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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嬌艷的人兒

  江念看了一眼對面之人,有些意外,那人看見江念也是一怔。

  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

  江念記得這人好像叫蘇和來著。

  這會兒離得近了,才看清這人的面貌,微深的膚,英氣挺直的鼻,眼褶淺窄,眼尾褶痕飛斜,身形矯健,並不壯碩,比之呼延吉,沒有高傲悍野的狼性,卻是幾分不一樣的世俗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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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微微側過身,讓出道來,江念頷首,錯身而過,也就在錯身之際,男人的聲音響起。

  「輸了多少銀子?」

  江念腳步一頓,不予理會,捉裙離開,男人看向女人的背影,輕笑一聲:「回去不怕夫君訓責麼?」

  江念停住離開的步子,轉過身,回看向男人。

  蘇和雙腿分立,嘴角吊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對面的女子。

  因夷越征戰大梁,梁邊境不少城鎮歸屬夷越,隨之而來的,京都越來越多梁人面孔。

  不過嘛……這般嬌艷的花兒,還是頭一次見。

  江念靜了一息,啟口道:「叫郎君失望了,妾身不僅沒輸,還贏了不少。」

  蘇和呆了呆,扯了扯嘴角,問:「你沒押我贏?」

  「郎君踢假球,妾身可不敢押,否則回去叫夫君好打一頓哩!」江念不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

  蘇和心下一驚,驚過後又覺著有趣。

  他苦怕了,窮怕了,孩童時隨父母來京都謀生,後來家中陡生變故,父母雙雙離世,他不得不流落街頭,一個幾歲的孩子,沒有人看顧,多半是死。

  他同狗搶食,又在其他花子的地盤乞討,被他們追著打。

  夷越大多時氣候暖熱,可也有寒涼的雨季,雨天,他不得不為了吃食繼續到街邊乞討。

  一身破爛麻衣在雨中濕了,討得的吃食也是霉的,衣服還沒完全乾透,淫雨一下,衣鞋永遠幹不了,整個人霉的發臭。

  天假其便,他被蹴鞠社的東家看上,給了他一個翻身的機會,自此有吃有喝,又置了產業,再不用為吃穿發愁,賺的銀子幾輩子花銷不完。

  按他現在的錢資完全可以抽身退出,他本也是這樣打算的,找到蹴鞠社東家,道出自己的意思。

  「蘇和,這真就捨得退出蹴鞠社?我這裡可離不了你。」蹴鞠社東家說道。

  「東家看得起我,蹴鞠社多少人擠破腦袋也進不來。」蘇和說道。

  「可這世上只有一個蘇和,再找不出第二人。」


  蘇和笑了笑。

  蹴鞠社東家見他態度堅持,也不再勸留,想了想,提出一個要求,便是為他踢一場假球。

  「東家可知我名聲的金貴,現在你讓我將它毀了?」蘇和自然是不願。

  蹴鞠社東家並沒強言迫他應下,而是打起了感情牌,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就當幫叔一個忙,這麼些年,叔不曾虧待過你,蘇和,這些不用我說,你捫心自問,是不是?況且你若踢了這場,我讓三分利於你,這可是一筆不菲的數。」

  蘇和搖了搖頭:「話不是這等說,東家收我進蹴鞠社,確實於我有恩,可這些年,我也為你賺得盆滿缽滿,這還不夠?再者,我如今手頭的錢也賺夠了。」

  其實蹴鞠社東家真要強硬語氣,蘇和不會點頭應下,偏他說完這話,那東家不再言語,只是一個勁兒地嘆老氣。

  蘇和念他恩情,終是應下了,他的最後一場賽事,也成了他一輩子的污點。

  紛雜的思緒剎那間在蘇和的腦中滾過。

  他倚在欄杆上,探頭看向趨階而下的女人,戲說道:「娘子,你們梁人是這麼叫的罷?」

  江念不理會,腳步不停,繼續向下行去。

  蘇和笑了笑,一手玩著腰上的玉環穗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江念回了雅間,坐下,菜已上齊,江念提起筷子,其他人隨後動筷。

  正吃著,隔壁傳來一個笑聲:「崔大哥這衣服怎的破了?」

  隱隱聽到另一個聲音說道:「今兒背運,碰上一個蠻婆娘,不講理的很。」

  阿史苓一聽這聲音,可真是冤家路窄,遂轉頭對江念說道:「念念姐,阿多圖大人,你們先用飯,容我起身離席,去去就來。」

  「怎麼了?」

  「碰上一熟人,我去看一看。」

  江念見她這般說,點了點頭。

  阿史苓這廂起身,那廂珍珠就隨在了身側,一齊往隔壁的雅間走去。

  崔致遠正同幾位副將說笑著,一個夥計走了進來,躬身說道:「這位客官,外面有人找。」

  崔致遠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眼,說道:「什麼人?」

  「是位姑娘,找你一敘。」

  魚九嬉笑道:「崔大哥快去,這是招桃花了,莫讓姑娘家久等。」

  崔致遠身上帶了微微的酒息,站起身,隨店夥計走出雅間,轉過一個拐角,就見一女子側立在那裡,一眼便認出,這女子正是今日相撞之人。

  「蠻婆娘,你剛才是這麼叫我的罷?」阿史苓轉過身,正面問道。


  崔致遠臉一紅,有點不自在,背後議論一女子,還被抓住了現行,覺得有些對不住,正待開口道歉,對面女子從丫鬟手裡拿過一金色荷包。

  拉開系帶,往裡面看了一眼,再繫上,往他這邊一拋,說道:「拿去。」

  崔致遠下意識地接住,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我把你衣衫劃破了麼,是我的過錯,這個錢你拿去,買身新的。」

  崔致遠見她一改上午潑辣的態度,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覺著自己不該揪著這麼點事不放,他一個男兒,顯得沒有氣量,於是清了清嗓子,想說兩句軟話,還沒開口,那女子上前兩步,靠攏過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崔致遠個頭兒不算高大,阿史苓個頭嬌小,兩人立在一起,倒很相稱。

  她這麼一靠近,他的臉更紅了,心跳開始加快。

  阿史苓的目光剛好落在男人胸口破開的衣襟上,露出裡面一點點綿白的裡衣。

  「我那荷包里有幾粒金豆子,可以買幾箱你這衣裳。」

  崔致遠點頭,就要把荷包還回去,他也不要她的錢,心裡正想著,「撕啦——」一聲,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崔致遠緩緩低下頭,女子剛好收回手。

  衣襟上小小的口子,變成了大大的口子,衣布撂出來一塊,掉擺著,像哈兒狗垂下來的大舌頭,一陣風來,吹得招颭著……

  崔致遠回過神,臉上的紅徹底退出,氣得兩條胳膊發麻。

  他就說她怎的這麼好心,主動賠錢賠禮,原是為了給他更大的羞辱,這哪裡是女子,分明是夜叉,再一看,身前哪還有人,那人早已帶著丫鬟走了。

  江念見阿史苓去了回來,面上帶著喜色,正待問她幾句,一個人影突然衝進來。

  阿多圖立馬站起,護到江念身前,看清眼前人之後,驚道:「崔學士?」

  崔致遠本是帶著滿腔怒意,在看見阿多圖的那一刻也怔住了。

  「阿多圖大人?你怎的在這裡」說著往阿多圖身後掃去,在看見江念後,又是一怔,「殿下怎麼也在這裡?」

  江念見到崔致遠,微笑道:「阿史家的苓姑還有阿多圖大人陪我出來轉轉,總在王庭怪悶的。」

  崔致遠這才轉頭,看向另一側,阿史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回看著崔致遠。

  兩人就這麼靜止了一般,大眼瞪小眼。

  「崔學士,你的衣衫怎麼回事?」阿多圖笑問道。

  崔致遠訕訕笑了一聲:「失禮,失禮。」說這話時,並不看阿史苓,同阿多圖廝見禮,又對著江念行了禮。


  「可是東境的幾位副將在此?」江念問道。

  「正是,來了幾人,待這一行走了,另幾人再來。」崔致遠回道。

  幾人又敘了幾句,崔致遠離了雅間,去了隔壁。

  「念念姐,剛才那人是?」阿史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狀作隨意地問道。

  「那位大人姓崔,新進的參知學士,是個很有才能的人。」江念解釋道。

  阿史苓記下了,原來還是個當官的,若他是官身,那自己還真誤會他了,先前譏罵他是游手光棍,說他訛詐錢財,如此一看,豈不是他的衣裳也因她而破損?

  他讓她賠衣裳錢,結果自己不僅沒賠罪,反倒把人家的衣裳拉出更大一條口子……

  阿史苓搖了搖頭,不去想,越想越糟糕。

  眾人用罷飯,又閒坐了一會兒,外面已是炎光西墜。

  江念看了一眼窗外,見天色不早,微笑道:「苓姑,今兒有你陪同很是盡興,也煩了你一日。」

  阿史苓擺了擺手,笑道:「這才哪到哪兒呢,念念姐,一會兒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那兒才叫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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