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陣亡
北固山上,中軍大帳。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狸奴順子從被子裡一下溜進了胡床底,趙懷安被驚醒。
外面,孫泰、趙虎、楊延慶、王彥章、王茂章五將匆匆掀帳入內。
這個時候,趙懷安也聽到了外面的喊殺聲,那邊孫泰已然說話:
「大王,請暫避!有敵軍襲營。」
趙懷安坐在胡床邊,義子趙文遜幫忙穿衣,而他自己則從胡床下拽出狸奴,又坐回了榻邊,搖頭:「曉得是哪裡來的?城裡的?還是外面的援軍?」
孫泰看向了王彥章,後者連忙回道:
「大王,聽聲音是東北方,很可能是常州、蘇州方向之敵。」
趙懷安卻是搖頭:
「不可能的,以劉知俊那般饑渴,還能輪到那些常州之敵摸到我軍大營?」
想了一下,趙懷安摸著狸奴的毛,下令:
「傳令各營,固守本陣,不得擅動,謹防敵軍聲東擊西,或有他路襲擾。」
趙懷安的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慌亂,只當外面喊殺是風雨。
「孫泰,你帶背嵬左廂,護住中軍大帳及附近輜重,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許退。」
「諾!」
孫泰抱拳,轉身大步出帳調兵。
「楊延慶、王茂章。」
趙懷安看向二人:
「你二人各率本部帳下都甲士,巡視全營,有敢作亂尖嘯者,立斬!」
「得令!」
楊延慶、王茂章領命而去。
「王彥章。」
趙懷安目光落在鐵槍將身上:
「你帶甲騎五十,於中軍大纛前集結待命,沒有我的將令,馬不解鞍,人不離甲。」
王彥章轟然應諾:
「末將領命!」
最後,趙懷安看向趙虎:
「趙虎,你去傳令下面的王進,告訴他,約束各營,要相信我保義軍的兄弟!一兵一卒不得擅離營壘!謹防周寶趁機出城夾擊。」
「是!」
趙虎也匆匆離去。
帳內只剩下趙懷安和幫他披掛甲冑的義子趙文遜,以及那隻被趙懷安撫摸得發出呼嚕聲的狸奴順子。從山下大營飄來的喊殺聲似乎更清晰了些,夾雜著兵刃碰撞和零星的慘叫,但並未向中軍核心蔓延,顯然襲營的敵軍被外圍營壘擋住了。
趙文遜有些緊張,低聲道:
「父王,聽聲音,來襲的敵軍似乎不少,會不會真是常州、蘇州的援兵到了?」
趙懷安笑了笑,將順子放在膝上,任由義子幫他繫緊胸甲束帶:
「文遜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過是臨死前的一撲罷了!」
「困獸之鬥耳!」
「很多時候,你不需要做得有多好,只要比別人少錯一點!」
「與其相信是常州的援軍,我更認為這些人是城裡派出來的死士,就是要燒我跑車陣地!」「其實這樣也好,他若縮在城裡,我還要費些功夫;他若肯出來,倒是省事了。」
「我要等的變局來了。」
話落,似乎是驗證趙懷安的猜想,山腳下的跑車陣地上燒起了一個大火炬,火光沖天而起。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楊延慶去而復返,抱拳道:
「稟大王!王帥剛讓人上山稟告,已探明情況。」
「來襲者正猛攻我東北角跑車陣地,另一路約二三百人,正試圖穿插向我中軍方向,已被我帳下都攔住!」
趙懷安點了點頭:
「敵軍是哪支部隊?估計多少人?」
楊延慶回道:
「夜色太黑,敵軍又無旗幟,所以摸不清人數和番號,但觀其部伍,前列甲士頗為精悍,應是鎮海牙兵無疑!」
趙懷安點了點頭,順著狸奴的毛,忽然說道:
「東北是丁會、何文欽、郭亮三部的營地?」
楊延慶點頭。
「那就這樣,全軍依舊不動,丁會、何文欽、郭亮我相信他們!」
保義軍跑車陣地設在丘陵後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三十六架重型跑車呈弧形排列,周圍堆放著大量石彈、火球和木料。
陣地外圍設有簡單的木柵和壕溝,但防禦主要依賴外圍的營壘和遊動哨。
半個月的跑擊,跑營武士確實疲憊,且認為丹徒守軍已無出擊勇氣,警戒不免有所鬆懈。
當張郁率領的後樓兵猛地衝上陣地,外圍的哨兵已經察覺,但為時已晚!
張郁身先武士,陌刀一揮,砍斷柵欄,率先沖入陣地!
身後八百後樓兵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
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直撲跑車,將攜帶的火油罐砸向跑架、絞盤,點燃火把扔上去;另一部分人則兇狠地撲向倉促迎戰的保義軍跑營輔兵和少量甲士。
劉浩的鎮海軍也吶喊著沖了進來,雖然恐懼,但見後樓兵勢如破竹,也勇氣倍增,跟著放火、砍殺。孢車陣地瞬間陷入混亂!
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數架跑車被點燃,木質結構在火焰中劈啪作響。
保義軍跑車陣地旁全部都是此前被征來的潤州民夫,這會正在營帳里呼呼大睡,然後就被鎮海軍的人給當成了保義軍,衝進來就是一頓猛殺,死傷慘重。
聽著營帳里的哭喊和哀嚎聲,舉著刀的劉浩心中狂喜:
「成功了!」
於是,他賈足餘勇,指揮部下繼續擴大戰果,試圖燒毀更多孢車。
人群的另一頭,張郁卻保持著冷靜,他知道保義軍反應不會慢。
他一邊指揮部下繼續破壞,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
初戰的順利,並未沖昏他的頭腦。
跑車陣地遇襲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保義軍大營。
最先接到急報的,是負責拱衛跑陣側翼的都將丁會。
丁會所部駐紮在陣地東南約一里處,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後方的跑車陣地會遇襲,顧不得思考,抓起陌刀,點本部五百步甲向火光沖天的跑陣方向狂奔。
「快!快!孢陣不能有失!」
丁會一邊跑一邊怒吼。
跑車是攻破丹徒的關鍵,若被毀,攻城將大大延遲。
幾乎同時,駐紮在跑陣正北方向的都將何文欽也接到了警報。
何文欽性子更急,大罵著「直娘賊」,帶著四百多精銳甲士就衝出了營寨。
他的營地距離孢陣更近,但中間有一段崎嶇坡地。
而駐紮在跑陣西北方向、靠近江灘的都將郭亮,反應稍慢,但卻集中了更多人,足六百餘人,從另一側向孢陣包抄過去。
丁會部最先趕到戰場邊緣。
只見孢陣已是一片火海,人影憧憧,喊殺震天,顯然敵軍已深入陣地。
丁會心急如焚,也顧不得整隊,大吼一聲:
「隨我殺進去!把賊子趕出去!」
說完,便帶著部下從東南角一頭撞入了混戰之中。
何文欽部隨後趕到,他從北面突入,正好撞上一股正在放火的鎮海軍。
何文欽雙目赤紅,揮舞陌刀,如同瘋虎般殺入敵群,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他部下也都是悍卒,見主將如此勇猛,個個奮勇爭先。
郭亮部則在外圍試圖用弓弩壓制,但夜色和混亂中,敵我交織,效果有限,他便下令麾下步槊手結陣,從西北方向緩緩推進,試圖擠壓敵軍空間。
三支保義軍部隊的趕到,暫時遏制了後樓兵和鎮海軍的破壞勢頭,雙方在燃燒的跑車、堆積的石彈和屍體之間展開了慘烈的混戰。
後樓兵確實精銳,甲厚刀利,結陣而戰,一時不落下風。
但保義軍人數漸多,且援兵還在不斷趕來,戰局開始膠著。
就在丁會、何文欽、郭亮三將苦戰之時,西面的援軍也抵達了。
史儼、史敬思兩人是西面區域的都將,在看見不遠處的跑車被點燃後,兩人立即命令全營各守營帳,任何人不准外出。
而他們兩人則將軍務交給副將後,各自只帶帳下的五十甲士沖了過來。
因為在夜間,他們也不敢騎馬,就這樣一路往孢車陣地奔。
那熊熊燃燒的跑車在夜間如同巨大的火炬,火光沖天,給所有人指引著方向。
史儼、史敬思兩人皆是身高體壯、梅力過人的猛將,此刻雖未騎馬,但身披重甲,手持長兵,奔跑起來卻絲毫不顯笨拙,反而帶著一種地動山搖般的壓迫感。
他們身後的百名帳下牙兵,更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人人披甲執銳,眼神兇狠,緊隨著主將的步伐,碾過營間空地,直撲火光沖天的孢車陣地!
沿途偶有零散的鎮海軍或後樓兵潰卒試圖阻攔,或是保義軍自己一些被打散的武士慌不擇路,見到這支殺氣騰騰、隊形嚴整的甲士隊伍,無不駭然避讓。
史敬思沖在最前,他性子最急,眼見跑車被燒,心中怒火早已沸騰。
他一邊狂奔,一邊對身旁的史儼吼道:
「史儼!看火光,賊子已深入跑陣!丁會他們怕是頂不住了!咱們直接殺進去,先砍了領頭的!」史儼相對沉穩,但眼中寒光亦盛:
「好!老史,你帶人直衝火頭最盛處,那裡定是賊軍主攻方向!我分兵掃蕩側翼,截斷其後續!」「曉得!」
史敬思應了一聲,腳下發力,速度再快三分,手上斧槊更是森寒。
百步距離,轉瞬即至!
跑車陣地已是一片混亂的修羅場。
數架跑車熊熊燃燒,照亮了方圓數十步的範圍。
丁會、何文欽、郭亮三部的保義軍武士,正與人數占優、且裝備精良的後樓兵以及部分鎮海軍絞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叫不絕於耳。
保義軍雖拚死抵抗,但後樓兵確實悍勇,陣型嚴密,步步緊逼,而保義軍這邊也不曉得敵軍到底來了多少,心情懼駭下,已顯頹勢。
「保義軍史敬思在此!賊子受死!」
一聲炸雷般的暴喝,陡然壓過了戰場喧囂!
史敬思穿著白甲,如猛虎出匣,帶著五十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從側後方狠狠撞入了後樓兵的兵線!史敬思身先武士,斧槊掄圓了就是一個橫掃!
「嗚!」
沉重的破風聲令人膽寒!
首當其衝的三名後樓兵刀盾手,連人帶盾被這恐怖的力量砸得踉蹌後退,盾牌碎裂,手臂骨折,口噴鮮血!
「破!」
史敬思得勢不饒人,斧槊順勢下劈,將一名試圖刺槍的後樓兵連槍帶頭盔劈得凹陷下去,當場斃命!他身後的牙兵們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怒吼著挺起長槍、揮動刀斧,順著史敬思撕開的缺口猛衝進去!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側後方的兇猛打擊,完全出乎後樓兵的預料。
他們正全力向前壓迫丁會部,側翼驟然遭此重擊,陣腳頓時一亂!
「穩住!轉向!步槊手,結陣!」
一名後樓兵隊將聲嘶力竭地大喊,試圖組織抵抗。
但史敬思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認準了這名發號施令的隊將,虎吼一聲,無視刺來的幾杆步槊,硬生生撞開擋路的武士,斧槊直刺隊將胸膛!
那隊將也是好手,急忙舉刀格擋。
「鐺!」巨響聲中,隊將手中刀被震得高高盪起,門戶大開!
史敬思手腕一翻,斧槊變刺為撩,鋒利的斧刃自下而上,划過隊將的下腹至胸膛!
斧刃帶出一串甲片,隊將不可避免向後規趄。
而那邊,史敬思已經調整好了身姿,雙手抓著長杆,凌頭劈下!
「呃啊!!!」
悽厲的慘叫中,隊將的兜婺都被劈碎了,當場倒地!
主將如此悍勇,牙兵們更是勢如破竹。
他們配合默契,三人一組,一人持大盾前頂,兩人持長槍或刀斧從盾側刺殺砍劈,在後樓兵混亂的陣型中橫衝直撞,所向披靡!
與此同時,史儼率領另外五十甲士,也從另外一面加入戰團。
史儼即便是在步戰,手裡的馬槊都使得出神入化,點、刺、掃、砸,簡潔高效,每一擊必有一名敵軍倒下。
他指揮牙兵們不斷突擊,將越來越多的鎮海牙兵分割殲滅。
而有了史儼二將這百名生力軍的加入,尤其是史儼、史敬思那不講道理的武勇,瞬間扭轉了跑陣核心的戰局!
後樓兵攻勢受挫,不得不分兵應對側後方的威脅,正面壓力驟減。
丁會、何文欽、郭亮三人壓力一輕,頓時精神大振。
「是史都頭!援軍到了!兒郎們,殺回去!」
丁會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嘶聲大喊。
「直娘賊!跟老子沖!別讓史敬思那小子把功勞全搶了!」
何文欽更是紅了眼,撿起地上不知誰掉的一柄重斧,帶著身邊殘存的牙兵隊,朝著混亂的後樓兵陣線猛撲過去!
郭亮也指揮弓弩手集中火力,向史敬思打開的缺口兩側覆蓋射擊,阻止後樓兵重新合攏。
保義軍士氣大振,攻勢如潮。
而後樓兵則陷入兩面受敵的困境,陣型開始鬆動,傷亡急劇增加。
史敬思越戰越勇,渾身浴血,斧槊上掛滿了碎肉和布條。
隨著戰鬥越發激烈,周圍的火把已經全部點燃,將這一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也是這個時候,一隊騎士沖了出來,正是奉王進之命,帶領五十騎士援助來此的閻寶。
他穿戴明光鎧,人馬如龍,目光如電,很快就發現了一名後樓將的身影。
閻寶立刻挺槊殺了過去,對著那穿著明光鎧的後樓將,一槊刺了過去。
那人身上縱然有甲,在奔馬之下,也被頃刻洞穿,人都被拖著掛了一路,直到閻寶放開馬槊。閻寶兜馬迴轉,抽出鐵骨朵,大吼:
「殺!殺光這些狗賊!」
閻寶的騎兵突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因保義軍援兵趕到而壓力倍增的鎮海軍,在這些騎士出現後,終於徹底崩潰。
「騎兵!保義軍騎兵來了!」
劉浩魂飛魄散,他看到有騎兵正在包抄後路,又見核心陣地被史敬思攪得天翻地覆,哪裡還敢再戰?「撤!快撤!回城!」
劉浩嘶聲力竭地大喊,再也顧不得周寶的軍令和賞格,帶著牙兵和部分還能收攏的後樓兵,扭頭就往丹徒方向狂奔。
他這一跑,本就士氣不高的鎮海軍頓時兵敗如山倒,丟盔棄甲,爭相逃命。
鎮海軍的潰逃,將後樓兵的側翼完全暴露出來。
張郁正與史敬思苦戰,忽聞身後大亂,回頭一看,只見劉浩已跑,鎮海軍潰散,心中又驚又怒:「劉浩誤我!」
但此刻他已陷入重圍,史敬思死死纏住他,丁會、何文欽、郭亮的步兵從三面擠壓上來,閻寶的騎兵在外圍游弋獵殺潰兵並封鎖退路。
八百後樓兵,瞬間成了孤軍。
「後樓軍的弟兄們!」
張郁知道退路已絕,反而激起了凶性,他盪開面前一槊,後退幾步,對著周圍仍在苦戰的後樓兵厲聲高呼:
「我等受節帥厚恩,今日有死而已!結圓陣!死戰報恩!」
殘餘的五六百後樓兵聞言,紛紛向張郁靠攏,迅速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刀槊向外,盾牌相連。他們畢竟是精銳,即便身處絕境,依舊保持著紀律和戰意。
「冥頑不靈!」
對面,帶隊衝鋒的史敬思冷笑,但他也佩服這些敵軍的悍勇。
他不再突陣,而是帶著步甲也開始結陣,而一些弓弩手已經被集結上來,對著那邊的後樓兵不斷拋射箭矢。
丁會、何文欽、郭亮的步兵也是層層推進,用步槊、刀盾不斷衝擊圓陣。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後樓兵圓陣如同磐石,在保義軍四面圍攻下,不斷縮小,但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保義軍武士的傷亡。他們死戰不退,受傷者只要還能動,就繼續戰鬥,倒下去的人,往往也能拖住一個敵人。
何文欽部在剛才的混戰中損失最重,他本人也受了些輕傷,此刻見這些後樓兵如此頑強,更是怒火中燒,親自帶著一隊牙兵,不顧傷亡地猛衝圓陣一角。
「格老子的,給老子破開!」
何文欽狀若瘋魔,陌刀砍斷了刃,就撿起地上的一根粗大木棒,掄圓了猛砸!
木棒帶著風聲,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後面的後樓兵口噴鮮血倒下。
在何文欽不要命的猛攻下,圓陣終於被撕開一個缺口!
保義軍武士蜂擁而入,後樓兵的陣型徹底崩潰,戰鬥變成了最後的混戰和屠殺。
張郁渾身是血,陌刀早已折斷,他搶過一桿步槊,依舊死戰不退,身邊牙兵越來越少。
斜側里,已換了馬槊的閻寶策馬而來,一槊刺穿一名試圖保護張郁的牙兵,槊鋒去勢不減,直指張郁!張郁奮力躲開,可奔馬何速,電光火石間,閻寶的馬槊就刺入他的肩胛,將張郁釘在地上!「降否?」
閻寶壯其勇,居高臨下,冷聲問道。
張郁口中溢血,卻咧嘴一笑,笑容猙獰:
「周帥……厚恩……唯死……以報!」
說完,競猛地向前一撲,讓槊鋒更深地刺入身體,同時左手抽出腰間短刀,狠狠擲向閻寶!閻寶側頭躲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時,殺紅了眼的何文欽也衝到了近前,他見張郁重傷被制,想起自己死傷的眾多兄弟,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他根本不管閻寶還在問話,掄起那根沾滿血肉的木棒,朝著張郁頭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下!「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令人頭皮發麻。
張郁的頭顱在重擊下變形、碎裂,紅白之物飛濺。
這位後樓都將,以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兌現了他死戰報恩的誓言。
主將戰死,殘餘的後樓兵失去了指揮,但多數人依舊死戰到底,直至最後一人倒下。
八百後樓兵,自張郁以下,幾乎全部戰死在這片燃燒的跑車陣地旁,無一人投降,也無幾人逃脫。天色微明時,戰鬥終於結束。
跑車陣地一片狼藉,數架孢車被徹底燒毀,余者也多有損傷。
地上層層疊疊鋪滿了屍體,大部分是後樓兵和鎮海軍的,也有不少保義軍武士。
鮮血浸透了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焦糊和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
閻寶駐馬而立,看著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被何文欽砸得不成人形的張郁屍體,沉默良久,最終嘆道:
「是條漢子,可惜明珠暗投。」
他下令收斂張郁屍身,與其他後樓兵屍體分開,稍後安葬。
何文欽則拄著那根染血的木棒,大口喘著粗氣,望著丹徒城方向,眼中恨意未消:
「狗賊,遲早斬汝頭!」
也不曉得是誰狗頭。
而其餘諸將忙著清點損失,救治傷員,撲滅余火,整頓孢陣。
丹徒城內,海天閣中的周寶,一夜未眠,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當黎明時分,潰逃回來的劉浩和部分殘兵伏在城下,哭喊著說:
「兄弟們全沒了!」
周寶如遭雷擊,癱坐在胡床上,面如死灰。
八百後樓軍,就這樣在城外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