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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出奔

  從望春宮奔出,趙璋帶著麾下三千馬步直殺向章敬寺。

  弟弟趙玨一直是他的驕傲,誰都知道,咱弟弟是讀過書的水寇頭子,一身豪氣膽略,是陛下麾下難得的既有頭腦又有武勇的宿將。

  以弟弟的才能,又帶著三千精銳據守險要的章敬寺……竟然連一日都沒能撐住?

  這個消息本身,比章敬寺失守更讓趙璋內心冰涼。

  正因為對弟弟的能力了解,才更顯得保義軍的兵鋒,有多銳利,有多可怕。

  所以趙璋此刻更是內心冰涼,由此管中窺豹,這仗屬實也沒有打的必要了。

  作為轉戰天下多年的悍寇,趙璋自然也看得出眼前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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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章敬寺的陷落,望春宮陷入正面和側面皆敵的境地,且通化門側翼洞開,長安東面屏障已失大半。這種情況下,趙懷安的保義軍可憑章敬寺為跳板,像潮水般湧向通化門,或者如惡狼般撲向望春宮的側如此,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這種情況下,自己眼前的選擇,無非三種。

  走,投、戰。

  所謂走,就是立刻脫離戰場,向南或向東流竄,重新變成流寇。

  但這三千人能帶走多少?糧草何來?

  前有諸道唐軍堵截,後有保義軍這樣的兇悍追兵,能逃出生天的希望極其渺茫。

  所謂投,就是向保義軍,或者向其他唐軍投降。

  弟弟趙玨若還活著,或許還是個選擇,但現在弟弟戰死,他如何會去投保義軍?那兄弟們戰死豈不是成了笑話?

  而且唐廷對待他們這些叛賊,最後不是秋後算帳,也會被當做消耗品。

  所以,投肯定是不能投的。

  至於戰。

  那就是退回望春宮,與孟楷等人合兵一處,做困獸之鬥,等待戰場出現轉機。

  但等不到,那就是陪著望春宮一起殉葬。

  趙璋幾乎立刻否決了這條路,他出來本就是想救弟弟或為弟弟報仇,但看清局勢後,他明白那毫無意義,只是送死。

  趙璋勒住戰馬,在一處高坡上停了下來。

  他的身後,三千本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著趙璋的決斷。

  他們同樣惶恐,同樣不知道前路在何處。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沉重。

  最終,趙璋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接著調轉馬頭,掃視著自己麾下這些跟隨多年的老兄弟。趙璋緩緩開囗:


  「章敬寺已失,我弟弟也死了!」

  「本來我帶你們出來,就是為了他報仇!」

  「可我想了一路,我這是將你們往死路上帶!」

  「你們不負我,所以隨我出擊,可我也不能負了兄弟們,因我個人的恩仇而壞了你們的性命!」「你們也是爹娘養的,命不是這麼糟踐的!」

  「我對我的弟弟很了解,他如果能有隻言片語給我,也定然是要我帶著兄弟們尋個活路的。」趙璋頓了頓,看著大夥,繼續道:

  「向南流竄,前路茫茫,九死一生。咱們兄弟轉戰多年,不是為了最終像野狗一樣死在荒郊野外。」猶豫了一下,趙璋下定了決心,說道:

  「而陛下……黃王那邊,局勢恐怕也再難挽回了。咱們這點人馬,杯水車薪。」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

  「況且,對黃王的恩情,我弟弟和一班兄弟們都已經用血給還完了!」

  「所以現在……我們得為自己多想想!」

  「弟兄們跟了我趙璋多年,我不能帶大家往死路上走!」

  「眼下,要想活命,還想給弟兄們謀個稍微安穩點的前程……或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他沒有明說,但在場的都是老江湖,許多人已經隱隱猜到了趙璋的意思,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驚恐,有猶豫,但更多的是絕處逢生的希冀。

  「掉頭!」

  趙璋不再猶豫,馬鞭指向南方:

  「跟緊我,動作要快!」

  他沒有說具體去哪裡,但隊伍中都保持著無言的默契。

  三千馬步軍,在趙璋的帶領下,悄然改變了方向,如同一條試圖脫離漩渦的魚,朝著未知命運奔去。在長安東、西兩線戰事都如火如荼的時候,長安南線,也就是王鐸軍團,正坐壁上觀。

  其實王鐸也想趁機發動攻勢,以減輕自己此前戰敗的屈辱。

  可實際上,眼下局勢,他還真就是無可奈何。

  當日尚讓大軍出奔襲王鐸,在少陵大破王鐸前軍,後來黃巢決定對西線的鄭政發起猛攻,所以就將尚讓帶兵回城。

  而當時尚讓在退回城前,為了穩定南線,壓制住王鐸,就留下了四千精銳駐紮在長安東南門,啟夏門,門外十五里左右的高平原。

  這四千人中,由尚讓的族弟尚福和悍將劉陵帶領。

  尚、劉二部所率武士都是王仙芝時代的遺澤,是尚讓從前輩老帥們手裡接收的身經百戰的老兄弟,亦是他賴以縱橫天下的兵膽。

  後期擴張的隊伍,即便是數萬都不能與此四千人相比。


  尚讓留下這四千人,既是為了不讓王鐸軍團北上對長安形成威脅,也是好讓自己能在成為守住據點,這樣等他擊潰昆明池的鄭政軍團後,他可以由此對王鐸兵團進行打擊。

  當時安頓好這四千人後,尚讓就帶著大軍回長安了。

  於是,擺在藍田的王鐸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難題。

  對於這四千巢軍精銳,王鐸手裡的兵力縱然已到兩萬左右了,卻還是沒有邀戰的勇氣。

  更致命的問題是,就是他麾下的三川、荊襄兵實在是不爭氣。

  他們竟然就在少陵原那邊和長安城內的巢軍開黑市,與巢軍交易物資。

  對於大老遠跑過來的三川兵馬來說,來長安就是來發財的。

  現在無望打入長安,可要是能通過倒賣軍資就能發財,那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巢軍當中,本身也存在大量的荊襄籍貫的新卒,他們和南線兵團很多人都是老鄉,說話都聽得懂,所以這黑市的生意自然也做得風生水起。

  王鐸對此自然是非常震驚的,因為朝廷實際上現在也物資匱乏,為了支援藍田這邊的三川兵馬,三川百姓實際上已經吃了半年苦了。

  可現在,三川軍還要把軍資倒賣給巢軍,那長安的巢軍哪裡還能被擊敗?這些人巴不得一直做這個生意,兩面發財。

  所以,王鐸曉得後,非常粗暴的關閉了少陵原那邊的黑市,還抓了一批人正法。

  但這可惹惱了麾下這些兵痞子,此後幾乎是對王鐸的命令概不理睬。

  其實也不只是這個原因,實際上,南線唐軍也是對高平原上的四千巢軍發起過進攻的。

  畢競能搶的話,誰還會做生意啊!

  可問題是,打了,但打不過啊!

  唐軍對巢軍常常數千人就能擊敗其軍萬人,就是因為大部分的巢軍實際上都是臨時投募過來的流民和農夫,他們沒有戰力,也不懂基本的陣列和旗鼓,一點組織度都沒有。

  可一旦唐軍遇到了巢軍中的老兄弟,尤其是王、黃時期存留到現在的,那就是哪怕只有數百人,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而現在高平原上駐紮四千這樣的老兄弟,果然三川兵馬剛列陣於野,就被寨內衝出的尚福率兵擊潰。此後,南線唐軍就再沒動過其他心思,老老實實的做生意。

  可下面人躺了,他王鐸不想啊。

  不動?朝廷的催戰文書,一日緊過一日。

  眼見著東線和西線都打起來了,他王鐸手握兩萬之眾卻坐觀成敗,這觀望縱賊的罪名一旦坐實,別說官位,腦袋都怕保不住。


  這一日,就在王鐸焦頭爛額,幾乎要愁得白髮都要掉光的時候,牙將王參沖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地狂喜:

  「節相!節相!大喜!天降奇兵……不,是降兵!」

  王鐸猛地擡頭,蹙眉喝道:

  「慌什麼!什麼降兵?說清楚!」

  「是……是打著趙字旗號的兵馬!約莫三千人,馬步混雜,盔甲還算齊整,已經到了營外十里!」「為首的將領自稱趙璋,說是……說是大齊偽侍中,願率部棄暗投明,歸順朝廷,請節相接納!」那本家侄子趙參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像做夢。

  「趙璋?大齊侍中趙璋?!」

  王鐸霍然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都渾然不覺。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黃巢麾下核心大將之一,什麼賊之五虎將………

  等等!趙璋此刻來降?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疑慮。

  天上掉餡餅?還是黃巢的詐降之計?

  趙璋為何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長安東線激戰正酣、南線對峙僵持時來降?

  他手下那三千人,是真是假?會不會是來賺我營寨的?

  幾乎是連珠炮般,王鐸接連發問:

  「你可看清了?確是趙璋本人?兵馬狀態如何?有無後續部隊跟隨?」

  「回節相,哨騎回報,對方打的是「趙』字大纛和「侍中趙』的認旗,為首將領身形魁梧,頗似傳聞中的趙璋。」

  「其部行軍頗有章法,不似潰兵,但也……風塵僕僕,面帶疲色。周圍二十里內,未發現其他巢軍大隊活動。」

  王參也謹慎回答。

  王鐸背著手,在帳內急速踱步。

  風險與機遇,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若是詐降,引狼入室,他這本來就脆弱的南線大營可能瞬間崩潰,他王鐸的下場可想而知。但若是真降……這可是黃巢的核心大將!政治意義巨大!不僅能極大打擊賊軍士氣,更能瞬間改變南線力量對比!

  那四千高平原的老卒,若得知趙璋投降,軍心必亂!自己一直渴求的破局契機,或許就在眼前!更重要的是,若能成功收降趙璋,便是大功一件,足以抵消他此前作戰不利、約束部眾不嚴的罪過,甚至能讓他重新在朝廷面前挺直腰杆!

  「富貴險中求……不,是為國納才,分化賊勢!」

  王鐸喃喃道,眼中漸漸燃起熱切的光芒。

  他停下腳步,命令道:

  「傳令!中軍所有牙兵、帳下軍,全部披甲列隊!」


  「命左右兩廂的襄鄧兵、金商兵各抽一千精銳,於營門兩側高地列陣,弓弩預備!但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許輕舉妄動!

  「再請監軍使、幾位掌書記速來中軍!」

  不管那趙璋是因何出降,這都是他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半個時辰後,藍田大營轅門洞開,但氣氛肅殺。

  營牆之上,旗幟嚴整,刀槍映日。營門外,王鐸身著紫色官袍,在數百名頂盔摜甲的牙兵簇擁下,立於臨時搭起的高台之上。

  左右兩側山坡上,兩千精銳唐軍列成戰陣,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遠處,一支兵馬緩緩行來,果然打著「趙」字旗號。

  隊伍在距離唐軍營壘一箭之地外停下。

  為首一將,翻身下馬,獨自向前步行了數十步,然後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敗軍之將,大齊偽侍中趙璋,感念天恩,願棄暗投明,率本部三千弟兄,歸順王師!請王節相收錄!」

  聲音洪亮,一路傳到大營的望樓上。

  王鐸在高台上,眯著眼仔細打量。

  只見那趙璋果然身材高大,雖面容疲憊,甲冑沾塵,但舉止間仍有剽悍之氣,此刻跪在那裡,姿態放得極低。

  其身後兵馬,靜靜肅立,雖有些不安張望,但隊列未亂,確是一支有戰鬥力的部隊,不像是誘餌或疲兵王鐸心中信了七八分。

  若非真到了走投無路或看清大勢,以此等悍將身份,何必行此大禮?

  詐降也不必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更不必真的將部隊帶到別人營門口受制。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威嚴而寬宏的聲音道:

  「趙將軍深明大義,棄逆歸順,實乃朝廷之福,蒼生之幸!本相奉天子詔,討伐不臣,正需四方豪傑襄助!將軍請起!」

  趙璋聞言,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頓首:

  「璋不識天命,助紂為虐,罪孽深重!今幡然悔悟,只求戴罪立功,以贖前愆!麾下三千弟兄,皆是被裹挾從賊,乞王節相開恩,准其一同歸正!」

  這話說得更是懇切,將投降理由歸結為「幡然悔悟」、「戴罪立功」,既提了投降的請求,也給了王鐸處置的餘地。

  王鐸心中大定,臉上露出笑容: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將軍既誠心來歸,過往一概不究!」

  「爾等將士,既願反正,便是王師一員!本相自當奏明朝廷,為將軍及有功將士請功授賞!」「謝節相恩典!節相萬歲!」


  趙璋這才站起身,回頭對部眾高喊。

  其麾下三千人,也參差不齊地跟著呼喊起來,氣氛頓時「熱烈」了不少。

  王鐸心中暢快,但仍保持著警惕:

  「趙將軍一路辛苦!請先率部於營外劃定的區域駐紮休整,糧草器械,稍後便至!待安頓妥當,再請將軍入營一敘,共商破賊大計!」

  他安排趙璋部在眼皮子底下、但又與自己的大營保持一定距離的地方紮營,既是慣例,也是防備。同時立刻送上糧草以示安撫,並準備在營中設宴,進一步籠絡和試探。

  看著趙璋部開始按指示移營,王鐸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憑藉收降趙璋之功重獲聖眷,甚至以此為契機,聯合趙璋舊部對高平原那四千賊軍發起致命一擊的景象。

  「快,速擬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漢中行在!」

  「奏報陛下,南線大捷……不,是南線取得重大進展,偽侍中趙璋率精銳三千來歸,賊勢已挫,我軍士氣大振,不日即可進剿長安南郊之敵!」

  王鐸對匆匆趕來的掌書記興奮地吩咐道,臉上泛起紅光。

  半個時辰後,日頭西斜,藍田唐軍大營轅門外。

  三千歸降兵馬已在指定區域立起簡易營寨,雖略顯倉促,但井然有序,顯見主將帶兵有方。就在這時,轅門守軍忽見一人,自那新立營寨中獨自走出。

  此人已卸去甲冑,只著一身素白麻衣,背負著一捆荊條,荊刺雖經粗略處理,但依舊嶙峋,在其背後格外醒目。

  他步伐沉穩,面色肅然,正是剛剛歸降的趙璋。

  趙璋在轅門外十步處停下,再次單膝跪地,朗聲而言:

  「罪將趙璋,特來向王節相負荊請罪!」

  雖身穿罪服,但豪氣不減。

  此舉一出,不僅營門守軍譁然,消息更是飛速傳入中軍大帳。

  王鐸聞報,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得意湧上心頭。

  負荊請罪!這可是古之廉頗請罪於藺相如的典故!

  趙璋竟然效仿此舉,這姿態放得何其之低,誠意表得何其之足!

  「快!隨本相出迎!」

  王鐸難掩激動,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

  不僅是他,帳內所有幕僚、將佐,也都紛紛跟上。

  親眼見證一位敵軍核心大將如此恭順地請罪歸附,這本身就是難得的場面,足以載入他們個人的見聞錄,日後也是談資。


  王鐸率領著一眾文武,快步來到轅門。

  只見趙璋依舊跪在那裡,白衣負荊,在夕陽餘暉下,競有幾分悲壯的味道。

  王鐸搶上幾步,親自彎腰,雙手虛扶。

  「趙將軍!何至於此!快快請起!」

  他此刻臉上的笑容,比方才在營外高台上要真切、熱絡得多。

  趙璋擡起頭,眼神複雜,有愧悔,有決然,更多的還是刻意表現的恭順,他下拜曰:

  「節相!璋昔日愚頑,附逆抗天,罪孽深重!雖蒙節相寬宏收納,然心中惶恐,無地自容!」「唯有效古人之法,負荊請罪,略表悔過之心於萬一!望節相重重責罰,璋甘受無怨!」

  說罷,競直接以頭觸地。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王鐸連忙用力扶住,語氣懇切:

  「將軍迷途知返,便是大善!」

  「古語云,「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將軍既已反正,便是朝廷的人,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這荊條……快,替趙將軍取下!」

  左右牙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為趙璋解下背後的荊條。

  王鐸注意到,趙璋的白衣後背,已被荊刺劃出滿背的血痕,這更讓他心中大定。

  「將軍赤誠,天地可鑑!」

  王鐸感嘆道,順勢握住趙璋的手臂。

  「本相若再提舊事,倒顯得小家子氣了!來,趙將軍,隨本相入帳!本相已命人備下薄酒。」「一來為將軍及眾將士洗塵壓驚,二來,正有許多破賊軍務,需向將軍請教!」

  其實王鐸的這番姿態,同樣安穩了不少趙璋內心的忐忑,他其實沒有什麼選擇,個人的命運和兄弟們的性命騎士全看王鐸的個人操守。

  但趙璋賭對了,因為王鐸這人打仗不行,帶兵不行,但卻是個忠厚長者。

  之前草軍大帥劉漢宏就在他手上幹過一段時間,王鐸就對他不錯,沒因為他是降人就苛刻打壓。他就常說,這些人都是天子之民,只要投順,就還是大唐的子民!

  但這會的王鐸可能並不清楚,在長安殺公卿如狗的這些巢軍,和以前已經是不一樣了。

  而當那些逃離出長安的公卿曉得家中的慘劇後,怕也不會放過這些巢軍。

  所以,很多時候,事情早已註定。

  但至少此刻,當事的兩人都忘記了這個,那趙璋順勢起身,臉上感動,再次抱拳:

  「節相厚恩,璋……感激涕零!敢不效死以報!」


  王鐸大笑著,側身相讓,親自引著只穿白衣、後背帶血的趙璋入營。

  而一眾唐軍文武帶著鄙夷和仇視的眼神注視著趙璋,直看到其人隨王鐸走入大帳。

  而在不遠處的新降軍營中,趙璋的部眾遠遠望見自家主將被王鐸如此禮遇地迎入大營,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多少安定了一些。

  或許,這條路,真的走對了?

  至少眼下,他們不用再和保義軍血戰了!

  帳內,酒宴已開。

  王鐸高居主位,趙璋被安排在其左下首尊位。

  儘管身著白衣,與滿帳冠帶袍服的文武格格不入,卻自有一份氣度。

  王鐸頻頻舉杯,向趙璋勸酒,詢問長安城內虛實、賊軍各部部署、尤其是南面高平原那四千老卒的詳情,態度極為熱切。

  趙璋有問必答,言辭謹慎而詳盡,既表現出對舊主的「熟悉」,又刻意強調了如今大齊內部的矛盾、糧草不濟、士氣浮動等問題。

  尤其是提到偽朝主力雲集東郊長樂坡,卻被保義軍壓著打,如今已是外強中乾、人心思動,而他也是因此而選擇南下尋條活路。

  而且他料定,隨著他的出奔投降,長樂坡的巢軍人心將更絕望,偽朝再無未來了。

  趙璋每一句回答,都讓王鐸的眼睛亮一分。

  這些情報,與他之前掌握的信息互相印證,更補充了許多關鍵細節。

  他越發覺得,收降趙璋,簡直是老天送給他重振雄風的契機!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

  王鐸借著酒意,拍著胸脯保證,立刻為趙璋及其主要部屬請封。

  而趙璋麾下三千人馬,仍由其統帶,糧餉器械優先補給,只需稍加整訓,便可作為先鋒,為國效力,戴罪立功!

  趙璋再次離席拜謝,言辭懇切,誓要親手攻破高平原賊寨,以報王鐸知遇之恩。

  於是,一場宴會,就在賓主盡歡的氛圍中結束了。

  而趙璋的判斷是沒錯的,因為當長樂坡諸軍曉得趙璋跑了後,一片譁然,軍心浮動,人人都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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