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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獻捷

  漢中,行在。

  深秋的陽光穿透了秦嶺南麓並不厚重的雲層,灑在一片剛剛夯實平整的黃土場地上。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伴隨著激烈的呼喝聲與木杖擊球的脆響,一場別開生面的馬球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場中那位身著窄袖胡服,頭戴軟腳襆頭,揮舞著球杖縱馬馳騁的少年,正是大唐天子,小皇帝。「好球!陛下一擊即中!」

  周遭的內侍與隨行的武士們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這些武士全部都是最近一年編練的神策五十四都的都頭們。

  此前神策軍崩散,小皇帝在田令孜的建議下,從三川、行在和流奔至此的武士中新編了五十四都的新神策,號「神策五十四都」。

  這些都包括保鑾、扈蹕、天威、天武、永安、捧日、登封、耀德、宣威、清遠、昭弋等,每都千人。而在場這些人,就有保鑾都頭曹誠、扈蹕都頭李蜊、天威都頭陳珮、天武都頭李君實、永安都頭楊守立、捧日都頭李筠、登封都頭李順節、耀德都頭權安、宣威都頭孫惟晟、清遠都頭董彥弼、昭弋都頭周承晦、射聲都頭甄君楚、橫野都頭公孫佐、橫衝都頭楊守亮、躡雲都頭高周彝、忠順都頭胡貞、勇勝都頭楊子實、勇貴都頭楊子遷、勇捷都頭楊子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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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全部圍在馬場邊,給小皇帝吶喊助威,一個比一個叫得大聲,一個比一個叫得獻媚!也是在一眾歡呼中,小皇帝勒住馬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滿是紅暈的臉上,已經能看出些許男兒的粗糲。

  為了這片馬球場,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江淮轉運來的糧草,除了供應行營和前線,有不少都被他截留下來,用來擴建這處演武場。在他看來,這並非玩物喪志,而是厲兵秣馬。

  老祖宗馬上得天下,他小皇帝為何不能靠打馬球練出一支無敵鐵騎?

  就在小皇帝準備再開一局,好好展示一下自己新練的絕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外圍的警戒。其人是背插紅旗的新軍武士,滾鞍下馬,甚至來不及拂去身上的塵土,便跪倒在球場邊緣,高舉手中的羽檄,嘶啞著喉嚨喊道:

  「長安大捷!長安大捷!」

  「黃巢主力全軍覆沒!逆首黃巢已於昆明池畔授首!賊首尚讓戰死!鳳翔軍節度使鄭敗、南面都統王鐸、淮西郡王趙懷安、沙陀李克用聯名獻捷!」

  這一聲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讓喧鬧的馬球場死寂了一瞬。

  小皇帝愣住了,手中的球杖「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結束了?

  那個占據長安數年,逼得他倉皇辭廟,一路逃到這偏遠漢中的黃巢,就這樣死了?


  「你說什麼?」

  小皇帝猛地跳下馬,甚至顧不得天子的儀態,幾步衝到那武士面前,一把奪過文書:

  「再說一遍!誰死了?」

  「團……回陛下,是黃巢!那個僭越稱帝的草賊,死了!」

  這神策武士同樣激動得渾身顫抖,大聲回應。

  直到這個時候,小皇帝才如夢初醒,顫抖著展開那張薄薄的絹帛。

  上面是一副筆力遒勁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燃燒,宣告著戰爭的終結。

  直到最後小皇帝在落款下看到了上述四人的字跡,小皇帝終於克制不住自己:

  「哈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

  小皇帝仰天大笑,笑聲中競然帶了幾分哽咽。

  他猛地轉身,看著身後那些同樣目瞪口呆的群臣和宦官,揮舞著手中的絹帛,歡喜道:

  「看見了嗎?朕就說!朕是大唐天子,自有上天庇佑!」

  「黃巢那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如今怎樣?賊頭立斃!」

  這個時候,群臣反應過來,紛紛跪地高呼萬歲: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大唐中興有望啊!」

  一些老臣更是涕淚橫流,向著北面長安的方向重重叩首。

  「傳朕旨意!」

  小皇帝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迫不及待的光芒:

  「收拾行裝!朕要回長安!朕一天也不想在這漢中待了!朕要回大明宮,朕要去看曲江池的流飲,朕想長安的百姓了!」

  歡呼聲響徹雲霄,整個漢中行在瞬間沸騰。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刻,卻有一人站在眾朝臣之前,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眼神中不僅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充滿了深深的恐懼與憂慮。

  那便是當朝權宦,小皇帝的爸爸,田令孜。

  夜深了,行宮內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那股躁動的喜悅依然在空氣中浮動。

  田令孜獨自坐在房中,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盞孤燈。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阿父,您怎麼還不睡?」

  一個小黃門小心翼翼地進來添油,見田令孜臉色陰沉,不禁嚇了一跳。

  「睡?這時候還睡得著,那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知道死活!」

  田令孜陰惻惻地說道,嚇得那小黃門手一抖,油灑了幾滴在桌上。


  田令孜揮退了下人,站起身來,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黃巢死了,這本該是好事,可對他田令孜來說,這卻是天大的壞事。

  他的權力基礎是什麼?是神策軍。

  可當年的神策軍主力,早在黃巢攻破長安時就已經潰散殆盡。

  如今這漢中行營里的所謂的「五十四」都,不過是他臨時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只有少部分精銳,其他都是雜兵。

  靠這點人,要在長安那個虎狼窩裡立足?

  田令孜想到了趙懷安。

  那個曾經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如今卻手握數萬精銳,更是拿下了收復長安的滔天巨功。

  「趙懷安……」

  田令孜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早知道當年就應該將這人留在長安,如此也不會有現在的麻煩。

  這個趙懷安非常不安分,雖然他做得隱秘,但田令孜依舊通過渠道了解到,此人入了長安後,競然學起了蕭何的樣子。

  那些本該上繳國庫的典籍、圖冊、戶籍黃冊,竟然都被趙懷安私自截留,偷偷運往壽州!

  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只是貪財,那是忠臣的自污;如果只是好色,那是武將的本性。

  可若是覬覦典籍,那就是志在天下!那是想要改朝換代的前兆!

  「不行!絕不能讓陛下就這樣回長安!那就是羊入虎口!」

  田令孜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抓起那幾份密報,大步向皇帝的寢宮走去。

  在田令孜到來之前,小皇帝正在寢宮接見牛蔚、崔安潛、王徽、裴澈、杜讓能、蕭遘、孔緯、齊克儉、張溶、夏侯潭、李蹊等人商量回長安的事宜。

  他對工部侍郎王徽說道:

  「愛卿,我命你為諸道租庸供軍使、大明宮留守、京畿安撫制置、修奉園陵使,先回長安,修整宮樓。」

  王徽點頭,作揖領命。

  之後他又給牛蔚、崔安潛等重臣下命,各有安排,井井有條。

  小皇帝真是個聰明人,這大半年的流亡雖然苦,卻因為不再處深宮之內,所以能和外朝的大臣們時常呆在一起。

  這不僅讓他熟悉了這些朝臣,有了一批能做事的人手,還大大提高了他處理事務的能力。

  現在的小皇帝和以前比,那真不可同日而語。

  等事情都安排差不多了,小皇帝就讓大臣們儘快去辦,越快越好。

  然後到了夜了,小皇帝還沒有睡,還在興奮地指揮著內侍們收拾東西,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見到田令孜進來,小皇帝心情大好,甚至主動走下御榻,拉住田令孜的手:

  「阿父?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是不是也高興得睡不著?朕剛才還在想,等回了長安,朕要在大明宮開個三天三夜的大宴,好好犒勞一下趙大和李克用他們!」

  田令孜看著眼前天真的少年天子,心中一陣酸楚。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叩了一個頭,聲音悽厲:

  「陛下!萬萬不可回長安啊!」

  小皇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鬆開手,皺眉道:

  「阿父這是何意?如今賊寇已滅,長安光復,朕若不回去,難道要在這窮鄉僻壤做一輩子流亡天子嗎?」

  「陛下!」

  田令孜擡起頭,老淚縱橫:

  「賊寇雖滅,可那長安城裡,如今盤踞著的,是比黃巢更可怕的虎狼啊!」

  「虎狼?」

  小皇帝有些不悅:

  「你說趙懷安?他是朕親封的淮西郡王,是這次平亂的首功之臣!阿父,你是不是多慮了?」「多慮?」

  田令孜慘笑一聲,從袖中掏出那幾份密報,雙手呈上:

  「陛下請看!這是探子冒死送回來的消息!」

  「那趙懷安入城之後,不取金銀,不占府邸,唯獨派人封鎖了尚書省、御史台和皇宮藏書閣!將大唐二百年來積攢的典籍、律令、戶籍圖冊,盡數裝車,秘密運往他的老巢壽州!」

  小皇帝接過密報,隨意掃了幾眼,卻並沒有像田令孜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反而有些不解:「這有什麼?左右不過是一堆廢紙,就算趙大不取,也是毀於黃巢的戰火。」

  「陛下啊!」

  田令孜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廢紙嗎?那是大唐的根基!是治國的神器!若是只想做個藩鎮,要這些何用?只有那心懷不軌、妄圖竊取神器之人,才會對這些東西如獲至寶!」

  「當年蕭何入咸陽,不取金銀而收秦之圖籍,這才有了漢家四百年基業!如今趙懷安此舉,分明就是效法蕭何,其心可誅啊!」

  小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依然搖了搖頭:

  「阿父,你太敏感了。趙懷安不是那樣的人。他若是想造反,何必等到現在?他要不是不破黃巢,朕還能坐在這裡嗎?」


  見小皇帝不信,田令孜一咬牙,拋出了殺手鐧。

  「陛下,您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從前線流傳回來的那首詞?說是趙懷安在軍中,酒後所作。」「哪首?」

  「其中有這麼一句「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高祖,稍遜風騷。』最後還有一句,「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田令孜的聲音變得尖銳:

  「陛下,品品這詞裡的意思!」

  「他連咱們的高祖、太宗皇帝都不放在眼裡啊!」

  「狂悖至此,視天下英雄如無物,這哪裡是臣子該說的話?這分明就是董卓、安祿山之流的逆臣賊子!」

  「夠了!」

  小皇帝猛地一揮袖子,連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田令孜,年輕的臉上滿是怒容。

  「阿父!朕敬你如父,可你今日這番話,實在是太讓朕失望了!」

  「趙懷安在前線浴血奮戰,替朕收復河山。」

  「你不思為他請功,反而在這裡捕風捉影,羅織罪名!僅僅憑一些廢紙,一首詞,你就要把朕的功臣打成反賊嗎?」

  田令孜身子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小皇帝:

  「陛下,老奴是一片忠心啊!老奴是為了陛下的大唐江山啊!」

  「如今神策軍已散,陛下手中無兵,若是貿然回京,一旦趙懷安有變,陛下就是那籠中之鳥,任人宰割啊!」

  「朕手中無兵?那趙懷安的兵不是朕的兵嗎?鄭敗、王鐸手裡的兵不是朕的兵嗎?

  小皇帝大聲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阿父,你讀的書比朕多,可你真的讀懂了嗎?」

  小皇帝背著手,在寢宮內緩緩踱步,聲音雖然輕,卻透著一股大氣。

  「當年安史之亂,大唐幾乎亡國。是誰力挽狂瀾?是郭子儀,是李光弼!」

  「那時候,也有人跟代宗皇帝說,郭子儀擁兵自重,功高震主,不可不防。」

  「可代宗皇帝怎麼做的?他推心置腹,將兵權盡數託付!郭子儀這才成了大唐的再造元勛,千古流芳!「反觀那僕固懷恩!本也是一員虎將,滿門忠烈!可結果呢?就因為朝廷猜忌,太監陷害,逼得他走投無路,最後不得不反!搞得天下大亂!」

  小皇帝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田令孜,目光如炬:

  「阿父,你是想讓朕做代宗,還是想讓朕逼反良將?」


  「趙懷安有才,有野心,那又如何?郭子儀就沒有野心嗎?他在汾陽王府里夜夜笙歌,妻妾成群,甚至敢不給皇帝面子,那難道不是跋扈?」

  「那趙大固然有千般厲害,卻有一點,就是此人太要臉!太在乎羽毛!」

  「朕只要不給他機會,他如何敢做亂臣賊子?」

  「相反,如果朕現在就像防賊一樣防著他,聽信你的讒言,不回長安,甚至調兵遣將去對付他。」「那你信不信,不出三個月,趙懷安就真的會變成董卓!變成安祿山!」

  「這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朕絕不能因為一點莫須有的猜忌,就讓這大好局面分崩離析!」「朕!也不會給趙大這個機會!他就老老實實給朕做忠臣!」

  「還有,阿父,朕比趙大年輕多少?熬都熬死他!急什麼!」

  小皇帝的一番話,如同連珠炮一般,轟得田令孜目瞪口呆。

  他跪在那裡,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時只知道嬉戲玩樂的小皇帝,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大道理來。

  這道理對嗎?

  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充滿了帝王的大氣與自信。

  可是……田令孜心裡苦啊。

  郭子儀之所以是郭子儀,那是因為他骨子裡還是個大唐的臣子,受的是儒家的忠君教育。

  可現在的這些藩鎮,趙懷安、李克用……他們是從亂世里殺出來的野獸啊!

  他們眼中哪裡還有什麼君父?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實力!

  陛下啊,你是把狼當成了狗來餵啊!

  可是看著小皇帝那堅決的神情,田令孜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小皇帝已經鐵了心要回長安,而且已經把趙懷安當成了自己的「郭令公」了。

  「陛下聖明……是老奴……老奴糊塗了。」

  田令孜低下頭,額頭觸地,掩飾住了眼中的寒光。

  既然勸不住,那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行了,阿父也是為了朕好,朕不怪你。」

  小皇帝見田令孜服軟,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上前扶起他:

  「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安排拔營的事宜。朕這次回長安,一定要風風光光的!」

  走出寢宮,夜風冰涼刺骨。

  田令孜站在空蕩蕩的廊道上,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皇帝寢宮,深深地嘆了口氣。

  「陛下啊,你怎麼沒小時候那麼聽話可愛了呢?」


  忽然,他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滲人,接著他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快步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回到房中,他立刻研墨鋪紙,提筆書就。

  這封信,是寫給他的哥哥,如今的西川節度使,陳敬暄的。

  「………帝執意還京,視狼為犬。局勢危若累卵,吾命休矣。速調五千黃頭軍精銳,星夜兼程趕赴漢中護駕!切記,此軍只聽命於你我兄弟,不可交予任何人。」

  寫完,田令孜吹乾墨跡,用火漆封好,喚來心腹死士。

  「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跑死馬也要在三天內送到!」

  「是!」

  死士領命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田令孜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

  五千黃頭軍,這是西川最精銳的部隊,是之前崔安潛編練的,現在則是陳敬璋壓箱底的本錢。有了這五千人,再加上新編的五十四都神策軍,哪怕趙懷安真的翻臉,他也有鎮壓的本錢。「陛下啊!不要再讓老奴失望了啊!不然,真就來不及了!」

  田令孜喃喃自語。

  然而,田令孜終究還是低估了小皇帝小皇帝歸心似箭的程度。

  僅僅過了兩天。

  漢中行在,大軍拔營。

  沒有等到陳敬暄的回信,更沒有等到那五千黃頭軍的影子。

  小皇帝一大早就穿戴整齊,一身明黃色的戎裝,騎著他那匹心愛的御馬,意氣風發地站在隊伍的最前列。

  「陛下,再等兩日吧!西川那邊……」

  田令孜騎著一匹矮馬,湊到小皇帝身邊,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不等了!」

  小皇帝一揮馬鞭,指著北方的群山:

  「趙懷安已經派人來信,說等朕回長安主持封賞。」

  「朕很忙的!」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號角齊鳴。

  兩萬多名名衣甲鮮亮但多少有些虛浮的「神策五十四都」,護衛著龐大的御駕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漢中城,向著北方的秦嶺古道進發。

  道路兩旁,漢中的百姓跪倒一片,高呼萬歲。

  小皇帝頻頻揮手致意,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隊伍的中段,田令孜坐在一輛寬大的馬車裡。

  他掀開窗簾,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漢中平原。

  那裡的安逸與寧靜,正在迅速遠去。

  而在前方,連綿起伏的秦嶺卻好像黑洞洞的深淵,讓田令孜感到心驚肉跳!

  長安!趙懷安!陛下!

  都是你們逼咱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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