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649章 王宅

第649章 王宅

  次日,五月六日。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天色未明,趙懷安便已起身。

  雖然昨日連番勞累,但多年的軍旅生涯和如今沉重的責任,讓他早已習慣了少眠。

  在永福公主的親自服侍下,他換上祭服,略用早膳,便率文武官員前往揚州孔廟。

  孔廟祭祀,是歷代王朝彰顯崇儒重道、推行文治的重要禮儀。

  趙懷安雖以武立身,深知亂世兵權之重,但也明白長治久安離不開文教與士心。

  揚州的州學旁邊就立著孔廟,這也是一直以來遵行的左廟右學的慣例。

  趙懷安雖然不喜歡這種繁文耨節,但他非常認真履行自己身份所必要的義務。

  此刻,祭祀時,趙懷安神情肅穆,禮儀周全,親讀祭文,強調「文武兼修」、「敦武崇儒皆為王道」之意。

  祭祀完畢,趙懷安又在孔廟明倫堂,接見新一批經過州學選拔、即將進入揚州崇文館就讀的學子,約百餘人。

  崇文館是趙懷安仿照太學設置的江淮行省最高學府。

  此刻,這些多來自江淮士族或寒門俊秀的年輕學子,帶著渴望和敬服的眼神看向上首的趙懷安。趙懷安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短勉勵:

  「亂世需武備以靖難,治世需文教以化民。望爾等珍惜光陰,砥礪學問,明經知史,將來為國為民效力,使江淮文脈不衰,教化大興。」

  之後,趙懷安就宣布,將給崇文館增撥學田,提高生員廩饒,並承諾擇優者將來可入二院三司或州郡幕府任職。

  學子們激動不已,紛紛下拜,口稱「謹遵王訓」。

  離開孔廟,隊伍轉而前往董子祠。

  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對儒家成為官方意識形態影響深遠,其在揚州曾任江都相,故此地有其祠廟。

  趙懷安祭祀董子,意在進一步明確信號,那就是讀書是要講意識形態的。

  大一統是全省上下必須堅持的政治正確,而不是說你在江淮好日子過久了,就忘了天下。

  這裡的儀式同樣莊重。

  董子祠坐落於揚州城東南一隅,大槐樹下,灰瓦粉牆,規制不算宏麗,卻自有一股清肅莊嚴之氣。此處原是西漢江都國故相董仲舒的祠堂,歷經數百年風雨、數次重修,至今香火不絕。

  祠前立有一通古碑,碑文斑駁,記述著這位大儒的生平功業。

  趙懷安率文武官員抵達時,祠內主事及揚州本地幾位德高望重的宿儒早已恭候在祠門外。


  與孔廟祭祀的宏大、循禮不同,董子祠的祭祀顯得更為肅穆、凝思。

  沒有浩蕩的儀仗樂舞,只有祠中鐘磬的清鳴,伴著初夏微熱的穿堂風。

  祠內正殿格局不大,供奉著董仲舒的木質彩繪坐像。

  像前香案上已陳設好牛、羊、豬與各類蔬果祭品。

  香菸繚繞中,董像峨冠博帶,面容清癱,目光深邃,仿佛仍在思索著天人三策、春秋大一統的微言大義趙懷安在祠前淨手、整冠,神情比在孔廟時都要凝重。

  他緩步踏入正殿,身後文武依品階魚貫而入,偌大殿堂頓時顯得擁擠,卻無人發出半點聲響,唯有衣袍摩擦與呼吸聲沉沉。

  揚州本地推舉出的祭酒老者,高聲宣道:

  「時辰至!」

  「盥洗禮!」

  殿側銅盆早有清水預備,幾名禮吏趨前伺候。

  這不是簡單的淨手,意在滌除身心塵垢,以清白之身祭先賢之學。

  在場官員無論品階,皆虔誠地行此禮節。

  許多武人們心中對儒學不屑一顧,但見此肅穆莊嚴,亦是收斂心神。

  盥洗禮畢。

  「上香……」

  祭老再宣。

  趙懷安拈起三柱長香,在祠內常明燈火上點燃。

  香菸裊裊升起時,他向董仲舒像躬身一拜,走入放置祭品的地點,躬身將香料奉至青銅鼎中焚燒,朝著神主牌躬身一禮,繞著祭壇踱步禱告。

  隨後,趙懷安向雕像奠酒致禮,朗聲禱告:

  「後學江淮保義行軍使趙懷安,偕文武官吏、士子鄉賢輩,虔誠致祭於我漢江都董夫子仲舒神靈。」「察夫子之學,精深如海,天人合一,王道三綱,矗立天下之至理之堂。」

  「所幸王道命脈得以保全,援引王道,賴以扶持人道。」

  「神靈有知,可歆可饕,吾祝願子子孫孫承前賢儒道,永興教化。謹告。」

  這禱文與此前在孔廟所讀祭文大不相同,文辭更見沉鬱,立意更為直接。

  具體說的什麼呢?

  就是趙懷安直接將惟學問、重道德與保有王道、安邦定國掛鉤,將個人的道德修養、群體的綱常倫紀,與政權穩固、天下平靖緊密結合。

  董仲舒當年以《春秋》決獄,以「大一統」為綱,為漢武帝提供了具有強烈干預色彩的意識形態支撐。而趙懷安現下,則是要求得一份穩定亂世的義理,而不是單純尊師重道或崇文勸學,就是要明確表示,天下將定於一。


  趙懷安要告訴所有人,他不僅是江淮十一州之主,也不僅僅滿足於保境安民。

  他要以江淮為基,指向那混亂不堪、分崩離析的天下,舉起「定社稷於一家」的最高目標。在場文武,如張龜年、袁襲、宋東陽等飽學之士,自然立即聽懂了這一層深意,各個心潮澎湃。而武人們,雖未必能盡解文辭奧義,卻被大王對文化的看重,和表現出那股宏大抱負與無匹自信所震撼,不由得挺直了腰背。

  也許,他們之後在出征的時候,也會有意識保存文脈,而不單純以軍功為論。

  禱文誦罷,趙懷安後退一步,轉身面對文武,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

  「諸君聽了,董公為何被後世敬仰?」

  「非僅因其文章淵博,更是因他處百家紛擾之世,能力排眾議,立定一尊,以《春秋》大義斷天下是非,為漢武一統基業奠定萬世不易之基。」

  「沒有這一,便無綱常,無倫紀,國家便會陷入多歧亡羊、禮崩樂壞的境地。」

  趙懷安頓了頓,鏗鏘道:

  「如今我江淮稱王建制,非敢自比漢武,然治亂反正之理古今相通。」

  「今日江淮之良序,是為明日後天下之太平。」

  「若無共同依歸的道義,若無堅定不移的方向,縱有甲兵百萬,也守不住這一隅安寧,更遑論廓清天下、使生民各得其所!」

  「故今日祭董夫子,是要告知天下、也告誡我自身。」

  「讀書、為政、治軍,皆需循此大一統之要義。」

  「如此,心有所歸,利有所往,勁有所使。」

  「我等才能開百世之太平!」

  這番話擲地有聲,一眾肅然,口呼稱喏。

  接著,趙懷安又對在場一些年長的揚州本地宿儒微微頷首:

  「諸公皆為本地博學鴻儒,熟讀經典。」

  「孤希望諸位不僅自身持守正道,更能在鄉里、在僚屬、在弟子間宣揚此理。」

  「不是要禁絕百家之言,而是要確立我保義軍所治之地,當以扶植正道、光大儒宗為首務。匡扶正儀,正本清源,即在今日之始。」

  眾宿儒激動壞了,連連稱是。

  一些人更是激動得鬍鬚微顫。

  他們或許對趙懷安的具體軍政理念未必完全贊同,甚至對此前丈量土地也保持懷疑。

  但一位手握強兵、割據一方的藩鎮之主,能如此公開、鄭重地高擎尊儒、求大一統,這本身已是亂世中令讀書人倍感振奮。


  儀式結束,眾人退出祠堂。

  等兩處祭祀完成,已近午時。

  趙懷安並未回府,就在附近官署簡單用了些點心,隨即召集兩院三司主要官員,舉行了一次簡短的軍政會議。

  會上,他聽取了袁襲關於錢糧、嚴詢關於刑律梳理、王進關於各軍駐地輪換情況的匯報,並就夏稅收繳、江淮水利工程督查、邊境哨探布置等做出了具體指示。

  趙懷安強調:

  「端午已過,農忙正緊,各司其職,勿得懈怠。外部暫無大戰,然鎮海軍窺伺於南,中原紛亂未已,我輩當外松內緊,勤修內政,蓄力待時。」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散會後,趙懷安終於得以返回王府。

  他計劃午後小憩片刻,傍晚再處理一些積壓文書,然後明日一早動身前往巢湖,觀閱水師操練並祭祀水師神祇。

  巢湖水師是他經略長江、乃至未來圖謀江南的重要依託,他必須親自檢閱,鼓舞士氣。

  回到內院,趙懷安先去了母親吳國太那邊,本來他都是要晨昏定省的,但最近太忙了,所以回來後第一時間就去了母親那邊。

  到那的時候,母親吳國太正和自己的三個姐妹一起吃午飯,趙懷安隨意坐在胡床邊,從案几上拿過一盞羹湯就吃了起來。

  那邊,吳國太趕緊讓後廚又備了一份,這才對兒子哼了一句:

  「大郎啊!要節制!」

  趙懷安愣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昨夜趕了二番讓母親曉得了。

  當即,趙懷安耳朵就紅了,舉著已經空了的湯盞,哼哼唧唧,一句話說不出。

  這難得的窘態,惹得旁邊侍立的女官和用餐的妹妹們都忍不住掩嘴偷笑,廳內的氣氛也添了幾分家常的暖意與輕鬆。

  吳國太見兒子這般模樣,眼中微有心疼。

  她揮揮手,示意女官再盛一碗滋補的羹湯來,口中語氣緩了緩:

  「知曉你事多,勞心勞力,身體更是金貴。」

  「你是咱們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萬萬要仔細。夜裡……莫要太過操勞,傷了元氣。」

  這話說得委婉含蓄,既提醒了房事需節制,也勸兒子雖然工作多,但也該注意休息。

  這時,趙大鳳看著兄長窘迫,忙笑著打圓場:

  「王兄英武,自然是好的。只是這身子骨的調養,馬虎不得。母親說得在理,是該好生歇息,補養元氣。」

  二鳳、三鳳齊齊附和點頭。


  趙懷安緩過勁來,放下湯盞,規規矩矩地坐好,正色道:

  「母親教誨的是,兒子記下了。就是這幾日端午,事頭都湊到了一處,待過了這陣,便好生歇息幾日。」

  他不想多談私事,便轉移話題,陪著母親和幾位姨娘聊了些家常,問了問她們起居飲食,又逗弄了母親新養的一隻狸貓。

  略坐了一刻,用完了後補的飯菜,趙懷安請安後便告退出來。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書房或寢閣,而是轉去了王妃裴十三娘的院子。

  裴十三娘正帶著幾名高級女官核對王府近日用度帳簿,見趙懷安進來,連忙起身欲行禮,被趙懷安擡手止住。

  「都下去吧。」

  趙懷安屏退旁人,在裴十三娘身邊的榻上坐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裴十三娘心思細膩,見狀也不多問,只是親手為他斟了一杯溫熱的茶,遞到他手裡,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

  「方才母親說我……要節制。」

  趙懷安苦笑一聲,接過茶盞啜了一口:

  「怕是昨夜動靜大,傳了過去。」

  裴十三娘臉上微紅,低聲道:

  「是妾疏忽了,未能約束下人,請殿下降罪。」

  趙懷安搖搖頭,握住她的手:

  「不關你事。是我……罷了。十三娘,你為王府操持內外,甚是辛勞。這些瑣碎規矩,以後著意些便他頓了一下,低聲道:

  「倒是宮內諸人,如今皆繫於你一身。你行事公允,又能顧全大體,我方能放心外務。」

  對於趙懷安明確的肯定,裴十三娘心中一暖,柔聲道:

  「妾知曉。只是……大王也要多保重身體。安妃即將臨盆,眾位夫人也都眼巴巴望著大王……若是大王身體有恙,宮內怕是要不安的。」

  趙懷安揉了揉眉心,嘆道:

  「我自然知曉。只是有時……哎,身在其位,內內外外,事不由己。」

  趙懷安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這幾日,宮內可還平靜?安化那邊老裴怎麼說?」

  裴十三娘一一回答:

  「安化妹妹身體尚好,醫師說胎像穩固,只是她自己有些憂心,我已常去陪伴開解。」

  「高妃近日情緒好了不少,常喊娘家的韋氏、竇氏入宮。」

  「其他夫人都好,只不過拓跋總吵著在府里建馬場,非說要帶著咱們跑馬。」


  趙懷安聽了這些後,先是問道:

  「醫師說安化的產期在什麼時候,如果最近的話,我怕是趕不回來。」

  想了想,趙懷安又搖了搖頭:

  「算了,我努力趕回來,這水總是要端……」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懷安頓了一下,因為他意識到,裴十三娘生的時候,他就不在,於是連忙換了話題「濤濤最近你要多陪陪,我這邊實在是忙,脫不開身,這就要拜託你了。」

  裴十三娘連忙笑著搖頭:

  「大郎,咱們夫妻一體,自不用提這些。」

  趙懷安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之後,他說到拓跋高玉要建跑馬場的事情:

  「高玉是長在草場的,不騎馬肯定不舒暢,再加上隨我們來了濕潤的江淮,又遠離親人和家鄉,難免是要找個事做的。」

  「不過府中女官、親眷眾多,這建跑馬場是不合適的,而且騎馬危險,再善騎者,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所以你們可以騎一點果下馬。」

  「那是南詔那邊給我送來的禮物,你們選幾匹騎騎,它們溫順,也不危險。」

  「至於高玉,後面我要到滁州查看滁州馬場,到時候讓高玉隨行,讓她騎個夠。」

  見趙懷安思慮妥當,裴十三娘只覺安心。

  她就喜歡自家大郎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的樣子。

  那邊,趙懷安說完後,對裴十三娘最後囑咐:

  「十三娘,過些時日我去巢湖,王府內務、宮中女眷,便全權託付於你。若有急事,可憑令牌,直接遣人赴行營傳訊。」

  「妾明白。」

  裴十三娘應下。

  隨後趙懷安又在她這裡稍坐,說了一會兒閒話,主要是關於孩子們的近況,現在孩子們都還小,最大的承嗣還只有兩三歲,連入蒙都不夠。

  在這裡略舒解了些緊繃的心弦,半個時辰後,趙懷安起身準備離開。

  「大郎要去何處?」

  裴十三娘問道。

  「回書房,還有些積壓文書要看,傍晚可能還得見幾批人。」

  「大郎還是先歇息片刻吧。」

  裴十三娘忍不住勸道:

  「午後正是倦乏之時,養養精神再處理不遲。」

  趙懷安猶豫了一下,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終是點頭:

  「也好。就在你這裡小憩片刻吧。」


  裴十三娘大喜,連忙讓人整理床鋪,親自服侍趙懷安在偏閣的涼榻上躺下,又放下紗帳,點起安神香。趙懷安也確實累了,強撐的精神一旦放鬆,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幾乎沾枕即眠。

  看著他迅速陷入沉睡、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的樣子,裴十三娘替他掖好薄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囑咐外面的人不得打擾。

  這一覺,趙懷安睡得頗沉,但也並未很久。

  約莫一個時辰後,趙懷安便自己醒轉過來。

  這一覺雖短,卻也卸去了不少疲憊,頭腦清爽許多。

  他起身,裴十三娘早已備好了溫水淨面,換了身輕便常服。

  謝絕了王妃備好的羹點,趙懷安徑直向書房走去,可看到張惠的寢院後,腳步又不自覺走了過去。他到張惠這邊是打算略坐片刻的,安撫幾句。

  一直以來,張惠在宮中出力甚多,尤其是整飭王府禮儀規矩上幫了趙懷安很多,讓自己無後顧之憂。但她卻還是一個夫人,趙懷安對此是有點愧疚的。

  不過張惠性情溫婉體貼,本人又識得大體,總之讓趙懷安很舒服。

  可這一聊就聊到了榻上,等趙懷安在這裡用了簡單的晚膳後,他還有些戀戀不捨地回去了。如果說趙懷安在永平公主那邊是痴迷肉,在張惠這邊就是痴迷一種家的感覺。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趙懷安才回到了外院的書房,那邊是直接和後院隔絕的,所以一些外面的文書,還有僚屬、學士、承旨、供事都可以隨時接見。

  趙懷安坐回榻上,桌案上,已經整整齊齊碼放著幾摞待批閱的文書。

  長史張龜年等人顯然已來過一次了,見大王不在,就將緊要的留了下來。

  趙懷安在書案後坐下,定了定神,開始翻閱。

  大多是關於夏稅收繳預案、還有集中在楚、和、濠、滁等地的水利工程進度。

  此外,已經往廬、滁、揚三州推行新政的情況也有匯總。

  趙懷安推行新政是非常講究策略的,這一次他推行新政的三州,基本都是江淮腹心,此舉是為防備邊州出現動亂。

  隨著趙懷安收服江淮,周邊勢力對他都變得警惕起來,新政推行必須要謹慎。

  此外,章奏中還有各州的軍糧儲備情況,還有一些地方上呈報的訴訟或請功文書。

  這些都由政院處理過批註意見和背景解釋,所以趙懷安處理得很快。

  他的批註都很簡潔,或指示交付哪一司具體辦理,或直接給出意見,圈畫重點。

  遇到涉及錢糧、工程預算、軍需調撥的,則會更加敏感,會反覆核驗後,才會批准。


  他前世工作的經驗中,很關鍵的一點是,但凡和錢相關的,從來沒小事。

  趙懷安批閱的速度和效率讓下面準備資料的供事們暗自稱奇,卻也習以為常。

  這便是他們的大王,心思縝密,精力旺盛,於繁雜事務中總能抓到關鍵。

  約摸處理了半個多時辰的公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趙懷安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就靠在榻上略微休息一下。

  然而,他剛朦朧欲睡,突然被門外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驚醒。

  「何事?」

  趙懷安立刻坐起,沉聲問道。

  多年的警覺已成習慣,他可以分分鐘酣睡,也能立馬醒來,和他養的那隻肥得不行的狸奴一樣。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趙六探進頭來,面色有些古怪,壓低聲音道:

  「大郎,鎮海軍……來使了。」

  「鎮海軍?」

  趙懷安眉頭一皺,睡意全無。

  周寶這個時候來人干甚?不會和自己宣戰吧?這麼著急?

  「使者何人?現在何處?所為何事?」

  趙懷安一連三問,已起身整理衣袍。

  趙六忙道:

  「使者自稱鎮海節度判官陸龜蒙,持周寶書函,聲稱有要事面呈大王。」

  「人已被引至驛館等候。問其來意,他只說奉周帥之命,事關江淮大局,須當面稟明大王。」陸龜蒙?

  趙懷安知道此人,是蘇州有名的文士了,能說回道的,不過不是聽說這已是老兒了嗎?這也能來出使?「更衣,引他前廳見。」

  趙懷安果斷下令。

  雖是入夜了,但趙懷安還是決定見一見此人。

  他倒要看看,這周寶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