而境內又多圩田和平原,加之四季分明,降水充沛,雨熱同期,水稻可一年兩熟,桑蠶業發達。是以常州更成了江東有名的魚米之鄉。

  如此在地理和經濟的雙重地位下,欲下江東,必克常州。

  也是因為此,早在吳王趙懷安紮營北固山,就已令劉知俊、劉信等飛龍、飛虎二軍,深入常州,一方面襲擾常、蘇二州來的援軍,另一方面則是提前襲破地方,在常州紮下腳跟。

  而這處梅氏塢璧就是飛龍軍的一處據點,專用以安置水土不服的武士們。

  隨著江東進入梅雨季節,整日綿綿細雨,又夾著盛夏的悶熱,整個常州市又濕又悶,這些來自中原、代北、川西高原上的騎士們,一下就倒了。

  今日,這連綿十來日的梅雨剛結束,日頭更盛,還沒等塢璧內的飛龍軍武士們出塢曬曬潮氣,卻發現他們被堵住了!

  梅塢外,無數圩田夾錯在長江中下游平原上。

  而無數圩田內,稻秧青青,彌望皆水,苗長尺許,正冒出新的莖苗。

  可此刻圩田間,卻見不到任何赤腳踩著淤泥勞作的農人,反而兵馬如林,旌旗蔽日。

  放眼望去,足夠七八千兵馬錯落在水田之間,他們將通往梅塢的通道團團圍住。

  但實際上,因為附近都是水田,其實只有一條土道直接通往梅塢,而這八千兵馬擺不開,只能找能落腳的地方,胡亂站著。

  這些兵馬服色、旗號分為兩股,一股衣甲相對齊整,多打「常」、「丁」字旗號,乃是常州刺史丁從實麾下的州兵及緊急徵發的土團、鄉勇。

  另一股則略顯駁雜,旗號以「蘇」、「趙」為主,夾雜著各家豪族私兵的認旗,正是蘇州刺史趙載親自率領的援軍。


  兩位刺史此刻並轡立於一處樹蔭下的土坡上,身後簇擁著各自的將佐僚屬。

  六月江東的梅雨期,不下雨時比下雨還要難熬。

  這還是站在樹蔭下,丁從實和趙載二人的額角都沁著汗珠。

  丁從實是典型的武人,其本是龐勛舊部出身,後來背叛龐勛降唐,後隨周寶一併入鎮海,並被後者舉為常州刺史。

  作為昔日龐勛舊黨,丁從實勇猛善戰,麾下有一支核心五百人左右的老軍,因皆披白甲,號「白甲軍」作為從上個時代殘留下來的徐州武人,丁從實已年過四旬了,昔日渾身肌肉,這會也在歲月中催成了胖子,再加上人又黑,就更像一個滷蛋。

  這會,丁從實身著刺史常服,外罩輕甲,一邊用汗巾擦了擦額角,一邊對同樣是武人打扮的趙載低聲道:

  「趙使君,探子再三確認,塢內真是那劉知俊的那伙人?大概多少?」

  趙載年紀稍輕,白面微須,一身蘇州綾羅裁成的戎服,聞言鄭重頷首,語氣還帶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斷然無誤!」

  「此前我蘇州游騎在常州北境與之數度遭遇,其剽悍迅捷,真乃精騎。」

  「我奉命援節帥,如不是這支精騎專襲我糧隊、斥候,我早就到丹徒了!」

  「但好在,他們終於有騎隊被我哨騎綴上,這才發現了這一處巢穴。」

  他頓了頓,轉向丁從實,語氣激昂:

  「丁使君,如今潤州失陷,周寶公殉國,江東門戶已開!那趙懷安挾大軍虎威,鋒銳不可擋。」「而這些精騎就是敵軍的前驅,如今入常州,四處蹂躪,窺我虛實!」

  「蘇常唇齒相依,榮損與共,我趙某豈能坐視常州獨抗強敵?故不揣冒昧,親提三千蘇州子弟,並匯合沿途應募義勇,特來與使君會師。」

  「現在這裡有一支敵軍精銳,你我合兵一處,將之聚殲,不僅可斷其一指,挫其銳氣,更能振奮你我兩州的軍心民心!」

  聽了這話,丁從實心中感慨萬千。

  他確實感激趙載在危難時刻率軍來援。

  自潤州陷落、周寶敗亡的消息傳來,常州城內一日數驚,豪族富賈多有攜家南逃者,軍心民氣低落。而常州州兵不過數千,守城尚覺單薄,野戰更非剽悍的保義軍對手。

  那保義軍的銳騎在常州境內神出鬼沒,更讓他如芒在背。

  如今趙載引軍來會,合兵八千,總算有了與保義軍先鋒一較手腕的底氣。

  更難得的是,正好有一支敵軍小隊被他們堵在這裡,可以讓他們這八千人先練膽!


  所以,丁從實拱手誠摯道謝:

  「趙使君高義,雪中送炭,丁某與常州軍民銘感五內!」

  隨即,丁從實眉頭又蹙起,望著前方土道盡頭的塢璧,擔憂道:

  「只是咱們圍的這處地方,實在是不好展開,就這土道上能容納多少人?會不會不利於咱們?」「而且,我是擔心啊,這保義軍騎兵馳奔如風,在咱們圍上來的時候,就可以放棄塢璧突圍出去,如何又被咱們堵在這裡?這其中是否有詐?或是故意在此粘住我軍主力,其大隊正暗行他途?」不得不說,丁從實是真的老行伍,活得久了,自然是謹慎如老狗。

  而趙載聞言,興奮之色稍斂,撫須沉吟:

  「丁使君所慮,老成持重。」

  「然據我軍多方哨探,敵軍大股騎兵正在丹徒至丹陽一線清剿鎮海軍殘部、鞏固後方,距此尚有一段路程。」

  「而這塢壁里的騎軍,很可能是脫離大隊過遠、執行縱深刺探的孤軍。」

  「至於看見咱們後,不突圍,而是選擇堅守,或許是馬力已疲,亦或是倚仗此牆壁壘,作困獸之鬥,希冀能拖延時間。」

  然後,趙載又手搭著涼棚,眺望遠處塢璧,說道:

  「這裡的確不利於兵力展開,所以我決定這樣!」

  「步兵直接下水田,從四面八方合圍塢璧,這塢璧不大,估計裡面也沒多少人,咱們四面猛攻,一鼓而下!」

  可丁從實卻不搭腔。

  開玩笑,這裡一片水田都是他們常州的,如今稻子剛抽苗,就被你們蘇州兵踩爛,這得損失多少糧食?如今亂世,這大米可比金子貴!

  那邊,趙載見丁從實不表態,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緣由,於是想了下,說道:

  「當然,如此強攻下,裡面的狗急跳牆,你我損失也必然不小。」

  「所以我等便是圍而不攻,斷水絕糧,數日之內亦足以使其崩潰。」

  丁從實想了想,點了下頭。

  此時,一名常州牙將快步奔上土坡,抱拳稟報:

  「啟稟二位使君!塢內賊軍毫無動靜,亦未豎旗示警。」

  「我軍已遵令,在四面挖掘淺壕,設置拒馬鹿角,弓弩手皆已占據要位。」

  「只是……塢壁僅有一門,牆高壕淺,若發兵強攻,首登之士……」

  丁從實與趙載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明白牙將的未盡之言,雖然己方優勢如山,但真要蟻附攻牆,面對裡面的精銳拚死反撲,誰都不願意付出這樣的損失。


  於是,丁從實咳嗽了一聲,說道:

  「先就這樣!」

  那牙將愣了下,問道:

  「不打了?」

  那邊,丁從實也覺得自己坐擁大兵,卻連一個小小的塢壁都不願意去啃,是有點失士氣,正要解釋。那邊,趙載咳嗽了聲,就幫腔道:

  「你曉得甚?這是圍點打援!」

  「只要這塢壁在,附近的保義軍游騎就會如飛蛾撲火一般過來!」

  「這是兵法!」

  那牙將聽後恍然,深深佩服,隨後就要下去。

  可那邊趙載幫丁從實轉圜,丁從實自己卻有了主意,他把牙兵喊住,下令:

  「你去傳令各軍,繼續加深壕溝!」

  「但抽調高四郎和董四的土團,讓他們攻一番!」

  「給他們定下賞格!能擒殺一人,賞錢十貫,絹五匹!生擒或斬其頭目者,賞錢百貫,絹五十匹,立即擢升!」

  「錢我有的是,你就告訴他二人,能取多少,就看他們的本事!」

  牙將抱拳唱喏,振甲而去。

  而直到半個時辰後,一陣鼓聲後,一支頭裹著軟腳襆頭,穿著草鞋的土團兵,排在土道上,四個一排,將土道站滿,隨後舉著步槊緩緩前進。

  目標就是正前方的梅氏塢壁。

  與此同時,梅塢內。

  與外面八千聯軍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塢壁內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咳嗽聲和粗重的喘息在悶熱的空氣中迴蕩。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汗餿味,以及怎麼都揮不出去的腐敗氣息。

  塢壁正中的空地上,原本應是集會的場所,此刻卻橫七豎八躺了三十餘人。

  他們大多面色潮紅或蠟黃,額頭覆著濕布,身上蓋著薄薄的麻布單子,在暑熱中痛苦地輾轉呻吟。這些人,正是飛龍軍那批因水土不服、又逢梅雨濕熱而病倒的騎士。

  他們來自乾燥的中原、關北、苦寒的代北、高爽的川西,卻在這江南的盛夏梅雨中,被濕毒熱邪擊垮,上吐下瀉,高熱不退,渾身無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真正還能披甲持兵、具備戰鬥力的,只有七個人。

  而這七個人就站在緊閉的塢門之後,人人人身著保義軍赤色戎服,外罩半身鐵甲,這在悶熱的江東是非常少見的。

  再加上他們帶著的兜整,全身上下罩在一起,就更是悶熱了。

  可這些人甭管流了多少汗,卻依舊緊握著馬槊,一旁戰馬被拴在門洞兩側的拴馬石上,正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挺拔,雖只十七八歲年紀,面容卻已褪去稚嫩,線條剛硬,眉宇間帶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銳氣。

  他正是吳王趙懷安的大義子,飛龍軍踏白隊將趙文忠。

  因常年在外征戰,風吹日曬,皮膚黝黑,軍中皆稱「黑面郎」。

  他本不必在此。

  三日前,趙文忠率一隊踏白執行哨探任務,因連日暴雨和一名部下突發急病,才臨時進入這處據點休因為情報錯誤,趙文忠並不知道這裡是一處專門調養傷病的塢璧,可到後,這就在下雨。

  等到雨停之後,外面丁從實與趙載的八千大軍就合圍上來了。

  實際上,即便是那時候,趙文忠也完全可以憑藉精良的戰馬和麾下七名精銳騎士,在聯軍合圍未密時強行突圍。

  但當他看著空地上那三十餘名連起身都困難的袍澤兄弟,看著他們眼中混合著病痛與絕望、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依賴的目光時,趙文忠沉默地解下了已經扣好的馬鞍。

  這會,一名年輕騎士從塢璧上滑了下來,欲言又止。

  而不用他細說,趙文忠將馬槊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目光掃過身邊的伴當武士們,朗聲道:「他們是咱們的兄弟。飛龍軍,沒有拋棄兄弟獨自逃命的規矩。」

  「大王說過,「義之所在,生死相隨』。」

  「今日,咱們要麼就堅持到最後,等援軍!」

  「要麼,就和兄弟們死在這裡!」

  「你們有問題?」

  趙文忠根本沒給這些人選擇,作為他趙文忠的伴當,要是選擇了貪生怕死,他自己就會先結果了此人!而他趙文忠更不會選擇貪生怕死!

  如果說別人還有選擇的機會,可作為吳王的義子,他趙文忠,只有一條路!

  在場的六名騎士,都是和趙文忠一起長大的夥伴騎士,當然是曉得趙文忠的身份的。

  如今大王的義子都選擇不拋棄弟兄,他們又如何會,如何敢?

  於是,所有人不約而同,大喊:

  「願隨隊將死戰!」

  此刻,外面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鼓聲和隱約的吶喊。

  趙文忠側耳傾聽片刻,冷哼道:

  「什麼土雞瓦狗,鼓角亂成這樣?」

  「那丁從實也就是這樣了!只敢讓一些個雜兵來試探咱們!」

  他轉身,對一名傷勢較輕、勉強能行動的傷病騎士吩咐:

  「王老兄,你帶還能動的兄弟,上牆頭,用弓弩,儘量遲滯他們,但不要暴露咱們人少的虛實。重點守住大門兩側牆頭,防止他們架梯。」


  「是!

  」那傷病騎士掙扎著抱拳。

  隨後,趙文忠又看向身邊六騎:

  「牽馬!開門!」

  一名騎士驚愕:

  「大郎!咱們……沖陣?」

  可趙文忠一個冷厲的眼神就刺了過來,罵道:

  「你怕了?」

  「孫三,你別去了!怕的,就是我趙文忠的兄弟!」

  那邊叫孫三郎的騎士連忙跪下,大喊:

  「隊將,末將不敢!願隨隊將死戰!」

  趙文忠用馬槊敲了下孫三郎,冷哼:

  「什麼死戰?就對面這群土雞瓦狗,來多少死多少!」

  「上馬!」

  說完,趙文忠翻身上馬,那匹來自河西的棗紅大馬神駿異常,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興奮地揚蹄嘶鳴。

  隨後,趙文忠單手提起那杆特製的馬槊,這是他十六歲生日時,他的義父趙懷安親賜的。

  其餘六騎也紛紛上馬,在他身後排成三排,趙文忠獨騎在前,第二排三騎,第三排三騎,組成了一個個微小的三角鋒矢陣。

  那孫三郎也急匆匆地爬上戰馬,落在第二排的左列。

  「開門!」

  趙文忠低喝。

  門後的兩名傷病弟兄用力搬動門門,沉重的塢門緩緩向內打開一道縫隙。

  熾烈的陽光和外面震天的鼓譟瞬間涌了進來。

  趙文忠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土道上那密密麻麻、正緩緩推進的土團兵陣列。

  而隨著門縫越來越大,趙文忠就越能看清對面的軍容和表情。

  直到塢璧大門徹底打開!

  趙文忠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胸腔中戰意沸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六名兄弟,每個人都在看著他,目光堅定。

  於是,趙文忠高喊了句:

  「踏白都!」

  「有我無敵!」

  最後,七人齊聲低吼。

  下一刻,趙文忠雙腿猛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從完全洞開的大門中電射而出!身後六騎緊隨其後,馬蹄踐踏起乾燥的塵土,七騎狂飆,電射那土道上那數百土團兵!

  土團兵完全沒料到被圍困的敵軍竟敢主動出擊,而且是騎兵衝鋒!


  他們陣列本就鬆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衝鋒,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想挺槊,有人想舉盾,但更多的人下意識地想往兩邊水田裡躲。

  「殺!」

  趙文忠暴喝,馬槊平端,借著驚人的馬速,槊鋒精準地刺入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土團小頭目胸膛!噗嗤一聲,槊鋒透背而出,趙文忠手腕一抖,將屍體甩飛,撞倒後面三四個人。

  棗紅馬毫不停留,撞入人群,碗口大的鐵蹄將一名躲閃不及的土團兵胸骨踏得粉碎。

  第二排的三騎並排殺到,馬槊和長槍左右揮刺,將試圖合攏的土團兵陣列撕開更大的缺口。第三排的三騎則負責掩護側後,用橫刀砍殺試圖從側面圍攻的敵人。

  七騎,在數百人的土團兵陣列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血肉通道!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這些常州的土團兵哪裡見過如此兇悍絕倫的騎兵衝鋒?

  他們本就是臨時徵發的鄉勇,打順風仗還行,遇到這種衝鋒突擊,瞬間就崩潰了。

  「擋不住!快跑啊!」

  「死人啦!」

  「高四郎死了!董四也死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前排的土團兵哭爹喊娘地向後潰退,後排的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撞倒踩踏。

  整個土道上的進攻陣列,在短短几十個呼吸間就徹底崩潰。

  綁著襆頭的土團們丟下武器,拚命向兩邊水田裡跳,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有些慌不擇路的,直接陷進了深水田的淤泥里,掙扎呼救。

  趙文忠並沒有深入追擊潰兵,而是勒住戰馬,棗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趙文忠單手持槊,看向遠方土道盡頭,那大樹下的那群人。

  他隨義父征戰多年,一眼就認出那群人必是敵軍的主將們。

  衝著那邊,趙文忠運足中氣,大吼:

  「還有誰?」

  聲音在圩田之間迴蕩,競暫時壓過了潰兵的哭喊。

  這一刻,陽光照在他黝黑的臉上,照在他身後六名同樣渾身浴血的伴當身上,七人七馬,幾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遠處,土坡上,丁從實和趙載臉色鐵青,尤其是丁從實,他沒想到自己派去試探的土團如此不堪一擊,更沒想到塢內敵軍如此兇悍,以區區七騎反衝數百人,還殺得土團潰不成軍!

  但旁邊的趙載卻是看得心驚肉跳,低聲道:


  「保義軍騎兵兇猛,不可力敵。」

  「還是……還是按原計劃,圍困為上。」

  就在這時,趙文忠撥轉馬頭,緩緩向塢門退去。

  他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聯軍方向,防止對方騎兵突襲。

  退到門邊時,他忽然看到一名第二排的孫三郎,因為坐騎被土團兵臨死前用短矛刺中腹部,馬失前蹄,將他摔了下來。

  周圍幾個潰逃的土團兵見有機可乘,競返身想撿便宜。

  「找死!」

  趙文忠眼中寒光一閃,棗紅馬瞬間啟動。

  馬槊左右翻飛,將兩名試圖靠近的土團兵刺死,第三名嚇得癱軟在地,又被趙文忠一槊敲死。他的馬槊功夫習自楊延慶,已得其中三昧。

  等趙文忠殺完人,馬已衝到孫三身邊,孫三已經掙扎著站起,但左腿似乎扭傷了。

  「上馬!」

  趙文忠沒有廢話,在馬背上俯身,伸出左臂。

  孫三會意,抓住趙文忠的手臂,借力一躍,穩穩坐到了趙文忠身後!

  棗紅馬負重兩人,卻依舊矯健。

  「走!」

  當塢門在趙文忠進入塢璧後關閉,遠處的常、蘇聯軍,竟然沒有一人來沖!

  此時,土道上,只留下數十具土團兵的屍體。

  而全程都堅持上壁壘的飛龍都病員們,在這個時候,也終於發出壓抑的歡呼。

  塢璧內,趙文忠將孫三放下,自有醫士上前照料。

  他翻身下馬,輕輕拍了拍渾身汗濕的棗紅馬,然後脫掉衣甲,赤著如雕刻般的上身,舀起一瓢水,從頭頂澆下。

  水混著血與汗順著線條緩緩流下。

  少年英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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