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談
一時間,流螢跟其他宮人都連忙屈膝行禮:「參見陛下!」
姜靜姝也迎了上去。
裴景曜早就說過她現在有身孕,不必行禮,於是改為伸手替裴景曜理了理領口,柔聲道:「陛下今日來得好早,還未入夜便來了,實在是稀罕。」
裴景曜順勢將她的手握住,牽引著二人在矮榻上一同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尚未撤起的茶盞,還有那溢出的些許茶湯:「誰來過了?」
「是永昌侯府的容喬,容小姐。」姜靜姝如實回答。
聽到了這個名字,裴景曜便蹙起了眉。
知道裴景曜想問容喬為何而來,不等裴景曜自己多加詢問,姜靜姝便直接將容喬的來意簡略說了一遍。
裴景曜安靜地聽著,臉上逐漸便覆了層寒霜。
「她倒是會鑽營。」裴景曜嗓音微冷,「選秀之事,朕本就並未公布,她不僅知道,還來找你。」
姜靜姝那句,容喬是想為了家人進宮的話,讓他眼中的冷意更深。
「永昌侯府落到今日田地,皆是咎由自取,她的兄長……」
裴景曜頓了頓,看著姜靜姝:「你也知道了,對嗎?」
姜靜姝迎著他幽深的目光,點了點頭。
「膽敢染指宗室皇親的正妃,還那般明目張胆,沒有直接將容棣刺死,不過是為了保全皇室的顏面。」裴景曜的眼神陰冷,「清河王,自會好好招待她兄長。」
比起不屑於偽裝的裴景曜,清河王那樣看著溫潤謙和之人更加深不可測,連親手殺死青梅竹馬正妃之事都做得出,會對容棣如何……
姜靜姝都不敢去設想。
「還有便是,永昌侯貪污的案子證據確鑿,並非一個女人在耳畔說兩句話就能更改。」
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情面。
姜靜姝自然知道,容喬想通過入宮來挽救家族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裴景曜本就是個冷情冷性之人,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更改國家大事的決議。
姜靜姝眸光微斂:「陛下,所以臣妾並未答應。只是她怕是不會罷休,可能還會去求嘉寧公主。」
裴景曜發出一聲冷然的笑,他端起姜靜姝面前那杯尚溫的茶水,抿了一口。
「她不罷休又如何,這是朕的後宮,她進不來。你安心養胎便是,朕會吩咐下去,不再讓她,還有其他心懷鬼胎之人進宮煩擾你。」
「這些不必要的人與事,你今後,都不必理會,若是他們胡攪蠻纏,便叫他們來找朕便是。」
他的話讓姜靜姝心中稍安,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陛下,那選秀之事……」
她問這話自然不全是出於嫉妒跟試探,而是她身為皇后,若是選秀自然也要參與,所以想知道具體時間。
裴景曜將茶杯放下,轉頭看向她,漆黑的眼眸目光深邃。
他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如今朕剛登基,百廢待興。
北疆異族蠢蠢欲動,南境,雖然已將叛軍主力部隊剿滅大多數,但仍然有隱患,他們欲與南紹勾結,南紹早就不想再與大雍交好,同樣蠢蠢欲動。
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此時廣納秀女並非良機。」
他沒有停頓,也沒有有意安撫姜靜姝,反而更像是在平淡地闡述事實。
姜靜姝安靜地聽著,裴景曜看著她恬靜的面容,心下微動,安撫地將姜靜姝的手收緊。
話語又平添了安撫意味:「更何況,你現在有孕,朕不希望那些事再重演了。」
姜靜姝知道,他指的是府內白貴妾想謀害她、沈初念也下毒害人之事。
這些女人頻頻下毒,已經讓裴景曜有了十足的戒心,如今姜靜姝有孕之際,他不可能讓許多女人進入後宮打擾。
「待你腹中的孩子降生,朝中安穩,再談及選秀之事吧。」
這番話讓姜靜姝的心平靜了許多,她將頭靠在了裴景曜肩上:「臣妾悉聽陛下安排。」
感受著肩上柔軟的觸感,裴景曜眸色微柔:「禮部昨日便為你呈上了封后大典的流程,看了嗎?可有什麼想法?」
提及封后大典,姜靜姝立刻想到了昨日禮部送來的冊子,流程寫得很詳盡。
不僅沒有因為剛改國號、國庫空虛而懈怠,反而比其他朝代皇后的儀式,都還要更加鄭重。
「臣妾看了,流程很詳盡,只是覺得過於繁複鋪張。如今國庫並不充裕,應當予簡單為宜。」
她知道裴景曜會反對,於是搶先道,「只是減少些不必要的儀式,並不有損皇室體面。陛下對臣妾有這份心,臣妾已然十分動容。」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裴景曜微微挑眉,對她的提議來了興趣:「那你覺得哪些地方可以精簡?」
二人便就封后大典的細節低聲討論起來。
姜靜姝提出自己的看法,裴景曜始終認真聽著。
宮人不知什麼時候退下了,殿內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塵世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絕開來,只剩下了他們親昵的私語和輕緩的對談。
直到燭光被點亮,姜靜姝這才驚覺天色已晚。
搖曳的燭光,映得裴景曜輪廓分明的臉龐忽明忽暗,姜靜姝看著他的臉,心中忽然有幾分動容,也有幾分心疼。
他明明已經如此疲憊了,卻還是心中記掛著她,願意就封后大典之事與她聊這麼久。
此事告一段落,裴景曜看出姜靜姝也累了:「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那陛下呢?」
「朕還有些奏章尚未處理,你好好休息。」裴景曜說完,出門對著流螢叮囑了些話,讓她好好照顧姜靜姝才離去。
他今日本來只是想來看看姜靜姝,不成想會就封后的事兒與她聊得這麼晚。
姜靜姝溫暖的身體靠在肩膀的觸感餘溫還在,讓他心中都柔軟了幾分。
姜靜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心疼。
男人肩上背負的,是整個大雍的江山社稷,如果說從前做攝政王時已足夠疲憊,那如今百廢待興,作為一個初登基的新帝,便更是十倍的不易。
畢竟裴珩當初在位時,心思更多放在了如何跟裴景曜奪權,而不是改善民生,這些爛攤子,都要裴景曜收拾,男人背負的遠比她想的要多。
對了,裴珩。
心中想到這個名字時,幾乎是立刻的,姜靜姝便再次聯想到了那次刺殺,是裴珩在背後搗鬼。
想到這,她將流螢叫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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