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1511 如山倒
幽紫雷光一瞬殺至,聲勢陣仗雖不如符景初的漫天驚雷,但要論速度與威力,卻顯然是彭子觀手中的碶文符籙更勝一籌!
固貞齡這時才剛站定,此前也很少見得符籙之類的東西,眼瞧著彭子觀揚起袖袍,隨風拋起了兩枚指節大小、外表瑩潤光滑的玉石,心中首先想到的,便自然是白於學宮越溪所使過的兩枚文骨。
他心說彭子觀膽氣倒足,卻不知要如何馴服下兩枚文骨中的魂念,轉眼見紫光襲至,幾乎片刻就破到了身前近處,離自身顱頂天靈僅一步之遙!霎時間,不待他理清思緒,其眉心刻痕竟先一步有了反應,接連五六道金光閃爍,本站在遠處的固貞齡也立刻煙消雲散,並隨著空中水波一盪,一個目露驚駭的身影這才如臨大敵地從漣漪中挪步出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固貞齡強壓著面色,唯有兩隻猛然緊縮的眼瞳顯出他心中大駭。
他暗自想到,少室一脈此回可當真是全力出手了,便不說眼前的彭子觀,就是剛才先後上場的符景初與禾崢,手裡也拿著不少此前從未漏於眾人知曉的神通法術,加之禾崢那一番話,今日又怎能讓人不分心多想?
看來上師們的擔心不無道理,少室一脈的確是有藉此屆丹丘論會宣揚新法的打算,只是從今之後,此脈學宮欲推行新法的計劃便毋庸置疑要擺到明面上來,如非做好萬全之策,只憑少室學宮一家之力,怎可能抵擋得過其餘三脈的齊力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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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貞齡暗自吸了口氣,不禁為這番猜測冷汗頻出,而只一念之間,才將兩枚符籙揮手棄開的彭子觀,就又從指尖彈出一道迅疾無比的白虹!
三品文士的目力已是極為驚人,然而即便以固貞齡的修為,要望穿這道白虹,看清那白虹裹著的精巧東西,也必須凝起神念。
那同樣是枚指節大小的玉板,纂刻其上的碶文幾乎都小如蚊蠅,且排詞成句的方式也完全出乎常人所料,有時逆行往下,有時排寫成圓,不同大小的碶文層層疊起,以固貞齡這樣堪稱淵博的學識,一時之間竟也無法辨出這篇章節出自哪部真經!
而若辨不清成句與出處,就自然難以獲知對方在施展什麼法門,如此一來,招架者除非見招拆招,此時竟沒有什麼更好的防備手段。
固貞齡定下主意,袖中右手朝天上飛快划動,頃刻間,四面八方本漂浮不定的氣機便被他悉數捲起,發出如狂風大作的呼嘯聲響,此時此時,他不好從玉牌上的碶文辨出彭子觀的打算,索性便轉了念頭,改從周圍氣機變化著手,一是如之前的符景初那般,禁住氣機讓對方不好得手,二則是旁敲側擊,欲要從那玉牌匯聚氣機的方位與陣勢來大致推斷出其上章節的種類。
此等推斷方式全看文士個人是否博學精深,如是對各部經書究研得不夠深刻,這番做法便無疑是大海撈針。
固貞齡目光一掃,分毫不落地將氣機走向攬入眼底,下一刻,他忽地眼神一閃,臉色亦驟然難看起來!
只見那紛飛呼嘯的氣機突然被一道白虹切開,當中寂靜之處,一股渾厚無比又萬分凝實的真氣竟陡然顯現而出,這股不同於外界氣機的真氣便如同精鋼之於生鐵,其上有著明顯被千錘百鍊過的痕跡,此刻一經放出,其它駁雜混亂的氣機便立刻遭它攪得四分五裂,全然不能阻擋半分。
精純真氣如虹如鐵,咻地一聲疾馳而至,固貞齡這邊正是警鈴大作,趕忙取出一段守御文章,捏起碶文向前一擲。
剎那間,那一行細小端正的碶文便幻化作了一片高大無比的水影,柔和的天光從水影另一端射入,甫一映照到固貞齡身上,他那原本真切凝實的肉身就突然有了一陣模糊晃動。
又隨著那晃動猛地劇烈起來,固貞齡的影子也頓時由一化二,由二化三……短不過眨眼功夫,天光照下的這邊就出現了成百上千道固貞齡的影子,令人難以辨識清楚。
彭子觀見狀輕輕一笑,心曉得這法出自姑射篇章,原是「眼見不真,水中撈月」的警示規勸之言,故就算她凝起心神認真去看,也不能在那千百個影子中找到固貞齡的真身所在。而要想破除此法,唯一可能只在於撈到水鏡另一端的天上月。
但是天上之月行蹤不定,找其真身也必然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所謂遲則生變,越是拖延下去,就越可能給固貞齡留出反應時機。
碶文符籙乃是上師交予她的一大殺器,此前正是想用來對付昱沛兄弟的,如不是固貞齡想要放手一搏,她也不會這麼快就把此物給用了。
好在固貞齡要是下去了,姑射學宮便將群龍無首,文斗回合也再翻不起什麼風浪。
這對少室學宮倒是十分有利,不枉她為此拿出符籙殺器。
彭子觀暗暗點頭,心神往碶文符籙中一引,這回驚訝的就不只是固貞齡一人了。
如以玄門道修的目光來看,像符籙這樣灌注了修士真元法力的外物,多數時候都是用後即毀,再則是以特殊手段製成的上等符籙,才能勉強多用幾次。但無論如何,一枚符籙裡面的法術必然是單一的,趙蓴便從未見過一枚符籙可容納下不同法術的情況。
事到如今,她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只見那玉板上的碶文忽地明暗交替起來,一層黯淡的經文沉落下去,另一段更加細小複雜的碶文便陡然煥發光彩。
白虹在空中兜轉一圈,此刻也是突然向內收攏,隨後搖身一變化作渦旋,對著那水鏡猛地一撞!
彭子觀這回顯然是有備而來,便看見渦旋一入水中,原本平靜無波的鏡面立刻掀起層層漣漪,固貞齡暗道一聲不好,被他以水中撈月之法幻化出來的影子也開始左右動盪不停。
他心說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對方找出真身,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直接將真身挪出,請出靈相,趁此機會襲至彭子觀後方下手。
此念才剛一動,玉板上的碶文便再度有了變化,固貞齡身形一晃,兩隻纖細手臂突然從他腰間探出,可惜這靈相還未徹底顯現,玉牌上就再次化出兩道白虹真氣,噗嗤兩聲將那雙臂斬去!
直到此時,彭子觀臉上才終於見到幾分真切的凝重,學宮中凝聚了靈相的文士並不多,且因為靈相本身之秘,擁有此物的文士也大多不願向外提及。與此同時,少室學宮所推崇的新法與靈相之法有悖,這些年不願跟從靈相之法的學子也越來越多,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但要想擊潰一物,又怎能不對其細細探究?
靈相之法是舊學根本,其中威力自然是不容小覷。
故如今固貞齡想要請出靈相,自己就必得要將其扼殺在初始之時!
此刻真身一出,鏡中水影便再無什麼存在的必要了,固貞齡索性收束神念,頸上頭顱向右一歪,一個肉瘤似的東西便肉眼可見地從他脖頸上鼓了起來。
眉眼、口鼻,雙耳……這肉瘤上的五官長得飛快,以至於彭子觀也不敢稍加怠慢,她將兩道白虹喚至上方,噗地一聲向下切來,固貞齡見勢要躲,玉板上的最後一層碶文也終於全數亮起!
噼啪!
這一回,玉板終於是碎了,好在藏蘊其中的真氣卻沒有受半分影響,瞬間便化作一個頭顱巨大,肢體畸小的四足異獸,張口就朝著固貞齡歪在一邊的頭顱咬來!
同一時間,上方的白虹也應聲而落,此兩物一左一右,一個咬下頭顱,留下個血淋淋的斷口,一個則切下未成形的肉瘤,隨後在半空中煙消雲散。
文士頭顱乃貯魂之所,眼下被斬首而去,剩下的無頭之身自然也沒了作用。
固貞齡的屍身在空中停了片刻,旋即咕咚一聲,便隨著水花盪起落進了雲池之內。
姑射學宮處,舜羽揚已然是唰地站起身來,不可置通道:「……固學兄敗了……怎麼會……」
他自是以為靈相一出,自己這方的勝算就可大大增加,誰知彭子觀棋高一招,手上竟還有這樣靈活多變的手段,連有了靈相的固貞齡都敵她不過!
「完了,我姑射一脈此回怕要大敗收場……」
懸宮之中寂靜一片,做舜羽揚這般想法的人幾乎比比皆是,只不好直接議論開來,便只能斂眉不語,氣氛一時凝重。
趙蓴亦是皺起眉頭,不過不是為了文斗輸贏,而全然在於固貞齡最後的那番變化。
雖說那模樣還未完全變化出來,但兩首四臂的形態已是避不了人,她不知此類神通後頭會不會更多變化,心裡卻有個篤定的聲音念出猜想。
金萊國的大祭酒彌天有三首六臂,而今姑射主脈的學子又有化出兩首四臂的徵兆,想來這二者之間,必不可能毫無聯繫。
再加上一開始白於學宮薊風來的神通,只怕彌天身上的秘密,也是由來於這種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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