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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來使

  夜色已深,書房內燭火搖曳,將趙懷安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趙六已經領命,匆匆去了。

  趙懷安想了一下,便入內換了身便於見客的絳紗常服,外罩一件薄氅,來到前廳。

  燭火通明,他坐在主位,那邊得了消息,今夜在書房邊上辦公的袁襲也帶著一干承旨匆匆趕到,分坐兩側。

  

  眾人都沒說話,只等那陸龜蒙到來。

  不料,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人影,卻見趙六一個人苦著臉回來,稟報導:

  「大郎,那陸判官……他說天色已晚,非藩鎮交接使節之正時,又非緊急軍情,按禮不應夤夜謁見大王「他……他拒絕前來,說待到明日清晨,依禮覲見。」

  「嗯?」

  趙懷安一愣,隨即氣笑了:

  「骨頭這麼硬?一個使者,在我地盤上,還講起禮儀時辰了?」

  他平日雖重規矩,但那多是約束自身和麾下,對外使,尤其是不請自來、深夜投帖的使者,何曾如此遷就?給他臉了!

  這老兒是迂腐,還是故意拿喬?

  趙六壓低聲音,面帶難色:

  「大郎,額去瞧了,那陸龜蒙瘦得跟竹竿似的,頭髮都白了大半,穿著舊青袍,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

  「額按大郎的意思,說吳王召見是急務,讓他速來。」

  「他卻搖頭,說什麼「禮不可廢,廢則亂序,夜會非國交之體,願待天明』。」

  「旁邊驛丞也勸,他索性閉上眼睛不理。額……額真怕一鞭子下去,他人就沒了。那不成……不成……

  趙懷安明白趙六未盡之意。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何況如今並未開戰。

  若因為對方堅持禮儀而強行押來,甚至動粗導致這有名文士有個三長兩短,傳出去到底是名聲難聽。不過這周寶就是故意的吧?讓老頭來碰瓷?

  「嘖,還真是……」

  趙懷安揉了揉眉心,有種無法選定老漢的無力感。

  他看向袁襲和范祖沖:

  「你們怎麼看?」

  袁襲沉吟道:

  「陸龜蒙乃吳中名士,並非周寶心腹嫡系,此番遣來,或許真有緩和之意。」

  「但此人又不想失卻體面,故以此等方式,先聲奪人,彰顯其守禮、持正,擡高身價,也為後續談判添些籌碼。」

  「此乃文士慣用伎倆,看似迂闊,實則內含機鋒。」


  范祖沖點頭補充:

  「而且,他堅持明日正式接見,大王若應允,便是認可了他的禮,顯得咱們吳藩反倒是不知禮了。」「而若咱們不應允,強行帶來,反顯得大王急躁無措。」

  「此人,不可小覷。」

  趙懷安冷笑一聲:

  「那就依他。明日巳時,節堂正式接見。」

  「趙六,去告訴他,我准其所請,讓他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好好說話。另外……」

  「明日把在揚州的文武都喊來上堂,一同列席,我倒要看看,這老頭是有多厲害。」

  「是!」

  次日,五月七日,巳時初刻。

  揚州,吳王府節堂。

  堂上氣氛莊嚴。

  趙懷安端坐於上首屏風前的主位,身著正式紫袍玉帶,頭戴遠遊冠。

  左右兩側,文東武西,分別坐著或站著核心幕僚與將領。

  王鐸、張龜年、袁襲、薛沈、嚴瑜等位列東側;諸衛將軍列於西側。

  堂下背嵬甲士肅立,矛戟森然。

  「宣,鎮海軍節度判官陸龜蒙入見!」

  司儀官高聲唱名。

  片刻,一名老者緩步踏入節堂。

  他果然如趙六所言,身材清瘦,穿著洗得發白的深青色斕袍,頭戴平巾憤,腳踏普通布履,與堂上錦繡朱紫形成鮮明對比。

  他鬚髮花白,面容清癱,但眼神清明,腰板挺得筆直,步態雖緩卻穩,自有一股經年文墨涵養出的從容氣度。

  行至堂中,陸龜蒙不卑不亢,長揖及地,聲音平緩而清晰:

  「蘇州陸龜蒙,奉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潤州大都督周寶周相公之命,參見吳王殿下。」的確禮數周到。

  趙懷安微微擡手:

  「陸判官遠來辛苦,賜座。」

  早有軍士搬來一個繡墩放在下首。

  陸龜蒙再揖謝過,端正坐於墩上,只坐了前半部分,背脊依舊挺直。

  「周帥遣先生至此,必有以教孤。」

  「他所言,事關江淮大局,不知所指何事?但請直言。」

  趙懷安開門見山,不想多繞彎子。

  陸龜蒙擡眼看向趙懷安,緩緩道:

  「殿下明鑑。今江淮初安,吳王威德布於十一州,百姓稍得喘息,此乃江淮之福。」


  「然天下洶洶,中原板蕩,強藩環伺。」

  「我鎮海軍駐節潤州,與殿下隔江相望,實為唇齒。」

  「唇亡則齒寒,齒搖則唇危。此乃周相公與龜蒙所深慮者也。」

  他頓了頓,繼續道:

  「近來,浙東劉漢宏與杭州董昌爭鬥愈烈,戰火已延及浙西邊緣。」

  「劉、董二人,皆非安分守土之輩。劉漢宏跋扈,早有兼併之心;董昌坐大杭州,漸露梟雄之姿。」「此二人無論誰勝誰負,勝者必實力大增,其志恐不止於浙東浙西。」

  「屆時,挾新勝之威,北望江淮沃土,難免覬覦。江淮若有事,我潤州亦難獨善。此其一慮也。」陸龜蒙話鋒微轉:

  「中原朱全忠與孫儒、黃揆等激戰正酣,徐州時溥又似有南顧之意。「

  」中原局勢混沌,一旦有變,波及南方,首當其衝者,便是淮泗與江左。」

  「周相公以為,當此多事之秋,江淮與浙西,實宜相安,共御外侮,而非相互猜忌,予外敵可乘之機。趙懷安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陸龜蒙說得在理,但核心是周寶想表達什麼?僅僅分析局勢?

  其實趙懷安是沒開天眼,所以他不曉得,那董昌是受周寶所令去伐的劉漢宏,而時溥的使者剛浮海到潤州來結盟,現在這周寶卻是直接將兩人都給賣了。

  這周寶不愧是和高駢同時代的權力大手子,只要有利益,誰都能賣!

  不過趙懷安也並沒有聽出深意,那陸龜蒙說的時溥南顧之意,他以為是上次收揚州的時候,時溥聚兵宿遷一事。

  但趙懷安也早防著時溥,畢竟自己北邊就有強鄰野人,如何會不留心?

  而那邊,陸龜蒙終於切入正題:

  「故……」

  「周相公之意,願與吳王殿下罷兵休爭,各守疆界,互通商貿,以為睦鄰。」

  「為使殿下安心經略江淮,無南顧之憂,我鎮海軍願歲輸糧秣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三百斤,以為犒軍之費,聊表誠意。」

  他說完,再次拱手,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懷安。

  而趙懷安剛剛還托著下巴,聽了這突然的轉折,愣住了。

  什麼,如果我沒猜錯,你這是來求和的吧!!

  求和,你站那麼硬?

  而堂內眾文武也微微有些騷動。

  歲輸錢糧?這基本就是納貢投了!


  而且數目不小,尤其是二十萬石糧,對任何一方都是筆不小的手筆。

  但趙懷安卻沒有多驚喜,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忽然問了一句:

  「僅此而已?」

  陸龜蒙淡然道:

  「若殿下有其它合理要求,亦可商議。」

  趙懷安笑了:

  「陸判,孤坐擁江淮十一州,帶甲十餘萬,水陸並進。」

  「周帥以區區二十萬石糧、數百金銀,就想買得自己的安寧,是不是……略顯輕薄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

  「要知道,孤若提兵南下,飲馬大江,所得恐怕不止於此。」

  這話已有威脅之意。

  兩側文武聞言,腰杆更挺,目光炯炯地看向陸龜蒙。

  陸龜蒙面色不變,仿佛早料到有此一問,從容答道:

  「殿下雄兵在握,龜蒙豈能不知?」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殿下初定江淮,百廢待興,當務之急乃內修政理,外結盟好,蓄力待時。」

  「若輕啟戰端於大江,勝負難料之餘,必耗損錢糧,疲敝軍民。」

  「更不用說天下紛亂,群雄並起,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誰勝誰負,又有誰說的清呢?」「而大王你以坐擁淮南十一州,為了我江南數州,而失江淮根本,或兩面受敵,豈非得不償失?」「周相公誠意求和,非懼戰,實為雙方黎民計,為東南大局計。」

  「些許錢糧,非是買平安,乃是助殿下安民養兵,共維東南穩定之禮也。」

  趙懷安沉默了。

  他有點聽出了陸龜蒙話里的潛詞。

  但趙懷安依舊在試探:

  「若孤想要更多呢?比如,五十萬石。」

  他這是獅子大開口,既是試探周寶的底線和誠意,也是想看陸龜蒙如何應對。

  陸龜蒙聞言,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沉默了幾息。

  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他。

  只見陸龜蒙緩緩站起身,對著趙懷安再次長揖,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緩:

  「殿下,五十萬石……非鎮海一鎮所能及也。」

  「江淮富庶,或有此積,然江東地狹民稠,去歲收成亦只尋常。」

  「二十萬石,已是周相公竭誠籌措,以示最大之善意。若增至五十萬石,則無異竭澤而漁,必至江東糧價騰貴,民有菜色,此非睦鄰之道,實乃取禍之端也。」


  「龜蒙恐難以從命。」

  「若孤堅持呢?」

  趙懷安逼問。

  陸龜蒙直起身,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緩緩搖頭,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

  「殿下……這是要逼死浙西百姓,也是要逼死老朽啊……」

  說著,他身體忽然晃了晃,擡手似乎想捂住胸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堂上眾人皆是一愣。

  趙懷安也皺起眉頭,以為這老兒又要玩什麼花樣。

  只見陸龜蒙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趙懷安,眼中神色複雜。

  有悲憤,有絕望,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淡然?

  隨後,他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先生!」

  「陸判官!」

  離得近的袁襲和旁邊的裴德勝下意識想扶,卻慢了一步。

  「砰」的一聲悶響,陸龜蒙瘦削的身體摔在青磚地上,聲息全無。

  全場死寂。

  趙懷安猛地站起,幾步就跨下階,奔到陸龜蒙身邊。

  只見老者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嘴角似乎有一絲白沫。

  他蹲下伸手探其鼻息,氣若遊絲,再摸頸側脈搏,微弱幾不可察。

  「快!傳醫官!」

  趙懷安急喝。

  趙六早已飛奔出去。

  堂上一陣忙亂。

  醫官很快趕來,一番檢查後,臉色難看地回稟:

  「大王,此人年事已高,體質本虛,似有宿疾。方才情緒激動,氣血攻心,痰壅氣閉……怕是……怕是難以回天了。」

  他搖了搖頭。

  趙懷安這下真傻眼了。

  真死了?就這麼……氣死了?因為我要五十萬石糧?

  這老頭是真偷襲自己這個小年輕啊!

  趙懷安看看地上毫無聲息的陸龜蒙,再看看周圍文武各異的神情,袁襲扼腕嘆息,范祖沖眉頭緊鎖,武將們面面相覷,有的甚至眼中露出幾分……古怪。

  仿佛在說:大王,你這是一句話把老頭給氣死了呀!

  這他媽叫什麼事!

  趙懷安感覺到一股無名火竄起,想都沒想就要給老頭做心肺復甦。


  但下一刻,趙懷安把趙六拉了過來,喊道:

  「我讓你給老頭嘴裡吹氣,你就吹!」

  趙六整個人都傻了!

  啥意思?咋往嘴裡吹氣?

  但不等趙六問,趙懷安就開始當著眾人的面,開始按壓著老頭的胸腔。

  「吹!」

  趙六愣了下。

  「快吹啊!」

  趙六一咬牙,抓著老頭的嘴,就親了過去。

  而這一切,直接把眾文武都看呆了。

  那邊,豆胖子也呆住了,但他反應很快,連忙解釋:

  「你們張個屁的嘴啊,這是救人!救人,懂不懂?」

  「嗨,和你們說了不懂,趕緊散開點,散開點!」

  說著,豆胖子還驅趕擠得太近的文武官員:

  「土錘,這是山裡的老法子,吸陽氣渡過去!說了你們也不明白!趕緊的,醫官!熱水呢!參湯呢!」他嘴上說著別人聽不懂,其實自己心裡也是直打鼓。

  趙六也是真拚啊!

  當著大夥面,和老漢嘴對嘴?他都不敢看。

  但六啊,六啊!你的前途也亮得發燙啊!

  大王讓你吹,你是真的吹啊!一點都沒帶猶豫!

  你升官發財,我是真不嫉妒!

  不過,豆胖子酸歸酸,但還是趕緊控制輿論,不讓這驚世駭俗的舉動被解讀成別的什麼。

  此刻,醫官捧著藥箱,同樣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大王和都押衙的動作,既不敢上前打斷,又覺得匪夷所思。

  但漸漸地,他似乎看出了點門道,大王按壓胸腔非常有節奏,好像和脈搏一樣。

  但豆盧都押衙說的,口渡其氣是什麼個意思呢?

  他行醫多年,翻遍醫書,也沒見過這等急救之法,這……這能有用嗎?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了。

  趙懷安不管不顧,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按壓,然後喊趙六人工呼吸。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可不能死在這裡!

  不是因為他憐憫陸龜蒙,而是因為這老兒的死在此時此地,將帶來無窮的麻煩,這不就成了,當年曹操殺邊讓了?

  這又是名士,又是老者的,都疊滿了。

  更關鍵的是,這也太憋屈了,這老頭不會是真來碰瓷的吧!


  「咳……見………」

  就在趙懷安幾乎要絕望,旁邊趙六已是微死,那陸龜蒙喉嚨里忽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仿佛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響。

  趙懷安動作一頓,立刻停下,再次伸手探其鼻息。

  雖然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頸側的脈搏跳動,也比之前稍稍清晰了那麼一點點。

  「有反應!」

  趙懷安低吼一聲,精神大振:

  「再來!」

  他正要繼續。

  「大王且慢!」

  醫官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伏地道:

  「請讓下官再診一次!」

  趙懷安喘著粗氣讓開位置。

  醫官小心翼翼地再次搭脈,翻看陸龜蒙眼皮,俯耳細聽胸囗。

  片刻後,他擡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大王……陸判官心脈似有……一絲復甦之象?這……這真是奇了!」

  雖然仍是命懸一線,但確實比剛才完全的死寂多了點生機。

  「別廢話!現在怎麼治?」

  趙懷安抹了把汗,急問。

  醫官定了定神,忙道:

  「氣血攻心,痰壅神閉,需立即施針通絡,化痰開竅,輔以參湯吊命。但陸公年邁體虛,此番兇險,即便暫時穩住,能否醒來,醒來後是否無恙,下官……實無把握。」

  「盡你所能!用最好的藥!」

  趙懷安斬釘截鐵:

  「把他擡到後面靜室,你親自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需要什麼直接找趙六!」

  「還有,剛剛我的法子你看明白了嗎?」

  那醫官是絕頂聰明的,在旁觀摩後,實際上已經把動作看明白了,大王的法子是用手按壓胸腔,讓心臟保持跳動,然後讓人度氣給這陸判官。

  他雖然不明白其中要義,但顯然法子是管用的。

  所以,醫官當即回道:

  「已經看明白。」

  趙懷安點頭,隨後就道:

  「如果氣再沒了,就按我的法子給他按壓,剩下的就靠你了!」

  「別讓這老頭死咱這了。」

  「是!」

  幾名背嵬趕緊上前,用門板小心翼翼地將陸龜蒙擡起,快步往後堂送去。


  醫官捧著小跑跟在後面。

  堂上依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震驚又詭異的場景中徹底回過神來。

  趙懷安緩緩站起身,重新走回了胡床,旁邊趙六則失神地摸著自己的嘴,看著周圍眾人。

  可每個人接觸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垂下眼帘或避開。

  這一刻,趙六心裡委屈極了,他難道就想吻一個老頭?

  你們咋不來試試?

  那邊,趙懷安咳嗽了一聲:

  「今日之事,陸判官年老體弱,急火攻心,突發惡疾。」

  「望各位守口如瓶,勿要外傳些捕風捉影、荒誕不經之言。」

  「若有人問起,便說陸公與孤相談甚歡,突感不適,正在靜養。明白嗎?」

  「……遵命。」

  眾人毫不猶豫應道。

  這點紀律,他們還是懂的。

  「都散了吧。」

  趙懷安揮揮手,顯得有些疲憊。

  文武官員們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

  退出去時,不少人還在交換著眼神,低語聲隱約可聞。

  「……那到底是何法門?」

  「聞所未聞………」

  「大王真是……真是什麼都會啊。」

  「莫不是真是什麼續命的秘術?」

  袁襲走在最後,遲疑了一下,回頭低聲道:

  「大王,此事恐怕難全瞞住。驛館隨從、陸公儀從,皆在城中。且陸公若真有個三長兩……」趙懷安揉著眉心:

  「瞞不住也要瞞。」

  「至少,不能讓人認為他是被我當場逼死的。」

  「老袁,你先去驛館那邊安撫陸龜蒙的隨行人員,就說陸公與孤深談江淮大局,因年高體乏,舊疾復發,正在王府由名醫診治。」

  「厚待其從人,但也要看住,暫時不要讓他們與外界隨意接觸。」

  袁襲領命,頓了頓,又道:

  「那……鎮海軍那邊,歲輸之事?」

  趙懷安罵了一聲:

  「人都快沒了,還談什麼歲輸?等這老頭醒了再說。」

  「若真醒了,也得重新掂量。至於周寶……他派這麼個老頭來,真是個壞種!」

  袁襲聞言苦笑,隨後行禮後,轉身退下。


  空曠的節堂內,只剩下趙懷安和趙六、豆胖子。

  豆胖子湊近,壓低聲音問道:

  「大郎,你剛才那法子……真有用?我瞅著那老頭,好像真給趙六吹回來一口氣兒?」

  趙懷安直接罵過去了:

  「吹個屁啊!吹!」

  「還有你剛剛說甚的度陽氣,搞得神神叨叨!那叫人工呼吸,那是科學!」

  「哎,我這一世英名啊!」

  「當年在皇宮要長跑,在這要給人心肺復甦,以後千秋萬世,誰能曉得我趙大的苦啊!」

  聽到這話,趙六驚呆了。

  他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吹氣的可是我啊!你有什麼苦的?

  那邊,豆胖子撓撓頭:

  「大郎,你說的,咱也不懂啊!」

  趙懷安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今日這事,雖然是趙六給老頭人工呼吸,但整個事情都是由自己指揮,要是不引導輿論,後面指不定怎麼傳呢!

  畢竟這事放到這個時代,也確實太驚世駭俗,太有傷體統了。

  不行,我得給這幫學醫的上上強度,讓他們了解了解什麼什麼是心肺復甦。

  好消息很快傳來,醫師一路奔過來,笑道:

  「大王,陸判醒了,除了臉色有點蒼白,一切安好!」

  聽到這,趙懷安揉了揉太陽穴,暗罵一句:

  「這老梆子,你是安好了!」

  「老子要負重前行了!」

  「不行,得普及醫學!普及心肺復甦!」

  你不占領輿論,輿論就為人所占領,好氣啊!老頭,不講武德!靠偷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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