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公主
戰爭打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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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雙方的國力?是兵甲的多真、糧草的豐匱、山川的險固?
誠然,這些都是棋盤上的砝碼,是影響戰爭成敗的關鍵要素,可真正決定戰爭結束的,實際上是意志力。
也就是任何一方,當他的作戰意志瓦解,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當兩支軍隊在戰場上相遇,一切紙面的算計、後勤的圖表、兵力的對比,都會在那一刻濃縮、爆發。決定誰能在第一輪撞擊中挺住而不潰散的,是士兵的意志。
他們是否相信自己能贏,是否恐懼對面的刀鋒,是否願意為身邊的同袍、為身後的旗幟、為某種信念,無論是保衛家園、獲取財富、還是單純的求生與榮耀而去直面死亡。
當戰線犬牙交錯,傷亡不斷攀升,屍骸堆積如山,身邊的同伴袍澤先後戰死,誰能咬緊牙關,承受著巨大的心理與生理壓力,將陣線再向前推進一步,那誰就能贏。
尤其是當戰局陷入焦灼的時候,勝負的天平在毫釐之間搖擺,這種意志力就越是起決定性作用。當然,這種意志力不是虛的,而是一個個人組成的。
是基層軍吏的咆哮與身先士卒,是重傷者最後的搏殺,是旗手在箭雨中屹立不倒,是鼓手力竭而亡前最後一下擂擊,甚至是為主帥者,敢於在最絕望的時刻,押上全部籌碼,組織起最後一次反擊。所以戰爭的本質,就是意志力的撞擊,它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地存在於每一次吶喊、每一次衝鋒、每一次抉擇之中。
它能讓弱旅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也能讓強軍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必須指出的是,這些意志力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也是靠物質和各項制度來支撐的。
所以,偉大的統帥總是每時每刻都聚焦打擊敵軍的意志力,通過一次次的試探和鏖戰,徹底擊潰敵軍的意志力。
而趙懷安雖然稱不上是偉大的統帥,但卻深諳人心。
在對長樂坡巢軍的這場決戰中,趙懷安就是如此布置的。
不懂的人,只覺得他一路莽戰,可對兵家之道有了一定了解的,就能看出趙大步步為營的細膩。恰如那句,你不帶兵,見趙大如井中觀月,你帶兵,見趙大如蟣蝗見青天。
彼時,巢軍五王黃鄴領兵四萬橫亘長樂坡,構建連綿陣地,誘趙懷安決戰。
以保義軍的戰力強,即便是直接奔長樂坡決戰,怕也是贏面更多。
可趙懷安呢?偏不攻打長樂坡主陣,而是決定以章敬寺為突破口。
章敬寺在地形上的優勢已經不用多說了,但趙懷安選其為主攻突破口的更深層原因,就是打擊巢軍的意志力。
當時駐紮在章敬寺的是哪支部隊?是趙璋,其人不僅文武全才,麾下更是巢軍精銳。
一旦能率先殲滅此部,將能大大地打擊巢軍的作戰意志。
這就是為何有些殲滅戰中,主將會選擇打弱旅,而有些卻選擇打王牌,就是後者打的實際上並不是王牌,而是敵軍的作戰意志。
好了,趙懷安只出動兩個都,兩千人,且只用了半日就攻克了章敬寺,陣斬巢軍名將趙玨。之後,果然就起了連鎖反應。
先是趙玨的哥哥趙璋率軍出奔,還南下投了唐軍南面都統王鐸。
但這件事更可怕的是什麼?是趙璋,這位巢軍有名的悍將,他帶兵出走後,競然寧願去投了南面的王鐸,都不敢去攻打保義軍,為他弟弟復仇。
你想想,作為普通巢軍吏士,他們心裡會怎麼想?他們的作戰意志會經歷多麼大的挫敗。
然後呢?
果然,當望春宮被保義軍團團圍住後,巢軍中數一數二的大將,孟楷就因為意志瓦解,完全丟失了死戰的信心,最後被昔日袍澤李重霸,一言而說服得帶著全軍出宮投降。
而這種行為再傳導到長樂坡本陣,是個什麼情況?
那就是大夥實際上都沒了勝利的想法了,所有人都只是靠著慣性和恩義的約束而留在陣地上。好了,從全軍士馬奔騰,渴望與保義軍決戰,到現在,人人喪失鬥志,這中間保義軍付出了什麼呢?其實就是章敬寺那一戰,而當時那一戰,事後統計下來,周德興和陸仲元兩都,全部戰死者不過二百八十六人。
而對面的巢軍呢?趙璋手上的三千人不能打嗎?孟楷手上的五千人,不能戰嗎?
他們就是擺開陣列,與保義軍真刀真槍的殺一場,保義軍不戰死個十倍以上的數字,根本不可能擊潰得了巢軍八千精銳。
可一旦三軍被奪氣,這八千人就自己各奔前途了。
現在同樣的情況也是在長樂坡上。
一開始,他們統兵包圍長樂驛的巢軍時,孟楷主動請纓去勸降他們,趙懷安沒有阻攔,因為他曉得,敵軍一定不會投降。
為什麼?
因為這些人對保義軍的戰鬥力沒有直觀的認識,他們都是看到別的地方紛紛潰敗了,但心中對保義軍的態度,還是持懷疑的。
果然,孟楷上去勸,什麼都沒勸到,反而被罵了一通,灰頭土臉回來了。
之後,趙懷安二話不說,決定攻打長樂驛,而且一上來就是用跑石車來轟擊。
這一切戰術的目的,都是為了在有限的時間裡,徹底摧毀巢軍的作戰意志。
而當巢軍熬不住,並先後出動了手裡最精銳的兩支馬隊,前後交替出擊,這個時候,趙懷安就曉得,戰機來了!
只要他將這兩支巢軍最精銳的馬隊摧毀,這仗實際上就已經不用打了。
這就是步步為營,趙懷安打的就是巢軍的意志力。
根本都不用說,我手裡還有兵力,我能戰到最後一刻。
你放心,只要你最硬的一手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被人殲滅了,那就是你全軍崩潰之時。
畢竟人這種生物啊,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他會想像。
僅僅只是想像中認為必敗無疑,他們就會各自逃命。
所以,當北方東西兩寨和長樂驛上的巢軍軍將看到己方最精銳的甲騎,就這樣消融在保義軍的陣前時,他們的內心已是一片絕望。
長樂驛高聳的望樓之上,費傳古扶著欄杆的手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越過眼前殘破的營寨,望向北方的地平線。
那裡,保義軍的紅色旗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這邊推進。
風吹動他的鬚髮,帶著濃烈的腥臭味。
「樞密。」
牙將陳豐在身後低聲道:
「南面中寨的楊景派人傳話,問我們何時撤離。」
費傳古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北寨前那片空地上,保義軍的騎士們正在那裡挑著繳獲的甲冑與頭顱來回奔馳。那些他親手訓練出來的甲騎,那些曾是巢軍中最精銳的兒郎們,如今成了敵人耀武揚威的玩物。而在北營寨的中寨,在那面巨大的「保義」旗幟下,還懸掛著一顆熟悉的頭顱。
黃萬敵。
從他認識黃萬敵開始,他們已經在一起並肩作戰十五載了,從最開始的販賣私鹽,和官軍打游擊,到後面隨陛下起事,到縱橫中原大地。
而現在,這位昔日的夥伴,如今就剩下一顆雙目圓睜的頭顱,在風中輕輕搖晃。
此時,牙將陳豐的目光順著看過去,壓抑著悲痛和恐懼,悲憤道:
「他們怎麼敢政………」
「那可是陛下的親侄啊……」
「他們敢。」
費傳古的聲音出奇平靜:
「因為勝利者可以做任何事。」
他轉過身,望向驛站內部。
這座長樂驛本是前唐的官驛,如今被改造成了草軍在長樂坡下的的指揮中樞。
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軍中帶著一些女眷,其中大半都是俘虜的唐廷的貴胄之婦,但其中一個,卻是尊貴無比,那就是大齊陛下的女兒,萬聖公主。
也是他費傳古的夫人。
費傳古問向陳豐:
「公主殿下何在?」
「在後院佛堂。」
陳豐頓了頓,說道:
「今晨保義軍打上來的時候,公主就在那裡了,說是要為前線將士祈福。」
費傳古的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祈福?如今還有什麼神佛會聆聽敗軍之將的祈禱?
他走下望樓,穿過驛站的前廳。
廳內,十幾名文書和參軍正慌亂地收拾文書,還有一些正將重要的軍報投入火盆,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沒有血色的面孔。
「樞密!」
一名年輕參軍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剛剛南面西寨傳來消息,師將李用已經……已經率部向長安春明門撤退了。」
李用是費傳古布置在南面軍寨的軍將,麾下有千人,現在只是通知了一下,就帶著本部不戰而退,甚至逃都不是往長樂坡逃,而是直接奔回長安。
這意味著,長樂驛這邊的防線,在西側已經完全暴露了。
再加上,之前南面中寨的楊景派人來說什麼時候撤,其心思也可知矣。
這會,一位軍中老人沙啞著說道:
「樞密,咱們撤吧。趁著保義軍還沒完全合圍,從驛站奔出去,沿著山道還能……」
「還能怎樣?」
費傳古打斷他,厲聲道:
「逃回長安?然後告訴陛下,我們把他最精銳的甲騎全葬送在這裡,把他最倚重的侄兒黃萬敵的首級留給了敵人?」
「我們還拋棄了他的弟弟五萬,和數萬兄弟?」
廳內一片死寂。
費傳古緩緩掃視眾人。
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有的才二十出頭,有的已年過半百。
他們中有人是曹州的鹽販,有人是兗州的農民,有人是前唐的邊軍,有人是落魄的書生。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聚集在「均平」的旗幟下,跟隨陛下,也跟隨自己,從中原一路打到嶺南,又從嶺南打到長安。
如今,這條路似乎走到了盡頭。
「陳豐。」
費傳古開口道:
「去庫房,把剩下的銀錢全部分給弟兄們。」
「願意走的,每人領一份盤纏,立刻換裝離去,各尋生路吧。」
「樞密!」
幕僚們齊齊苦勸,可費傳古已經死了心了,不容置疑:
「這是軍令。」
「只給你們一炷香時間,過了這個時間,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們隨我多年,我卻不能給你們一個好的歸宿,這是我費傳古對不住你們!」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趁著保義軍還在攻打北寨,你們逃命去吧!不要有任何負擔!」
「你們已經盡力了!」
說完,費傳古對這些人下拜了一禮,算是和這些人的緣分徹底盡了。
隨後,他不再看眾人反應,徑直向後院走去。
佛堂設在驛站後院的一間廂房裡。
說是佛堂,其實布置得極為簡樸,一尊從章敬寺請來的金銅觀音立像,一個香案,幾個蒲團。萬聖公主跪在觀音像前,雙手合十。
她今年三十有五,本該也算風韻猶存,可因為常年隨其父和夫君在軍中,風餐露宿是常態,所以整個人都顯得非常老態。
和那些風華絕代的大唐公主們,完全不能比。
這位萬聖公主也很少出現在巢軍的公開場合,大多數時間都在隨軍的女眷隊伍中,讀書、習字、禮佛。費傳古站在佛堂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想起十三年前,在曹州第一次見到陛下的這位女兒時,她就是穿著一身素色衣裙,在黃家的老宅中餵魚。
而當時,陛下就拉著自己的手,對一幫鹽梟老兄弟們笑道:
「這是我的明珠,將來要為她尋天下最好的兒郎為婿。」
之後,他們就在一起了,至今已是十三載春秋過去了。
「是夫君嗎?」
萬聖公主的聲音將費傳古從回憶中拉回,她已經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費傳古。
費傳古這才注意到,公主今天穿的不是往日的素色衣裙,而是一身深青色的曲裾,頭髮整齊地綰成髻,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眼神平靜。
「殿下知道前線的消息了?」
費傳古問道。
「侍女剛才來說了。」
萬聖公主站起身,動作從容:
「她說北寨丟了,四郎戰死了,咱們的甲騎全軍覆沒。」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
費傳古沉默片刻,緩緩道:
「保義軍最遲一個時辰內就會攻克北面剩下的兩砦,到時候就會將驛站團團圍住。」
「臣已經下令遣散部眾,發放盤纏。」
「一會,臣會安排一隊忠誠的老兄弟護送殿下從後坡小道撤回長安。」
「撤回長安?」
萬聖公主輕輕搖頭:
「然後呢?看著我父皇的基業一點一點崩塌,看著那些曾經高呼「大齊萬歲』的人一個個背叛,最後或許被某個想要向唐廷邀功的叛徒獻出去,在長安的狗脊嶺被斬首示眾?」
費傳古啞口無言。
「夫君!」
萬聖公主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費傳古三尺處停下:
「我已三十五了,隨夫君和父皇……。」
說到這裡,萬聖公主頓了頓,慘笑道:
「我不想稱呼父皇,我想和以前一樣,喊他父親。」
「我隨父親和夫君你,六年都是在馬背上,在軍營里度過的。」
「我見過太多死亡,也見過太多背叛。」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年我父皇沒有起兵,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我給夫君生的三個孩子,不會全部死在轉移的路上。」
萬聖公主說的很平靜,可費傳古卻是一陣心揪。
是啊,他們應該是有三個孩子的,可他們都死了。
而那邊,萬聖公主說完後,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是黃巢的女兒了。」
「殿下……」
「夫君,不要稱呼我為殿下,我是你的妻子。」
「我們夫妻已有十三載,而所謂的殿下,不過才半年,這般稱呼,只會讓我陌生,讓你離得我,好遠好遠。」
說完後,萬聖公主望向窗外,那裡可以看見望樓的頂端,遠處飄起的濃煙越來越高。
「夫君,你知道父親為何給我「萬聖』這個封號嗎?」
「世人都道父親起於草莽,不懂佛家道義,更不知「萬聖』二字的分量,只當是他稱帝後,隨性給女兒的尊榮。」
「可父親在當日對我是這般說的。」
「父親當年揭竿而起,是為了讓天下窮苦人不再受苛政欺壓,不再被豪族踐踏,可一路征戰,戰火所及,生靈塗炭。」
「他攻入長安那日,曾帶我去過大慈恩寺,站在救苦救難的觀音像前,他沉默了許久,只說「世間萬聖皆渡人,我卻只能率部殺人』。」
「他給我封「萬聖』,不是讓我自視尊貴,而是想讓我記住,縱使身處亂世,縱使手中握有弓刀,也該存一份慈悲心,渡己,亦渡可渡之人。」
費傳古沒有絲毫任何懷疑,因為在他的心中,陛下就是這樣的豪傑。
可是啊……
那邊,萬聖公主也悵然說道:
「可現在,大齊風雨飄搖,再談什麼萬聖已經是無人在意,反倒是不讓父親再受羞辱,也許是我這個女兒能做的唯一事吧!」
聽到這裡,費傳古連忙打斷,說道:
「殿下若不願走,臣可以安排您隱匿民間。臣在伏牛山有一好友,是臣過命的交情,殿下也在在那裡…」
「像老鼠一樣躲藏一生?」
萬聖公主打斷他:
「夫君,我是黃巢的女兒。這個身份,無論我躲到哪裡,都會如影隨形。」
「今天、明天、十年後、二十年後,總會有人為了賞金或者前程,將我找出來。到那時,我的結局只會比現在更不堪。」
「而且你的好友是可信的,可好友的家人呢?朋友呢?」
「我們這些人啊,註定就是舉世皆敵,輸了就是一切皆休!」
「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了,夫君!」
說完,她轉過身,重新面對觀音像:
「更何況,父親還在。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像個懦夫一樣藏起來,他會怎麼想?那些還在各處奮戰的大齊將士們會怎麼想?」
費傳古感到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佛堂內陷入沉默,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忽然,萬聖公主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夫君,你跟隨我父親多少年了?」
費傳古小聲道:
「我和夫人結髮十三載,追隨陛下已是十五年了!」
聽到夫君終於稱呼自己為夫人,萬聖公主笑了。
她點了點頭:
「十五年來,夫君從未背叛過我的父親,即便父親起起落落,都誓死追隨。」
「現在,最後時刻到了,夫君願意陪萬聖走完這最後一程嗎?」
費傳古猛地擡起頭。
萬聖公主正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
她已看透了生死,難道信佛真的可以不畏懼死亡嗎?
終於,費傳古嘶啞道:
「夫人……」
「我想你活下去……」
他沒說完,就被萬聖公主打斷了。
「夫君選擇死,而讓萬聖去苟活嗎?」
萬聖公主平靜地說:
「夫君,請答應我三件事。」
「夫人請講!」
「一事為,讓驛站里所有還想活的人離開,不要強求任何人殉葬。」
「為夫已經下令了。」
「二事為,準備好火油和柴草。既然要上路,就要走得乾淨,不要留給敵人任何折辱我們的機會。」費傳古抿著嘴,死死盯著自己的妻子,他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是這般外柔內剛,這般剛烈。他張了張嘴,最後終於開口了:
「……遵命。」
萬聖公主笑靨如花,她的面龐雖然老去,可這一刻卻如此朝氣。
「而最後這第三事!」
「我們一起用這最後一餐吧,我們兩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你一直都很忙!」
費傳古啞然,淚水忍不住從眼眶中奪出。
「我讓侍女準備了酒菜,不多,就幾樣小菜,一壺酒。吃完之後,我們就在這裡……上路。」費傳古深吸一口氣,淚水打濕著臉頰,隨後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已經消失。
「就聽夫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