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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最後的歡動

  朵妲兒仍是慣用伎倆,故意挑起朵氏的怒火,讓其失態,她再冷眼旁觀,如同看一個瘋子。

  從前在朵家,她是向陽的一面,朵氏是背陰的一面,她笑得越澄澈,活得越好,朵氏就過得越不好,那個時候,她對朵氏的降伏是這樣體現的。

  而今,索性撕下破臉,明目張胆起來。

  可朵妲兒發現,剛才她說了那麼些刺激朵氏的話,朵氏面上始終淡淡的,到最後居然笑起來。

  「你笑什麼?還有,你那話是什麼意思?」朵妲兒問道。

  朵氏撫上朵妲兒的臉,輕聲呢喃:「小妹,因為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人的反應需要時間,然而在面對一個有預謀的人時,再迅速的反應都顯得遲鈍。

  匕首刺入腹中的一剎那,朵妲兒沒有感覺到過劇的疼痛,只是心跳加速,「砰砰——」的,她聽到了心跳聲,那聲音如此歡動,像是毀滅前的最後一把狂歡。

  「你說你雖沒得到大妃之位,卻也什麼都沒失去?怎麼會什麼都沒失去呢?這不是把命給丟了,嗯?」朵氏笑起來,將匕首抽出,溫熱的血液汩汩流出。

  

  不待朵妲兒呼救,帶著血溫的匕首再次狠狠捅了進去。

  朵妲兒瞪著眼,不可置信地低下頭,那是她的血?怎麼流了那麼多?她要死在這裡?不!那不是她的血,不是她的血……

  她將朵氏推開,捂著猩紅的腹部往外跑,才跑沒兩步就撞在一人身上,抬頭去看,是朵氏身邊的女官,那個叫萊拉的。

  「救我,叫人來,快去……叫人來……你以後跟著我……不虧待你……」這會兒朵妲兒已經疼得呼吸不了,面色發灰,一臉的死氣。

  她原以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才發現,那名叫萊拉的女官死死攫住她,冷著臉,眼底沒有一絲情緒。

  朵妲兒扭過頭,涕泗橫流,求告道:「阿姐,不要殺我,妲兒知道錯了……」

  朵氏上前,從後一把揪住朵妲兒的頭髮,往後一拽,把她的脖子拉得更長,仰成一個奇異的弧度,在她耳邊啞聲道:「讓你多活了二十來年,朵妲兒啊,你賺啦!怎麼還這樣貪心?!阿姐送你上路……」

  說罷,半點不遲疑地又是一刀從她的腰脊捅入。

  一聲啞嗄的叫聲盪在東殿。

  宮婢撞見眼前的一幕。

  那位朵家的貴女趴在血泊中,側著頭,貼於地面的半張臉沾著腥稠的血液,兩眼睜著,像脫水的魚,嘴巴無意識地一開一闔。

  再然後,沿著血泊看到一雙腳,一半在血泊中,一半在血泊外,漸漸的,那濃稠的血一點點往外滋蔓,那雙腳完全淹在黑紅的血泊里。


  她抬目往上看,女人的臉上、身上是大大小小的血斑子,而這可怖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殿大妃。

  「殺……殺人啦!殺人啦——」宮婢的聲音已變了調。

  朵氏無所謂地把手裡的匕首往地上一甩,說道:「萊拉,扶我坐下。」

  萊拉躬身上前,伸出雙手,攙扶著朵氏,一步一步走到旁邊的椅凳上,坐下,然後從懷裡掏出方巾,替她拭乾淨手上的血,再為朵氏重新沏了一碗茶。

  如果只看這一幕,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主僕日常,可在她們不遠處趴著一具溫熱的屍體,或許那「屍體」還未完全死透。

  朵氏接過茶盞,那雙手一點不見顫抖,她輕呷了一口,說道:「不必怕,沒什麼可怕的,我朵氏什麼沒見過。」

  不知這話是對她自己說,還是對身側的女官說。

  ……

  江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騰地站起,看著地上跪著的宮婢,問道:「你再說一遍?!」

  「東……東殿大妃殺人啦!殺了朵家那位貴女,到處都是血。」

  江念的側臉瞬間起了細小的疙瘩,又以極快的速度壓下心頭的驚惶,對一邊的木雅吩咐道:「去前廷通知大王。」

  蘭卓因上了年紀,告老還鄉,現下木雅接替了蘭卓的事務,統管西殿事務,縱始她行事老成,這會兒也呆著沒有反應。

  「木管事!」江念叫了一聲。

  「是!」木雅連忙應道,幾乎小跑著往前廷去了。

  江念一刻不再耽擱,叫上秋月、達娃等幾個西殿大宮婢,帶著十幾個宮奴火速去了東殿。

  朵妲兒死了?大朵殺了小朵?江念現在腦子亂得很,但有一點她很清楚,朵氏這會兒千萬不能出事。

  如果朵家兩個女兒都死在了王庭,這事可就說不清了,但只要朵氏活著,那就是朵家內部之事,同王庭扯不上干係。

  江念帶人到了東殿,才走到殿首,就聞到一股濃腥味。

  殿內暗著,她從明亮的光線下走了進去,一眼就定在血泊中的朵妲兒,她離得遠,只看見朵妲兒的後腦,那頭油亮濃密的褐色捲髮濕黏在血中。

  離血泊不遠處,朵氏正坐著悠閒地喝著茶。

  「來啦?」

  江念往前走了幾步,一邊的秋月拉住她,搖了搖頭,不讓她再往裡走。

  江念擺了擺手,示意無事,走入殿內,坐到了朵氏對面。

  「朵梵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朵氏看了一眼江念,笑道:「怎麼,她死了,你不高興?別在我跟前裝。」


  「你不用拉扯上我,她怎麼樣都影響不到我。」江念說道。

  朵氏收起笑,說道:「是啊——她不是你的對手,所以你一點也不慌,可是我不行啊,我就想她死,但我得忍著,得忍著,忍到她在你手上吃大虧,忍到她在我面前得意時,再一刀結果她,那樣才痛快,是不是?」

  朵氏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對面的江念:「殺了她讓我很開心,可你知道麼,比起這個,還有一樣事情讓我更開心,你猜是什麼?」

  江念看著她,並不答話,不過朵氏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說著。

  「你說……讓我父親知道,他的一個女兒殺了另一個女兒,精心培養的寶貝死在了一個廢物手裡,他知道後會是什麼表情?」朵氏低低笑出了聲。

  笑過後,眼睛又落到血泊中的屍體上:「所以說,你不用這麼緊張地看住我,我不會想不開,好不容易活到現在,我捨不得死哩!」

  江念看著對面的朵氏,看著她那雙如煙似霧的眼,無疑,朵氏是美的,在她看來,朵梵兒比朵妲兒更美,但美得很空洞,沒有靈氣。

  她第一次見朵氏之時,心道,這女人的眼睛很特別,眸光似霧一樣縹緲著,落在身上沒有重量。

  可是這會兒,霧散了,她看清了她眼底滔天的波瀾,難填的恨意。

  江念將眼睛往下壓了壓,看向地面趴伏的朵妲兒,不用近前探看了,人已死。

  朵妲兒的臉側向她這邊,沒有一絲生氣的臉,灰敗著,兩眼不甘心地瞪視著,嘴巴微張,她終於擺脫了一直以來的假面,這會兒算是最真實的她了。

  那樣自負自傲的朵妲兒,肯定料不到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她有美貌,也有小聰明,善於偽裝,攻人心計,進入王庭後機關算盡,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當成大妃,出了王庭,她也會過得很好。

  雖然江念也不甘心,可朵妲兒的家底擺在那裡,只要朵家一日不倒,她就能依傍家族和夫家光鮮地活著。

  這樣的朵妲兒,理性、清醒、有野心,在她父親朵爾罕的耳濡目染下,陰謀陽謀信手拈來,就算對手輸在她的手下,也只能自認不如。

  這是世間約定俗成的規矩。

  可她倒霉,偏偏遇上了朵氏,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你還想著怎樣贏牌呢,對方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正想著,呼延吉率親衛走了進來。

  朵氏側過頭,看了一眼呼延吉,臉上再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坐著發怔。

  江念起身走到呼延吉身邊,正待開口,呼延吉卻道:「事情我已經知曉,你先回西殿。」

  既然他來了,她便不再多待,領著秋月等人離開了。


  呼延吉眼睛往地面瞥了一眼,毫不費力地一招手:「清理了。」

  親衛們立時上前,將朵妲兒的屍體裹了出去,宮人們又拿布蘸干地上的血,再用清水沖洗,一番工夫下來,地面清潔得沒有一點痕跡,可空中仍縈繞著淡淡的腥氣。

  「都下去。」呼延吉說道。

  宮人們應下,退出殿外,此時殿中只有三人,呼延吉,朵氏,還有朵氏的貼身女官,萊拉。

  呼延吉坐到剛才江念坐過的位置,兩隻胳膊隨意地搭在椅扶上,開口道:「有什麼要說的?」

  朵氏張了張嘴,終是沒問出口。

  「你想問他?」呼延吉把朵氏看得透透的。

  朵氏心裡一緊,又是一疼:「是,他人在哪裡?」

  呼延吉冷聲道:「都這會兒了你還有心惦記別的,他在哪裡,你知道又能如何,你以為自己還能活?就算我放你一條生路,你父親也不會放過你,從你殺朵妲兒的那刻起,就應該知道。」

  朵氏緩緩站起身,說道:「我的貼身女官,她不知情,同她沒關係,放她一條生路。」

  萊拉聽罷,「撲通——」一聲跪下:「婢子從小侍候大妃,是生是死都要隨在大妃身邊。」

  朵氏閉了閉眼,不再說話。

  呼延吉起身,朝外吩咐道:「來人,帶下去,看管起來。」

  ……

  朵府……

  朵爾罕正在書房閉目養神,面上是靜的,心中卻千迴百轉,他原想借東境之危,逼呼延吉立他朵家女為大妃,不想到頭來白謀劃一場,落了空。

  既然如此,妲兒已無立妃之望,只能讓她同其他上姓締結姻盟,羅家不知有無適齡的小子,他家羅疏年紀合適,不過房中已有妻室,娶得是雲川肖氏女,這倒也沒什麼,以妲兒的手段,很快就能立住腳。

  只是……羅家近年平平,除了一個羅疏,其他子弟皆不濟。

  彌城高家,聖太后母族,倒是不錯,他家長子,高遜,本也能考慮,就是被打殘了。

  阿史家倒是不錯,家中幾個子弟一表人才,風頭很盛,尤其長子阿史勒,行事穩妥又不乏男兒家的決斷。

  正想著,房門被敲響。

  「父親,王庭來人了。」

  朵爾罕緩緩睜開眼,眼皮下是一雙精於算計的渾濁眼珠。

  他起身,理了理衣衫,意態有些疲憊,走到房門前,打開,看了一眼門下立著的兒子,說道:「人在前廳?」

  朵阿赤愣了半晌沒開口。

  「問你話,怎麼吞吞吐吐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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