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兇猛的野獸翻出肚皮
其實宋崖在看清來人時,就嚇得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只是他的喉嚨被扼住了,沒辦法說話。
宋梟處在盛怒中,眸底混沌翻湧,似黃泉倒灌人間,他一拳又一拳地招呼在宋崖的臉上。
那兇狠的力道,可不僅僅是在泄憤了,像是要把宋崖打死。
宋崖掙扎著出聲:「來人,救命!你這個逆子!你當真要弒兄又弒父!」
人都候在門外,沒一個敢進來,屋裡唯一的丫鬟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宋崖口鼻雙雙流著血,抖著嗓子,目光渙散:「不就是個女娘麼,我賠與你就是了。」
宋梟沒有說話,手上的力道只深不淺。
宋崖急病亂投醫:「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地獄無門他自投,宋崖一句話將宋梟的戾氣攪得更盛了。
宋梟直接去外面拿了劍來。
雪信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了,急切地勸著宋梟。
「郎君,你不能殺他!若是官家知道,你會...」
她顯然也沒想到宋梟會為了葉傾舒做到這個地步。
不只是她,府里的所有人都沒想到,郎君竟然要為了葉小娘子弒父。
嚴嬤嬤也跟著勸,她們不清楚裡面的場景如何,只知道郎君喪失了理智。
宋梟誰的話都聽不見,他的腦海里充斥著自己踹門進去看到的那一幕。
宋崖此時已經被打得出氣多進氣少了。
冷刃卷著森寒的殺意砍向宋崖的脖子。
葉傾舒:「官人。」
宋梟急急收了手。
劍刃抵在宋崖的脖子上,見了一點兒血,好歹還沒將宋崖的脖子砍了下來。
宋梟緩緩回頭看她,眼尾緊繃,似弓弦將斷前的死寂。
葉傾舒聽到了雪信的話,宋梟才弒兄,這會兒又弒父,她還得靠他救家人呢。
她霧蒙蒙地凝視著他,兩彎月眉輕蹙,似是有話要說。
宋梟不作猶豫地收了劍,向她走來,但在距她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白玉的面容蒙了塵,眼裡有愧疚,有自責,還有憐惜和無助。
留出來的這兩步,是特意留給葉傾舒的。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徑有多不顧一切,極有可能嚇到她了。
但葉傾舒眼裡其實沒有恐懼。
她直視著他,往前走了兩步,低著頭,靠進了他的懷裡,聲音沾了點兒哭腔。
「官人,我害怕。」
她還留了些縫隙,沒有完全貼到宋梟的身上。
如果宋梟不抗拒她的靠近,他自會將縫隙填滿。
出乎她意料的是,不待她思索完,宋梟已經主動將縫隙填滿了。
手上都是宋崖的血,他沒有伸手抱她,只是垂了頭,貼著她軟軟的臉蹭了蹭。
「不怕,不過是一隻鼠輩,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葉傾舒微怔,這話她曾跟另一個人說過。
她看了看伏在自己肩頭的宋梟,應是他無意中說的吧。
宋梟:「能走路嗎?」
葉傾舒搖頭:「腿軟。」
「倒是誠實。」
沒一會兒,宋梟抱了葉傾舒出來了。
外面的人呆滯地盯著兩人看,反應過來後,急急低下頭去。
嚴嬤嬤迎上來:「郎君,葉小娘子她...」
宋梟:「回去再說。」
雪信也迎了上來:「郎君。」
宋梟極冷地瞥了她一眼。
雪信生生止住了腳步,手心攥的都是對葉傾舒的妒意。
宋梟:「尤氏。」
尤氏:「在!」
生怕應慢一點兒,會被遷怒。
宋梟:「剩下的交與你了。」
尤氏:「是。」
目送宋梟抱著葉傾舒離開,雪信喉間翻上一股酸意,吐不出,咽不下,就像葉傾舒這根橫在她和郎君之間的刺。
尤氏領著人進了屋子,劍上沒有血,宋崖還有氣兒。
她趕緊吩咐人去請大夫,再將屋裡的丫鬟和宋崖院子裡的下人全綁了,等候宋梟發落。
回到棲月館,大夫也到了,又是上次那一位。
大夫戰戰兢兢,怎麼又是這位女娘。
葉傾舒:「官人,我沒事,不用大夫。」
宋梟拉了她的手腕,語氣放得很輕:「就當請個平安脈。」
大夫聽到此話,像是見了鬼一樣地偷瞧了宋梟一眼。
在宋梟哄完眼前的女娘,大夫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女娘的腕。
宋梟在旁邊虎視眈眈,大夫擦了擦冷汗。
宋梟:「如何?」
大夫:「小娘子並未受傷,只受了些驚嚇。」
宋梟:「下去吧。」
大夫:「是。」
葉傾舒:「等等,官人的手也傷了。」
宋梟這才看到自己的手,上面還有宋崖的血呢。
「我這無事。」
他命人打了盆水來,洗了手。
葉傾舒看到了他紅腫的手背。
「官人,還是上些藥吧。」
宋梟:「...好。」
他安靜地坐著,等著大夫替他上藥。
大夫緊張得要死,一點一點,非常的小心,就怕弄疼宋梟。
宋梟:「你是要給我上到天黑?」
大夫被他這話差點兒嚇死,靈機一動:「小娘子心細,不如請小娘子替宋樞密上藥。」
宋梟半眯起眼睛,散發出絲絲危險的氣息:「你說什麼?」
大夫害怕得直冒冷汗,這個時候,他靈機一動個什麼勁兒。
葉傾舒輕聲細語:「左右我沒什麼事兒,官人,若是不嫌棄,就讓我來吧。」
宋梟答應得挺快:「好。」
大夫:「...」
宋梟對葉傾舒的舉動,就像兇猛的野獸翻出肚皮給她踩。
沒大夫什麼事兒了,他自覺地滾了。
葉傾舒輕手輕腳地給宋梟上藥。
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宋梟神情凝重,聲音乾澀:「今日是我來晚了。」
葉傾舒淺笑:「郎君來得正好,我什麼事兒也沒有。」
宋梟胸口悶得更厲害了,他閉了閉眼睛:「你本該什麼事兒也沒有的。」
葉傾舒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瞬,眼眸動了動,難道...
此時外邊。
嚴嬤嬤:「算你小子腿腳利索,這麼快請了郎君回來。」
夏回撓了撓頭:「呃,可是奴才還沒來得及報信呢?」
煙籙瞪了眼:「什麼?那郎君是怎麼會回來得那麼快的?」
夏回:「奴才也不知道啊,難不成主子未卜先知了?」
煙籙和嚴嬤嬤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裡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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