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堅持
光州城外,月光如水。
趙麓站在淮水的南岸,對著滾滾東去的河水,以及遠方的家鄉,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左臂傷口已被保義軍的醫官妥善處理包紮,換上了他們提供的嶄新戎服,胯下的戰馬也是精壯河西健駒。
而在趙麓的身後,三十餘陳州騎默默牽馬站著,任淮水吹來的水汽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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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趙麓在內,這些人都是一人雙馬,隨身帶著補給和弓矢準備渡河。
他們將要先保義軍大軍之前返回陳州,並將援軍將要到來的消息傳回去。
陳州能守,但一定要有希望。
此時,高仁厚親自將他們送到渡口,對趙麓沉聲道:
「趙少郎……」
「此行兇險,十倍於你來時。」
「孫儒圍城多日,你前番能突圍,現在他必將外圈營寨、哨卡布置得更加嚴密。」
「所以你此番要務必小心,最重要的就是將消息傳回去,讓陳州上下都知道,他們不是孤軍!」「必要時,可捨棄一切。」
旁邊,周德興也拍了拍趙麓的肩膀,這位猛將眼中也難得流露出凝重:
「小子,活著把話帶到。你父親是條好漢,你也不孬。等我家主力動了,咱們內外夾擊,好好給孫賊放放血!」
趙麓單膝跪地,抱拳行禮,眼眶微熱:
「二位都督大恩,陳州軍民永世不忘!麓必不負所托,將吳王殿下的義舉,親口告知家父與全城父老!」
高仁厚和周德興就這樣立下水畔,與趙麓告別。
趙麓最後一次抱拳:
「後會有期!」
說完,他就與伴當一併,將小舟推入水中。
十條偽裝成漁船的平底快船,載著趙麓和三十名騎士以及他們的戰馬,悄無聲息地滑入淮水,借著夜色和蘆葦的掩護,向北岸駛去。
北渡很成功,對岸的蔡州兵顯然沒發現趙麓他們已經過河,所以還在北岸掃蕩。
當趙麓重新踏上了淮北的土地,空氣里都是土腥味。
與來時不同,這次他心中燃著一團火,只要有保義軍發兵救援陳州,陳州就有救!
小心看了下四周,趙麓與後面陸續靠岸的伴當們匯合,三十餘騎在夜幕下,就著月色,馬蹄包裹厚布,口銜枚,馬摘鈴,避開大道,專走荒野小徑、乾涸河床,向著陳州方向潛行。
這一次他們還打算借著夜色衝破封鎖,潛匿回城。
最初的幾十里還算順利,遇到的零星蔡州游騎都被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決,屍體拖入溝壑掩埋。就這樣他們日伏夜出,兩日後,進入了陳州境內。
但越是靠近陳州,氣氛就越發壓抑緊張。
孫儒顯然加強了外圍封鎖,營寨星羅棋布,篝火連綿,巡邏隊往復穿梭,口令呼喝之聲此起彼伏。在距離陳州城南約四十里的一處丘陵林地邊緣,趙麓的隊伍被發現了。
那是一支近百人的蔡州步兵巡邏隊,他們本該在營地附近,卻不知為何深入到這片荒野。
驟然遭遇,雙方都是一愣。
「什麼人!囗令!」
對面的蔡軍校尉厲聲喝問,同時搶起銅鑼就要敲響。
「殺!」
趙麓他們的反應極快,知道行蹤已露,毫不猶豫,低吼一聲,率先策馬沖了過去。
三十餘精騎如同離弦之箭,借著下坡的沖勢,狠狠撞入尚未結陣的蔡州步兵隊伍中。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戰鬥很快結束,蔡州兵被殺大半,余者四散逃入黑暗。
但銅鑼已然敲響了幾聲,遠處營寨立刻有了反應,號角嗚咽,火把如龍,顯然有大批人馬正朝這邊湧來趙麓嘶聲下令:
「暴露了!全速向陳州沖!不要戀戰!」
此刻他們已無法隱匿行蹤,唯有憑藉速度,在敵人合圍之前,衝到陳州城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於是,三十多騎不再掩飾,撒開馬蹄,以最快速度向著陳州方向狂奔。
身後,追兵的火把光芒越來越近,蹄聲如雷,吶喊震天。
兩側也不斷有新的火把亮起,試圖包抄攔截。
過程中,不斷有陳州騎士中箭落馬,或為了掩護趙麓而殿後,余者毫不停留,只顧向前。
衝到距離陳州城已不足二十里時,前方墓然出現一支嚴陣以待的蔡州騎兵,數量不下五百,顯然是接到警報,提前在此設卡堵截。
退路已絕,追兵在後,兩側也有包抄跡象。
「少郎君!你帶一隊人,換馬,從東邊那條河堤繞過去!我們在此阻敵!」
隊伍中的副手,騎將錢十二渾身浴血,對趙麓吼道。
他看出這條干河道或許能避開正面敵軍,但也僅是或許。
「不行!要死一起死!」
趙麓雙目赤紅。
「你說什麼屁話!」
錢十二厲罵:
「你的命現在不只是你趙家的!是陳州全城的!」
「記住,將吳王來援的消息,帶回去!」
說完,他猛的一鞭抽在趙麓坐騎後臀上,戰馬吃痛,揚蹄竄出。
同時,十餘名最剽悍的陳州騎士自發脫離大隊,護衛著趙麓,沖向東邊那條河堤。
身後,慘烈的廝殺聲瞬間爆響。
留下的近二十名陳州騎士,面對數十倍於己、前後夾擊的敵人,毫無懼色,甚至還結成一個尖銳的衝鋒陣型,反向迎著追兵最密集處,決死突擊。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為趙麓爭取那一點點的時間。
月光下,趙麓在十餘名騎士的簇擁下,在河堤上瘋狂顛簸奔馳。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身後那越來越遠、卻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與金鐵交鳴聲,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這些慷慨赴死的騎士們,他有些甚至還不知道姓名。
但今日卻皆願意為他而死,不,是為陳州而死!
有這樣的勇士,我陳州丟不了!
月色下的河堤並非坦途,幾處被人工挖掘的陷坑和絆馬索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
但他們終究是衝過了河堤,眼前豁然開朗,陳州城赫然在眼前。
而城頭上,因為夜色里的廝殺,此刻也點燃了火把,卻不敢出城接應,他們擔心這是詭計。但無論如何,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些陳州騎士衝出河堤,踏入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時,四周陡然亮起無數火把,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至少上千名蔡州步騎,早已張網以待!
這一刻,面臨絕境,最後扈從的陳州騎士們,毫不猶豫,將趙麓圍在核心。
「少郎君,沖城!我們護你最後一程!」
沒有任何廢話,十餘騎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陳州城方向,向著那密密麻麻的忠武軍,發動了絕望而壯烈的衝鋒。
箭矢如蝗,不斷有人落馬。
長槊如林,不斷有人被刺穿。
但這些騎士們沖得是如此決絕,如此瘋狂,竟真的在蔡州軍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血口!
趙麓伏在馬背上,耳邊儘是呼嘯的箭矢和同伴的怒吼與慘叫。
忽然,他感覺坐騎猛地一震,悲嘶一聲,前蹄跪倒,整個人都被甩了出去。
戰馬中箭了。
趙麓順勢滾落,可還未起身,幾柄步槊已經抵住了他的胸口和咽喉,下一刻,一柄槊杆就抽了過來,直接將他砸暈了過去。
而最後幾名護衛趙麓的騎士,在他身側數步之外,被亂刀砍倒。
結束了。
三十陳州精騎,全軍覆沒。
趙麓,也被蔡州軍生擒。
這一次,他沒能將希望帶進城。
當趙麓被反綁雙手,押到孫儒面前時,已是次日清晨。
地點在陳州城北,孫儒那座規模宏大的行營中軍大帳外。
孫儒沒有坐在帳內,而是就在帳前空地上,擺開了一張胡床,正大馬金刀地坐著,享用他的朝食。幾名牙兵伺候在一旁。
趙麓被粗暴地推到孫儒面前幾丈處,強迫跪下。
他擡起頭,首先看到的不是孫儒,而是孫儒面前那個熱氣騰騰的大鼎,以及鼎旁木案上擺著的一大盤……肉。
那肉顏色深紅,紋理粗糙,切割得並不整齊,帶著筋骨。
孫儒正用一柄匕首,插起一大塊,送入嘴中,咀嚼得嘖嘖有聲,油脂順著他虬結的鬍鬚滴落。他另一隻手還端著一隻陶碗,裡面是渾濁的液體,不知是酒還是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怪的、混合著香料卻依然掩不住某種腥氣的肉香。
趙麓起初以為是羊肉或豬肉,但仔細看去,那肉的形狀,那偶爾露出的……分明是人的指節,和某塊特屬於人體的骨骼輪廓!
趙麓的胃部一陣劇烈翻攪,他死死咬住牙,才沒當場嘔吐出來。
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關於孫儒的消息,說這孫儒在攻打洛陽的時候,就設立過舂磨寨,以人為糧。原來都是真的!
光天化日,就在帳前,他們競然真的在吃人肉!
孫儒慢條斯理地吃完那塊肉,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這才擡起眼皮,斜睨著趙麓。
他的目光渾濁而兇殘,像打量一隻待宰的牲畜。
「趙家的小崽子……」
孫儒開口,聲音沙啞:
「命挺硬啊。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又帶人來送死。怎麼樣,看到老子吃什麼了嗎?」
趙麓強忍恐懼與噁心,嘶聲道:
「孫儒!你這禽獸不如的畜生!城外夏糧已收,你們搶了那麼多麥子,為何……為何還要行此天理不容之事,以人為食?!」
「哈哈哈哈!」
孫儒仿佛聽到了最可笑的話,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肆無忌憚的殘忍:
「麥子?麥子是軍糧,是給能打仗的兒郎吃的。」
「這些抓來的兩腳羊,不吃留著幹什麼?浪費!」
「老子帶著十萬大軍,走到哪吃到哪,這才是亂世的活法!陳州城裡的,遲早也是老子鍋里的肉!」他用匕首敲了敲鼎邊,發出刺耳的鐺鐺聲:
「小崽子,別說老子不給你趙家機會。你現在還沒被剁了扔進去,是因為你還有點用。」
孫儒身體前傾,盯著趙麓的眼睛,藍色的眼睛閃過血色:
「你去城下,告訴你爹趙犨,還有城裡那些不知死活的。」
「告訴他們,不會有援軍了,保義軍不會來!」
「只要你們投降,我答應你,不吃你們陳州人!」
「就像你說的,我收了麥子,有的吃!」
「可你要不是不從,還想繼續抵抗?這鍋里的肉,就有你爹的一份!」
「到時候,我讓你們趙家子弟一口一口吃飽!」
他頓了頓,笑了起來,牙縫裡還帶著肉:
「然後,老子再把你們趙家滿門,從上到下,從老到少,一個一個,活剮了,就在這鼎里燉了,犒賞三軍!」
趙麓渾身冰冷。
他看著孫儒那張暴戾扭曲的臉,知道這豬狗不如的說出口,就一定做得到。
「怎麼樣?是現在去勸降,給自己和家人掙條活路,還是等著城破,成我兒郎們碗裡的一塊肉?」孫儒逼問著,盡情享受著獵物在自己面前顫抖!
恐懼吧!對,就是這樣!
趙麓就這樣跪在地上發抖。
他看到遠處陳州城頭模糊的旗幟,想起父親堅毅的面容,想起城中忍飢挨餓卻依舊誓死堅守的軍民,想起那些為護送他而全部戰死的陳州勇士們……
高都督、周都督說過,吳王大軍已動,要把消息傳回去,甚至可以捨棄一切!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冒出。
趙麓緩緩擡起頭,看向孫儒,臉上的恐懼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平靜。
「好,我去說。」
孫儒咧開嘴,露出滿意的笑容,揮了揮手。
就這樣,趙麓被押著,走向陳州北門。
他身後跟著大隊蔡州兵,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
孫儒甚至騎上了馬,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跟在後面不遠處。
他要親眼看著趙犨絕望的樣子。
看著敵人意志被摧毀,那可太有趣了!
城頭上,守軍早已發現了這邊的異動。
當看到被押解到陣前,似乎要喊話的人竟然是少郎君趙麓時,一陣騷動迅速傳遍城牆。
很快,得到急報的趙犨和趙昶、趙瑚等兄弟子侄,以及主要將領,全都衝上了北門城樓。
「麓兒!」
趙犨扶著女牆,看著城下被反剪雙手、衣衫破損卻昂首站立的兒子,心如刀絞。
他已經從昨夜城下的廝殺聲和今晨敵軍故意展示的本軍騎士首級中,猜到了大概。
他祈禱著奇蹟出現,但結果是,兒子還是落入敵手。
孫儒示意手下放開趙麓,讓他上前喊話。
一名蔡州軍校厲聲喝道:
「趙麓!快按孫帥吩咐的說!勸你爹開城投降!」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趙麓身上。
城上是父親和袍澤期盼而痛苦的眼神,城下是孫儒陰冷殘忍的注視和無數閃著寒光的兵刃。趙麓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城頭,用他所能發出的最洪亮、最清朗的聲音,嘶吼而出:「父親!諸位叔伯兄弟!陳州的父老鄉親們!聽我說…」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城上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臉,然後猛地擡臂,指向南方,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戰場:
「保義軍吳王殿下!已發大兵來救我們了!」
「左軍都督高仁厚、前軍都督周德興,已率三萬精銳王師,集結於光州!」
「吳王殿下有令,救陳州!」
「援軍不日便至!」
說完,趙麓猛地轉身,怒視著不遠處的孫儒,用盡最後的生命嘶喊:
「孫儒!我看你怎麼死!」
「你豬狗不如,以人為食,天怒人怨!我陳州軍民,誓與你血戰到底!」
「父親!!!守住啊!」
「為了陳州百姓,為了死去的將士,守住!!!」
「援軍將至!希望就在眼前!守住陳州!!!」
最後的吼聲,在曠野上迴蕩,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只有孫儒臉上的得意和殘忍凝固了,他氣得渾身發抖,暴跳如雷,大吼:
「小畜生!給我宰了他!!」
趙麓喊完,已經抽空了所有力氣,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釋然。
他看著城頭上父親那驚愕到震撼再到驕傲的神情,覺得一切都值了。
幾名蔡州兵惡狠狠地撲上來,將趙麓再次按倒。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給趙麓任何機會。
「把這小雜種給我綁到杆子上!老子要讓他親眼看著城破!」
「不,老子要活剮了他!片了他的肉,就在城下,讓城裡那幫狗奴好好看著!!」
孫儒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嘶啞癲狂到變聲。
一根粗長的木桿被立起。
趙麓被剝去上衣,以最屈辱的姿勢捆綁在杆子上。
一名彪悍的劊子手,持著一柄薄而鋒利的短刀,走到杆下。
「第一刀,賞你這張胡說八道的嘴!」
趙麓悶哼一聲,咬緊牙關,沒有慘叫。
「第二刀,賞你這顆不知死活的心!」
又一刀落在胸膛。
劇痛讓趙麓的身體劇烈抽搐,但他依然死死瞪著城頭方向,嘴唇翕動,似乎還在無聲地喊著。「堅持!」
「麓兒!!!!」
城頭上,趙犨目眥欲裂,老淚縱橫,幾乎要暈厥過去。
趙昶、趙瑚等兄弟子侄,以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陳州守軍,無不血脈賁張,悲憤填膺!
他們親眼看著自家侄子、兄長,為了鼓舞士氣,為了戳破敵人的詭計,在敵陣前慷慨陳詞,然後遭受如此慘無人道的酷刑!
「孫儒狗賊!我趙犨與你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趙犨拔出佩劍,指向城下,悲痛欲絕:
「陳州軍民聽著!我兒趙麓,為我等帶來了希望!」
「吳王義軍已發!援兵不日即至!」
「孫儒殘暴,天人共戮!」
「今日,我等唯有死戰!為我兒報仇!為所有死難的鄉親們報仇!」
「全城共存亡!血債必要血償!!!!」
「全城共存亡!血債血償!」
「為少郎君報仇!」
「殺孫儒!保陳州!」
憤怒的吼聲先是從北門城樓爆發,繼而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到整段城牆,傳到城內每一個角落!趙麓用生命點燃的這把火,不僅沒有如孫儒所願摧垮守軍的意志,反而將他們最後的猶豫、恐懼和疲憊燒得一乾二淨。
這一刻,陳州只剩下同仇敵汽、與城偕亡。
「放箭!放箭!給我射死那群畜生!」
此刻,趙犨赤紅著眼睛,瘋狂大吼!
箭矢是寶貴的,但再寶貴,他也不想讓兒子再受一點苦。
杆子上,趙麓的意識已經模糊,劇痛和失血讓他視野發黑。
但他仿佛聽到了城上山呼海嘯般的怒吼,也聽到了父親在城頭鼓勵士氣的聲音。
趙麓想笑,但嘴角在鮮血淋漓中,卻只能微微一顫。
那邊,劊子手在孫儒的連連催促下,加快了動作。
一刀,又一刀……
城頭上的陳州武士們就這樣看著,卻絲毫沒有被眼前的血腥所嚇住,反而每一個都眼睛赤紅。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杖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中燃燒的,唯有復仇的烈焰。
趙麓,陳州刺史趙犨之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以最慘烈也最壯烈的方式,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將絕望化為希望,將犧牲化為鬥志。
他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但他的精神,卻如那杆子上始終不曾低下的頭顱,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永不墜落的大纛。
城下,孫儒氣得險些從馬上栽下來。
他本想殺一儆百,摧敵鬥志,卻不料弄巧成拙,激起了對方十倍百倍的死戰之心。
看著城頭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吼和殺意,他知道,這座城,更難啃了。
「攻!給我繼續攻!晝夜不停!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骨頭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孫儒發瘋似的咆哮著,驅趕部隊發起又一波進攻。
但這一次,陳州城頭的抵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決,更加瘋狂。
陳州永不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