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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晉陽宮

  第424章 晉陽宮

  在飛龍騎突進城內後,韓瓊、霍彥威、李重胤帶著拔山、無當、控鶴三都也開進了太原西城,身後是高欽德帶著步跋和背嵬們扈在西城南城頭。

  那邊,保義軍的大旗已經飄在了城樓上,趙懷安與一眾忠武軍都將們全部端坐在那裡,觀察著城內的亂局。

  自得了王建他們的通報,曉得太原城內的亂局後,趙懷安和張龜年商量,皆認定賀公雅的右廂牙軍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趙懷安讓踏白密切關注太原城內動向,大營依舊扎於祁縣東北,可隊伍卻以每日二十里的速度潛行向太原。

  一旦太原城內大亂,趙懷安就會立刻在忠武軍的策應下,殺進太原城。

  是的,趙懷安在曉得太原城內的複雜局勢後,就已經熄滅了靠著「行營招討副使」的名號來調度太原城的諸方勢力。

  說到底,這些河東兵更看威,輕看名,那他趙大也不用管其他,上來就給這些河東丘八們立個殺威!

  

  此時,坐在馬紮上的趙懷安,聽得進入城內的衙內軍已經和賀公雅的部隊取得了聯繫,那邊賀公雅親自派了他的侄子賀虎過來。

  那賀虎此來的目的,一方面向趙懷安表示謝意,兩方務必守望相助,另一方面,還是暗暗估量保義軍到底是什麼心思,會不會也來個一石二鳥,要賣他河東右廂軍。

  可那賀虎一過來,就看見忠武軍的那些個都將竟然也在那裡,心中頓時悚然。

  在幾個牙兵的帶領下,賀虎「蹭蹭蹭」上了南城樓,一眼就看見被眾星拱衛的趙懷安。

  他是見過趙大的,當時高使相開大議,他叔父坐在裡頭,他執槊站在外頭。

  片刻後,他就看見叔父從堂前坐到了堂後,然後就看見叔父的位置被一個年輕小將給坐了。

  那就是賀虎第一次見趙懷安。

  說實話,當時要不是見叔父頗有點心甘情願的樣子,當時他就要衝進去把那個趙懷安拖出來打一頓。

  懂不懂規矩?

  而現在再看,只見這個趙懷安面容似乎沒什麼改變,可氣度卻越發如山嶽了,只是坐在那邊和幾個忠武將在閒聊,卻感覺猛虎臥丘之感。

  雖然這會對這個趙懷安依舊不爽,只覺得這趙大不過就是在南邊殺一些農民變軍,就得了這樣的大位,是真真走了狗屎運。

  沒聽自家叔父也就是感嘆這趙大命好,只是會做官嘛!

  不過這會有求這個趙大,這賀虎也只能將不忿收斂,上前稟告:「趙節帥,我叔父命我前來,向節帥問好。」


  聽了這話,趙懷安搖了搖手裡的扇子,打量了一下一臉絡腮鬍,雄壯如狗熊的賀虎,面無表情搖頭:「問好?」

  「我現在很不好!」

  賀虎一愣,下意識看向左右,只見一隊雄壯的披甲武士或摸橫刀,或捧骨朵,笑咪咪地盯著自己。

  他暗道「糟糕」。

  不等他向趙懷安行禮,就聽這話節帥繼續說道:「你這個小年輕啊,很不懂禮貌!不懂得尊重人!」

  「我趙大奔行六十里,來這給你家叔父主持公道,你呢?跑過來,上來就喊我「趙節帥」。」

  「怎的,不願意稱呼我一句「叔父」?覺得我年紀和你差不多,這話說不出口?」

  賀虎傻眼,以為自己是遇到鴻門宴了,沒想到這位趙節帥竟然是為了這個生氣。

  當即,賀虎毫不猶豫就跪在地上,給趙懷安磕了兩個響頭,口呼:「叔父!侄賀虎見過叔父!」

  沒辦法,該磕頭時就得磕頭。

  此刻右廂軍和左廂軍血戰,情況並不好。

  一個是因為右廂軍之前在洪谷血戰,損失不小,另一個就是前幾日盜捕司的人密捕了不少他們軍的骨幹軍吏,所以組織度渙散不少。

  而左廂軍別看慫,但那只是因為人家比右廂軍的人想得更通透,在戰鬥力上絲毫是不弱的。

  不然你當張鍇和郭兩個是真的大心臟,殺個節度使也無所謂?實在是人家自覺地有實力,認為朝廷在這種關頭絕對不會處理他們,所以才有恃無恐。

  所以這會別說是喊趙懷安「叔父」了,就是喊「親爹」,只要趙節帥不嫌棄有他這麼大個好大兒,他賀虎張嘴就能來。

  這邊趙懷安聽了賀虎喊自己「叔父」,哈哈大笑,然後讓人給他搬了個小馬扎,就對賀虎道:「小賀,你叔父那邊一切還順利嗎?」

  賀虎猶豫了,不曉得是該說順利還是不順利。

  想了一下後,還是決定照實說:「有點不順,張鍇和郭兩人提前得了消息,就在街道上布置了鹿角和工事,而且左廂的兵力不弱,咱們又是需要跨過中城,所以有點打不動這些左廂牙軍。」

  「所以侄兒這邊來,也是想請叔父發兵攻打左廂軍的側翼,你我夾擊,一舉殲滅這群悖亂之徒!」

  趙懷安點了點頭,不過並沒有再和賀虎搭腔,而是扭頭對王建這些忠武軍說道:「我這一路北上啊,看到很多,也聽了很多,但越是往北走,人家就越是對咱趙大,對咱保義軍啊看不上。」

  「人呢?也不是說就圖個名。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自己不圖名可以,但你要是手下有一堆兄弟,那這名就萬萬不能沒。」


  「我保義軍的名號,是無數兄弟們用命用血給撐起來的!我趙大不能讓保義軍的名聲墜了,也不能墜!不僅我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所以一開始有人不尊重我們,我們可以當你們不了解情況,不知者無罪嘛!可要是有第二次,那就要問問,你這脖子到底是有多硬!硬到我保義軍萬把大刀下去,都斫不斷嗎?」

  趙懷安話落,那邊鹿晏弘就點頭,同樣激憤道:「大郎說的太對了!」

  「自咱們忠武軍進了這河東,處處受人白眼!」

  「這幫北兵個個鼻子往天上長,認為咱們中原、南兵也有好漢?視我等如無物!」

  「以前咱們覺得自己也是犯過錯的,做事要低調,所以對這些也就能當聽不到就當聽不到。」

  「可今天聽了大郎一番話,才曉得我們這些人是錯的厲害。」

  「我們這些人縮了,縮的是我們嗎?縮的是我忠武軍的名號!」

  「我們的父祖為了忠武軍,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我們這些後輩子孫,不曉得增光也就算了,如何還能給忠武軍蒙羞!」

  「今日,就讓這些北兵看看,看看我們南兵能不能打!」

  「且看今日,定叫北地武人曉得保義、忠武的威名!」

  「下一次見到咱們!他們得起身立正!」

  說到這裡,鹿晏弘甚至直接起身,看著那賀虎,怒目正視。

  賀虎滿臉通紅,心裡委屈極了,他又沒有瞧不起忠武軍,沖他嚷嚷什麼。

  那邊,趙懷安聽了大聲叫好,不斷拍掌,然後對側邊的趙六、豆胖子、郭從雲說道:「忠武好漢們壯氣!我保義軍也是如此!這一次,就讓我好好看看,瞧瞧那河東兵、昭義兵到底有多大能耐,敢在咱們保義軍面前裝雄!」

  說著,趙懷安眼睛眯著,對所有人道:「和我趙大裝雄可以,但你最好真的雄,不然啊,你會死得很慘!」

  「此戰,我們換個口號。」

  說著,趙懷安對鹿晏弘、王建、韓建這些忠武將說道:「你們忠武軍也和我們口號一樣,以後遇到了,直接喊口號。」

  眾忠武將自無不可,再次表示唯趙懷安馬首是瞻。

  於是那趙懷安說道:「以前咱們都喊呼哈呼」,現在咱們改改,就喊萬勝!」,凡軍中嗩吶一響,眾兵齊呼「萬勝」,隨後各部便梯次進攻,豬突向前!」

  說完,趙懷安將手裡的扇子直直指向殺聲沸騰的城內,嗤笑道:「那還等什麼?殺!」

  「敢持兵在前者!殺!」


  「敢縱兵行兇者!殺!」

  「敢不識我軍威者!殺!」

  眾將抱拳,包括忠武軍將們在內,齊齊大唱:「喏!」

  隨後就甲片撞擊著,奔下城頭。

  片刻後,駐紮在南城後空地上的三千忠武軍整軍出發,向著城內進發。

  而城頭上,那賀虎呆呆地看著,內心只有一個念頭:「人倒是虎入平陽被犬欺。」

  「可真就來了一頭虎後,才曉得,犬終究是犬,虎永遠是虎!」

  ————

  「這太原要變天了。

  」9

  太原西城作為唐代北都太原的核心城區,地處汾河西岸,一直就是大唐北門之鎖鑰,河東藩帥處理西北胡漢軍政的節度所在。

  而且西城從北朝開始,就是數位權城的霸府所在,甚至到了本朝直接就是龍興之地,所以這數百年間都在持續不斷地擴張,終成就此時宏大雄城,規模在北方藩鎮城池中首屈一指。

  其光西城一處,就城周四十里,東西十二里,南北八里二百三十二步,遠超普通州城,接近長安外城的三分之一,是揚州城的兩倍大。

  它的西、南兩面城牆外均設有十丈寬、丈深的護城河,是引晉渠水注入形成。

  西城有九門,其中東牆三座,為東陽門、大夏門、延夏門,均通汾河渡頭;西牆三座,為白虎門、延西門、西明門,鄰西山;北牆兩座,為五龍門、玄德門,接沙河;南牆一座,為沙河門,通中城。

  每座城門均設瓮城與城樓,城門洞寬約兩丈,可容兩輛兵車並行。

  所以為何太原難陷,就是這個原因。

  歷史上,趙家兩兄弟在這太原城下是吃勁了苦頭,甚至就是因為太原過于堅固,直接影響了歷史的統一進程。

  所以當趙二拿下太原城後,直接就將城給掘了,讓它再不能成為威脅中原的霸府。

  而現在,趙懷安通過城內的忠武軍的接應,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了太原西城。

  ——

  可進了城,才只是第一步,西城內同樣錯綜複雜。

  整個西城有三處獨立的小城,分別是大明城、倉城、新城,以這三城為樞紐,外圍環繞官署、

  西市、寺廟等建築。

  而三城就以品字形分布於西城西北部,直接占了西城面積的四分之一,是軍政權力與後勤保障的絕對核心。

  其中明城是河東節度使治所與北都行政中樞,也是節度使幕府所在。


  現在河東節度使李侃就帶著一些忠於幕府的牙兵還有親信分州軍駐防此地。

  而倉城是太原的後勤基地,為隋開皇十六年始建,專為囤積軍糧與重型軍備,是西城的命脈所在。

  其中常平倉位於倉城中部,由十二座連體糧倉組成,可儲存糧草三十萬石,夠西城軍民半年之用。

  而軍器庫則位於倉城西北部,緊鄰西城牆,專門存放陌刀、弩車等重兵,有一支人數三百人左右的倉兵晝夜看守。

  在倉城東南部,有能容納近千匹戰馬的馬廄,周邊有草料庫,上千馬夫、徒隸。

  此外倉城還直接連同西城外河道接收汾河,汾水谷地的餘糧可以直接通過碼頭運送到倉城內的常平倉儲存。

  所以,某種程度上,除非敵軍將太原外的汾水都給斷絕了,不然太原守個數年是不在話下的。

  現在把守倉城的是河東軍的供軍副使李邵,他是一個典型的官僚,誰在上頭聽誰的。

  但至於這個上頭,是哪個上頭,那就還要等一等才曉得。

  而除了大明城、倉城之外,另一個樞紐核心就是新城,而此地也是太原的軍事樞紐。

  此城原先是晉陽宮城,到了本朝改造為了河東軍府所在。

  現在占據晉陽宮城的,就是河東左廂牙軍的張鍇、郭礎,他們依靠晉陽宮城完備的工事,阻擋外面右廂軍的瘋狂進攻。

  此外,太原西城除了三個軍、政、倉核心外,還有一些官署區。

  其分布在新城南,鹽鐵、轉運諸司皆遍布這裡,另外之前盜捕司抓的右廂軍的軍吏,也集中在這片。

  所以賀公雅所部的最初攻擊目標就是這一片地區,現在這裡也是左右兩廂牙軍火拼最激烈的地方。

  至於賀公雅的指揮部就設在西城東區的晉渠邊,這會登渠邊酒肆,登高觀察城內戰況。

  所以,目前偌大一個太原西城,如今被分成了四塊地區。

  一塊是大明城內的河東節度使李侃,一塊是占據新城,也就是晉陽宮內的張錯、郭礎所領的左廂牙軍。

  還有一塊是攻入西城的賀公雅所部,他占據了城東晉渠一片的酒肆、邸店。

  最後就是趙懷安保義軍和他的盟友們占據的城南。

  至於其他客軍,如諸葛爽的汝州軍,還有昭義軍餘部,都各自占據一片,和那倉城的供軍副使李邵一樣,坐懷觀望。

  不過這裡面昭義軍實際上已經加入了城內的劫掠,亂軍中最亂的,就是這些昭義軍,而他們也是一上來就占據了西城最饒富的地區,西市大街。


  而以上這些地區都基本以磚石為主體結構,每個建築都能城外一處防禦工事。

  現在,就在這西城內,無數人正拼得你死我活。

  而各方也在拼命尋找盟友,縱橫捭闔。

  午時末。

  太原西城,晉陽宮。

  作為大唐高宗皇帝的快樂宮,這作隋代皇室行宮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和修繕。

  而現在,這裡是張錯、郭兩人掌握兵權,調度號令的指揮所。

  此刻大殿內,好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右廂牙將們早已是喜笑顏開。

  現在的局面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大好!

  ——

  就在剛剛,一直死活不願意提供軍備的供軍副使李邵終於鬆口了,允許左廂軍的牙兵進入倉城拿取裝備。

  其中就包括軍國重器重型弩車。

  一旦這種武器投入到巷戰中,對面的右廂軍拿什麼抵擋?

  更不用說,外圍已有牙將來報,賀公雅部已經有點打不動的樣子,攻勢越來越弱。

  聽到這,本來張鍇還打算和賀公雅好好談談,畢竟他們都是被李侃給做局了。

  但現在,談什麼談!和他打!

  等滅了賀公雅,再回師攻打大明城,直接把這個李侃一刀剁了!直接一了百了。

  這個時候,又來了一個好消息,之前一直猶豫的昭義軍也終於同意和他們站在一起。

  坐在塌上,張鍇問眼前的雄壯武士,高興大喊:「來,說說,你怎麼和成麟、孟方立二人說的?」

  那雄壯武士叫張憲,為河東牙將,聽張鍇問起,老實回道:「末將去了後,一句話還未說,那成麟、孟方立二人便已經商量好了,說不會參與咱們和右廂軍的戰鬥,但只要咱們兵發大明城,他們一定帶著昭義軍來幫忙。」

  張鍇鄒眉,不明白這是為何。

  倒是旁邊有個軍將,叫張彥球,為都教練使,也是隸屬於都院的,所以這會與張鍇、郭礎二人站在一起。

  這一次東西兩廂牙軍對殺,又可以看成都院和軍院的廝殺。

  張鍇和郭礎,一個是馬步都虞候,一個是府城都虞候,皆是都院的一二把手,而張彥球是都院的教練使,其實就相當於弓馬教頭。

  而賀公雅是都兵馬使,是軍院的一把手,所以兩方相爭,自然可以看成是軍院和都院之爭。

  此刻,張彥球就對張鍇解釋了:「都虞,想來那些昭義軍也是曉得唇亡齒寒的道理。畢竟之前雁門關之所以能破,就是他們潰如關內劫掠。」


  「現在他們的節度使高得又不見了,群龍無首,自然不敢摻和咱們和賀公雅所部的爭鬥,可他們也不會坐視李侃清算咱們,畢竟他們也怕下一個輪到他們。」

  聽了張彥球的話,張鍇這才瞭然,忍不住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我老張家,果然是腦子好使!」

  想了想,張鍇又問向張憲:「你去昭義軍的時候,那些個都將都見過了?就安文祐、李殷銳、馬爽、奚忠信、呂臻、石元佐那些個,他們怎麼說?」

  張憲說道:「咱帶著金珠分別去拜過這些人,除了那個石元佐沒見咱,其他人都和咱保證,讓咱們不用擔心,他們都站在咱們這邊。」

  這下子張鍇才放下心,然後問了一句:「那石元佐吊子這麼大?連我的信使都不見!」

  「行,先將這事放一邊,後面有的他好看的。」

  「這樣,你們都過來,聽我號令!」

  就在張鍇準備下令時,外頭奔來一將,渾身鮮血,上來就大喊:「都虞,保義軍殺進來了!」

  張鍇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了一句:「你說啥玩意?保什麼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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