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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難不成我跟你一樣,也是出去賣的?

  江念有天生的優勢,她的嗅覺十分靈。

  花了一些時日調製了幾樣香,用好看的青瓷瓶分裝好。

  這裝香膏的容器,也是精心挑選過的,不同的香,對應的香盒也不一樣。

  清雅的香就用素色調的瓷瓶,馥郁的香就用明艷調的瓷瓶,瓶身有些是描金,有些是暗紋,還有雙層雕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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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她在徽城香鋪的經驗,此時派上了用場。

  那個時候的她,不僅要制香、調香,還負責給客人講解推售,除了不碰源頭料,從調製到售賣,她都熟稔掌握。

  ……

  趙七娘開了一家製衣店,經常有貴人上門。

  「我見你隔壁開了個鋪子,不知做什麼的,連個招牌也沒有,一眼望進去,看不出個名堂。」一個擇衣衫的婦人說道。

  這婦人年近四旬,生得高,體型微豐,派頭很足很富貴,身後跟了兩個僕婦,她的衣衫在別家制不好,唯有在趙七娘的雲裳閣才能挑到合適的。

  趙七娘笑道:「我前些時沒來鋪子,倒也不知情。」

  那婦人又道:「你就不怕來個對家,開在你旁邊?」

  「鄭夫人說笑了,這有甚怕的,打開門做生意,真要是個對家,敢在我旁邊開店,不知道誰死呢。」趙七娘聲音婉轉,兩眼像會說話似的,叫人一看就知此人是個厲害角兒。

  「你說的倒也是,這京都城沒哪家能賽過你的雲裳閣,不說別的,光憑你曾進宮給皇后製衣,就夠說道一輩子的。」

  談及這事,趙七娘真心笑道:「那是娘娘心善,也是咱們娘娘看得起,這才賞奴家一口飯吃,奴唯有盡心把衣裳做好了,方對得起這份看重和賞識。」

  鄭氏正待接她的話,店裡進來兩人。

  鄭氏同趙七娘看去,就見進來一貌美女子,女子身著一件交襟窄袖蜜色長衫,梳著雲岫髻,簪著一根碧翠,往好聽了說是素淨,往不好聽說就是寒酸。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臉上有疤痕的丫頭。

  其實江念也知,這會兒該金玉加身,琳琅掛佩,可那些東西以她眼下的能力置辦不起。

  又不能買假貨裝樣,這些人眼睛可毒,只消看一眼,就能辨認真假好壞,與其這樣還不如不戴。

  江念剛一進入,一個女夥計迎上來:「娘子要製衣衫?」

  江念笑道:「敢問你們東家可在?」

  那女夥計下意識看向趙七娘,江念瞥見,心下瞭然,走了過去,福了福身:「可是雲裳閣東家?」


  趙七娘回以一禮:「正是,不知娘子是……」

  江念笑道:「奴家叫念娘,是隔壁香料鋪子的。」

  趙七娘快速把江念上下打量一眼,抿嘴笑道:「原來是隔壁的東家,奴姓趙,人都喚七娘,適才鄭夫人還同我說,不知你家開的什麼店,這會兒知道了。」

  江念又看向旁邊的高個婦人,向她施了一禮,那婦人頷首回禮。

  「因是新開的鋪面,好多事情要料理,我一婦人家,忙前就顧不上後,好不容易把裡面的東西置辦齊,這不門牌還沒掛哩!」

  「那鋪子就單靠你一人打理?」趙七娘問道。

  「有個丫頭幫忙,二位不知,我們才逃難來的,家當都在戰火中失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可算是老天保佑,留了一條命。」

  那鄭氏一聽,驚唬道:「咱們大夏國哪裡又起戰火了?」

  鄭氏家是給各官衙買辦的,雖是商戶,家況卻很富庶,像他們這樣的有錢人家,最怕的就是打仗,只有太太平平的,才安享富貴。

  一旦戰亂,再多的家當也是被人洗劫、打砸,哪還有好日子可過。

  江念解說道:「夫人誤會了,我是從外海來的,原是大梁人,現在家破國亡了。」

  鄭氏聽說不是自己國家,也就放下心,不過再看江念時,倒帶了些同情:「你一婦人遠渡而來,當真是不易,你家夫君呢?」

  「噯!一言難盡……」

  趙七娘聽到此處,也有些唏噓,一個女子居然敢渡海到異國,還開鋪面做生意,這份膽識叫她高看。

  「坐下喝杯茶水,平日裡有什麼難處,隔壁左右的只管開口。」趙七娘說道。

  江念微笑道謝:「現下倒沒什麼,我適才調了兩盒香膏,一盒給七娘,另一盒贈予鄭夫人,二位莫要嫌棄。」

  說著,讓秋水將香膏奉上。

  兩人的丫頭接過,再轉呈到二人手裡。

  趙七娘又邀:「我讓丫頭看茶。」

  江念不多待,說道:「謝七娘賜茶,只是店中事務還多,一時間抽不出身來,待我料理得差不多了,再來討茶。」

  說罷向二人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秋水從後說道:「娘子,那香膏可是精貴,就這麼送出去了?」

  江念微笑道:「咱們初來乍到,先把左右關係打點好,再者,香料鋪子的生意還需她們幫引,都是相互的,走,再去隔壁的首飾鋪。」

  「噯!」

  待江念走後,鄭氏看了眼手裡的香盒,本不將這東西當回事,隨手得來之物怎能入她的眼。


  可那瓶身精細貴巧,她花重金買來的胭脂的外盒也沒這個好看,竟讓她有些喜愛,於是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趙七娘手裡的香盒。

  「喲!你這個也好看。」

  趙七娘的香盒是瓷的,海棠色,描著葡萄紋金邊,底部又有一圈寶藍色的碎鱗。

  她將香盒打開,幽幽的香氣升起,帶著清冷感,清冽且悠遠,像是小河邊的野花,自然純淨,一點也不艷俗。

  趙七娘被這香兜住心神,忍不住拿近了些,再去聞。

  「京都城中,從來不曾有過這種香味哩!」鄭氏從旁道,迫不及待打開自己的香盒。

  是另一種香,溫暖、濃郁,不能湊近聞,拿遠一些,其香濃甜如蜜,豐腴似玉。

  鄭氏歡喜得要不得,剛才聞了趙七娘的香,她愛,現下聞了自己的這個,更是愛了,這香在京都城找不出。

  不說鄭氏,就是趙七娘也喜歡。

  林記在京都是首屈一指的香料鋪,只怕連林記都制不出這樣的香,更別說其他。

  如今市面上的大多香,無非就那麼幾種,香得噴人。

  看來這位念娘當真有幾分本事,只怕以後京都的香行要重新洗牌了。

  ……

  鄭氏帶著僕婦出了雲裳閣,乘著馬車回了自家府宅,因太喜聞那香,便打開香盒,拿指在手腕上抹了些。

  待回到宅院後,鄭氏問一邊的下人:「老爺回了沒有?」

  下人回說:「老爺在絲竹軒。」

  鄭氏聽後,暗罵了一聲小淫婦,慣會裝清高樣,當自己是高門顯貴的小娘子呢,不過就是花樓迎歡賣笑的姐兒,被她家老爺花重金買了回來。

  最後將她安置在浣花塢,才住進去沒兩天,就生出么蛾子,在老爺面前哭訴,說什麼不願住浣花塢,問她為什麼,她便說,這院名里有個花,她不喜花,讓她想起自己從花樓出來的。

  老爺聽後讓她自己改名,她就起了個「絲竹軒」。

  那院子同她的院子只隔一道牆,一有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哀哀淒淒地也不知唱得什麼,等她唱過後,總能聽到她家老爺在一邊慨然。

  然後當夜就留在那小賤的院裡,她這裡便盼不到人。

  鄭氏年近四旬,說年輕罷,不似那妙齡少女,說不年輕罷,她保養得當,身量高,體格豐盈,自有一股別樣的韻味。

  可自打這個蘭心來了後,老爺便常宿那邊,偶爾來她院裡,也只是應付似的歇一夜。

  再怎麼說,她也是正頭娘子,是陪他吃過苦的人,最後卻連一個花樓的姐兒都不如!


  鄭氏氣紅了眼眶,卻也忍下,先回自己院子梳洗更衣,重上妝面,想了想又把新得的香膏點了些在耳、頸間,灶房也已備下酒菜。

  然後一股風似的去了隔壁的絲竹軒,才一進院子,就見她家老爺正閉著眼,仰躺於竹椅上,那個花樓女子在旁邊替他打扇。

  男人姓李,因為給各大府衙採買的事宜,人稱他一聲李買辦,男人似有所覺,睜開眼,見月洞門下的鄭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怎麼過來了?」

  鄭氏忍住委屈,說道:「妾身今日生辰,老爺忘了?」

  李買辦怔了怔,似是才想起,從椅座上欠起身,說道:「近日事務繁忙,倒真是忘了。」

  站起身,往月洞門下的鄭氏走去,偏這個時候身後響起另一個柔聲:「老爺,妾身竟不知今日是姐姐的生辰,不如就在我這絲竹軒里擺桌酒,也熱鬧些不是?」

  鄭氏再也壓不住怒氣,啐了一口:「你一個花樓女哪來的臉同我姊妹相稱?」鄭氏越說越氣,「你一個出去賣的玩意,難不成我跟你一樣,也是出去賣的?」

  這話一脫口,鄭氏就知道說錯了,哪有往自己身上潑髒的,果然就見正往她走來的老爺停住腳,臉色沉了下來。

  那蘭心又道:「奴自知輕賤,卻也是好心,既然夫人不願意,只當妾身沒說過。」

  鄭氏看向自家老爺,那李買辦卻沉聲道:「你先過去。」

  鄭氏紅著眼,站了一會兒,她這是連最後一點臉也沒了。

  李買辦看了鄭氏一眼,想他二人是患難夫妻,追說了一句:「我晚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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