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勢已去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裴珩立刻伸手去搶,顧不得這裡還是大殿,想撕毀信件。
然而哪有那樣容易。
裴景曜抬手避開,看向霍光。
「霍將軍,陛下想來是不願本王再說話了,不如……由你來說?」
霍光從地上驀然起身,喉結微微滾動,猶豫了片刻,才艱難地走到二人中間。
他拿過那封信,嗓音艱澀,「陛下,信中所言……陛下並非先帝親生……」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大殿內瞬間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裴珩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幾步,神情恍惚,往日的帝王威儀蕩然無存。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胡說,你們都被裴景曜收買了,朕分明是先帝親立的太子,大雍的正統皇帝,你們竟敢妄議皇室血脈,都該誅九族!」
方才查看過遺詔的禮部侍郎上前,也一同查看信件,他的神色逐漸凝重。
「這……的確是太上皇的筆跡,從太上皇重病後,筆跡便潦草了不少,跟從前有些許差別。就算偽造,也應當參照太上皇平日裡的文字,何況還有遺詔上的印璽為證……」
他邊緩慢地說著,邊悄悄查看著裴珩的表情。
果然,裴珩看起來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其他老臣聽到禮部侍郎確信的話,也紛紛鼓起勇氣上前確認。
沒有上前的其他人都是並不了解太上皇的,分為裴珩那邊的官員,跟裴景曜那邊,掌握著真正權利的官員。
那遺詔在幾人手中傳閱,眾人都格外肯定,這遺詔無疑是真的,信件也是。
原本對裴珩無比忠誠的眾人,都因為這遺詔還有信件,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很多人心中都並不覺得裴景曜有反叛之心,畢竟當初他若真有,便不會為裴珩洗清冤屈,將他接出宗人府迎上王位。
如今做出了反叛般的行徑,原來也不過是因為得知了這皇位本就應該屬於他自己,一時間,文武百官心中的心思都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裴珩敏銳地察覺到了眾人對他態度的改變,一個身形不穩,一時間竟無法站立。
「不,這不可能……」
裴珩拼命否認,但與此同時,往日的記憶卻浮現在腦海中。
為何他出生後,先帝便從來沒有真正疼愛過他?
為何先帝都已經厭惡他至此,還要將他立為太子?
為何先帝在平日裡裝作跟他母親關係親近,卻在殺死母親全族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仿佛早就希望母親死去?
難道……就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孩子,而是不倫的血脈產物。
答案昭然若揭,裴珩身形搖搖欲墜,霍光面露不忍,上前將他扶住,裴珩直接一把將其甩開。
「跟反賊一夥的叛徒,現在又來假惺惺裝什麼好人。」
霍光深吸了口氣,只好後退一步,欲言又止。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喧囂,一個侍衛上前稟報。
原來就在剛才,宮中的禁衛軍互相之間發生了巨大衝突,打了起來。
效忠裴珩的四個禁軍隊伍率兵欲闖入大殿護駕,然而歸順了裴景曜的那八個盡力阻止。
禁衛軍互相之間關係親厚,但到了生死關頭各為其主,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根本無力來救駕裴珩。
就連禁衛軍也已經被裴景曜控制住了,最後的一條路也被堵死。
裴珩從未想過自己的統治,會以這樣荒唐的形式落幕。
心如死灰,尤其是在看到裴景曜絲毫不變的神色之後,便更加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在等待著他。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一時間眼神都投向了裴景曜,其中有困惑,有訝異,有臣服。
有了遺詔,現在在眾人心中,裴景曜才是正統的皇帝,而裴珩……不過是個太上皇跟太子妃不倫的產物,是大雍皇室的恥辱。
這些前朝老臣愚忠,可以為了勢單力薄的正統皇帝據理力爭,獻出性命,但是絕不會繼續聽從一個並非先帝血脈的人說的話。
不會再有人再跟隨裴珩。
昨日還高高在上的皇帝,跌入塵泥,滿身髒污,一時間,成了眾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看著眾人逐漸嫌惡的眼神,裴珩原本想奪回自己位置的想法逐漸破滅。
他知道,遺詔的影響,比他所想的還更要深刻。
裴景曜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裴珩,便平靜地將目光挪開,高聲宣布:「諸位,如今太上皇的遺詔已經公布,各位都知道了裴珩的身份,他不配得到你們的效忠。
即日起,本王,裴景曜遵循太上皇的遺詔,登基大統,拿回原本便屬於本王的皇帝之位,各位,有誰反對?」
眾臣哪裡還敢說出什麼反對的話,立刻紛紛跪下:「臣等參見陛下!」
裴景曜點了點頭,看著眾人臣服的樣子,說道:「既然各位都答應了尊本王為皇帝,那從這一刻起,有仍然擁立裴珩,效忠他的,便以謀反論處。」
「霍將軍,」裴景曜突然轉身看向神色格外複雜的霍光,「以你之意如何?」
其他人屏息凝神,看著裴景曜跟霍光對峙。
霍光沉默著,他想到了他的妹妹——霍知微,裴珩的皇后。
她對裴珩死心塌地,奪嫡之爭若失敗,裴珩只有一死,那他應該如何面對妹妹?
然而來不及思考那麼多,裴景曜步步緊逼:「霍將軍,難道是擔心本王會對你的妹夫不利?不必擔憂,這封信上太上皇說了,因為裴珩是他的子嗣,要求本王留他一命。只要他不故意做些危害自己性命之事,本王,不會要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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