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必惺惺作態

  姜靜姝輕描淡寫的話像是一塊巨石,在容喬本就一團亂麻的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容小姐,請用茶。」

  流螢的動作算不上客氣,白瓷杯中碧綠茶湯倒得有些滿,隨著動作濺出的液體落在容喬的手背上。

  滿杯茶,是送客的意思。

  姜靜姝這幅居高臨下的樣子便罷了,現在,居然連一個小小的丫鬟都可以如此輕視她。

  容喬將心中湧上來的火氣強按了下去,堵得不上不下。

  她低下頭深吸了口氣,強行凝著心神迎上了姜靜姝的目光。

  姜靜姝看向她的目光微冷,看得容喬愈發窩火。

  

  她在心中告訴自己,姜靜姝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可以當叫她街下跪的軟弱孤女。

  而是賀蘭丞相的女兒,是大雍的皇后,她要忍。

  只一瞬,下定決心的容喬的臉上,便換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娘娘明鑑,眾人都知曉,臣女不過是……實在仰慕陛下,不管什麼位份,都想待在陛下身邊侍奉。」

  姜靜姝不說話,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掛著淺淡、似有若無的微笑。

  「不管什麼位份,容小姐這番話,倒是情真意切。」姜靜姝的語氣平緩,「只是,容小姐是如此眼高於頂之人,當初連做攝政王側妃都不願,為何如今卻願意入宮,哪怕是地位最低。」

  「還為此事來懇求你心中厭惡的人,來求本宮?」

  她的目光明澈,像是能將人看穿。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她。

  什麼攝政王側妃,就在一月前,她還是永昌侯府的嫡女,若是霍知微沒有嫁給裴珩,做皇后都是可能,怎麼可能做側妃。

  容喬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終於道:「娘娘明鑑,臣女不過是想為家族做打算。

  兄長被貶北疆,生死未卜,父親如今又深陷困境。臣女只是想,若能博得陛下垂青,或許就能為家族求得更多機會……」

  容喬頓了頓,直到表情都有些猙獰,才緩緩吐出了後面的話來,「臣女,絕不敢奢求皇后娘娘這般的寵愛與地位,只求能侍奉殿下,也是……為家族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話說得委曲求全,情真意切,像極了個願意為了家族犧牲的可憐女子。

  見到姜靜姝的表情鬆動了幾分,容喬立刻便趁熱打鐵,「還有許多家中有權勢的秀女都會入選,這些女人個個都心思深沉,有些難免覬覦皇后娘娘的位置,若是娘娘助我進宮,我必然為娘娘所用……」


  姜靜姝本是靜靜聽著,聽到這,輕輕放下了茶盞。

  白瓷發出的清脆聲響,打斷了容喬的「表演」。

  「容小姐今日倒是讓我大開眼界。」姜靜姝嗓音平緩,「從前聽容小姐最是看重嫡庶尊卑,講究門第體面,一定要做正妻。

  如今為了家族竟甘願入宮做地位最低的妃嬪,還要與曾經不屑一顧的女子為伍,做從前看不上的鉤心斗角之事。如此犧牲,果真是孝順。」

  她的話語沒有帶著故意的嘲諷,但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向了容喬的心臟攪動。

  容喬的臉色瞬間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姜靜姝仿佛沒看到她的窘迫:「容小姐大可不必在本宮面前如此作態,你是什麼性情,本宮終究還是了解的,畢竟初次見面,就身體力行地告訴了本宮。

  屈尊降貴來找本宮祈求,但……臉上怨恨的表情並未藏住,倒是不如像尋常一般。

  若是坦誠些,將心中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本宮還能敬你幾分膽色,如今這副樣子,倒是落了下乘。

  她的嗓音平緩,「至於為本宮所用,本宮並沒有在後宮拉幫結派的愛好,何況容小姐本就不是願意屈居人下之人……今日你說的這些話,遑論本宮,容小姐自己聽了,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言下之意便是,你自己相信嗎。

  姜靜姝的話直截了當,沒有過多的私人情緒,也沒有刻意侮辱,只是陳述事實,卻讓容喬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扇了一記耳光。

  她說得對,從前自己可以隨意使喚姜靜姝,當街羞辱她,如今為了入宮又來找她百般討好、惺惺作態,實在是如同跳樑小丑一般。

  「娘娘……」容喬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像被梗住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恨透了姜靜姝這幅輕描淡寫的模樣,她寧願姜靜姝責怪她,翻舊帳懲罰,反而能讓她得到些,自己曾經身居高位,狠狠傷害過姜靜姝的快慰。

  但姜靜姝是如此平靜,像是那些事沒發生過似的。

  她也不能口吐惡言,如今的姜靜姝已經不是她能夠辱罵的了。

  「容小姐是乏了嗎?那便回去歇息吧,選秀一事陛下自有決斷,本宮無法左右。至於永昌侯府,國有國法,陛下不會偏私,容小姐還是先請回吧。」

  姜靜姝的話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容喬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她已經想不出自己究竟還想說什麼話。

  心中的恥辱感,還有對姜靜姝的憤恨,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發作,她連禮都沒有行,便倉皇退了出去。


  看著容喬倉皇離去的背影,姜靜姝神色微冷。

  她知道容喬一定還會找其他人另想辦法,比如嘉寧公主,從前幫不了她做裴景曜的正妃,但現在助她入宮做個妃嬪或許可以。

  容喬能否入宮為妃,不是她能夠左右的,但她能確定的是,自己絕不會因對方的三言兩語便被左右了心思。

  「娘娘,她真的是好生無恥。」流螢站在她身邊小聲感嘆。

  「不可如此說,她也是想了許久才放下顏面來的。」

  「放下什麼?」

  裴景曜是隨著通報聲一起來的,他身著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穩。

  他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疲倦,宛如銳利的刀鋒蒙塵,將他這幾天的勞累盡數顯現,但眼神仍然銳利。

  他掃過殿內,眼神最終落在了姜靜姝身上。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